我认识一个狠人，我嫂子。60岁那年，她干了件大事。把自己一嘴的牙，甭管好的坏的，一颗没留，全给拔了。我当时听了，人都傻了。这是什么操作？图啥啊？

嫂子打年轻时候就犟，性子硬，啥事都自己扛，从不爱跟人诉苦，也从不肯轻易麻烦别人。年轻那会家里条件差，上有老下有小，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操持，饭从来都是紧着老人孩子吃，自己就啃点剩的硬馍馍，就着咸菜对付一口。那时候牙就开始出毛病，偶尔疼起来，她就咬着牙忍，实在扛不住了，就去村口小诊所拿点止疼药，从没想过正经去医院看看。孩子们劝她，她总说“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花那冤枉钱干啥”，日子就这么抠抠搜搜、硬邦邦地过着，牙的毛病也跟着一年比一年重。

到了五六十岁，嫂子的牙就没几颗好的了，有的蛀了洞，有的松了根，还有的牙釉质磨得光光的，吃点硬的硌得慌，吃点凉的酸的立马疼得皱眉。可她还是舍不得治，一来觉得看牙贵，一颗牙补补就要百八十，更别说镶牙了；二来她怕麻烦，孩子们都在外头上班，忙得脚不沾地，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牙，让孩子们来回跑着操心。平时吃饭，她就把菜炖得烂烂的，馒头泡在粥里，一点点抿着吃，明明才六十岁，吃饭却像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可她从来不说苦，家里人问起，她总笑着说“这样吃还香呢，不费劲”。

疼起来的时候才是真熬人，有时候半夜疼得睡不着，她就坐在炕沿上，用手按着腮帮子，一声不吭，怕吵醒老伴。有次疼得实在厉害，半边脸都肿了，连饭都吃不下，老伴硬拉着她去镇上的医院，医生看了直摇头，说她的牙底子太差了，几颗坏牙连带着周围的牙都受了影响，就算一颗一颗补，也撑不了多久，后续还会反复疼，不如干脆全拔了，镶一口新的，省得以后遭罪。

医生的话，嫂子记在了心里，回来后没跟任何人商量，自己默默琢磨了好几天。她算着账，一颗一颗治，花钱不说，还得一次次跑医院，折腾自己也折腾家人；全拔了镶新的，虽然一次性花的钱多，但以后不用再受牙疼的罪，吃饭也能香点，不用再嚼个东西都小心翼翼。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磨磨唧唧、拖拖拉拉，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这股狠劲，年轻时候治家是这样，如今对自己的牙，也是这样。

打定主意后，她才跟老伴说了一声，老伴当时就愣了，劝她再想想，可嫂子性子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隔天就自己揣着攒了好久的养老钱，去了医院。从早上进去，到下午出来，一嘴的牙全拔了，出来的时候嘴肿着，说话都含糊，却硬是没哼一声，连医生都夸她“老太太性子真硬，比小伙子都能扛”。

我们家里人知道后，除了吃惊，更多的是心疼。谁都知道，她不是不爱惜自己，是这辈子苦惯了、扛惯了，舍不得花钱，更舍不得麻烦别人，宁愿自己咬着牙受大罪，也不愿让身边的人跟着操心。她这股狠，从来都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韧劲，是一辈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的倔强。

如今嫂子的新牙镶上了，吃饭终于能大口大口吃了，再也不用炖烂菜、泡馒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只是每次看着她吃饭的样子，我总忍不住想，这一嘴拔了的牙，哪里只是牙啊，那是她一辈子的辛苦，一辈子的硬撑，一辈子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心意。只是不知道，往后的日子，她能不能对自己软一点，别再这么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