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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沙龙在一家艺术氛围浓厚的酒店举行。苏晚星提前做了充分准备,不仅熟记了顾宴深给的那份参考资料,还结合自己的项目实践,提炼了几个核心观点。

她穿着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化了淡妆,长发优雅地绾起。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众多行业前辈、同行和媒体记者,她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她的分享逻辑清晰,案例生动,既有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也有对市场需求的敏锐洞察,提出的“新中式美学与当代生活场景融合”的思路,令人耳目一新。十五分钟的分享结束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提问环节,几个问题也都在预料之中,她从容应对,态度谦和,又不失自信。走下台时,她能感觉到许多赞赏和探究的目光。

“苏小姐,请留步。”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叫住了她,“我是‘承文基金’的负责人,赵明远。非常欣赏您刚才的分享,尤其是关于 IP 活化与可持续商业模式的见解。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稍后我们详细聊聊?我们基金最近也在关注这个领域,或许有合作的可能。”

苏晚星心中一动。“承文基金”在文化投资领域颇有名气,眼光独到。她立刻微笑着递上自己的名片:“赵总您好,非常荣幸。当然方便。”

两人约了沙龙结束后在旁边的咖啡厅小坐。交谈很愉快,赵明远对苏晚星的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询问了许多细节,也提出了不少中肯的建议。虽然没有当场敲定什么,但双方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约定保持联系,后续深入探讨。

苏晚星心情愉悦地走出咖啡厅,感觉今天收获满满。不仅成功完成了分享,还意外接触到了优质的投资方。

“苏小姐。”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是个女声。

苏晚星回头,看到一位穿着干练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正微笑地看着她。她认得这位,是沪上颇有名气的时尚生活类自媒体“雅致生活”的主编,陈雅。

“陈主编,您好。”苏晚星客气地打招呼。

“刚才您的分享非常精彩。”陈雅开门见山,“我们平台最近想策划一个‘新女性力量’的专题,聚焦那些在事业和家庭中都能平衡得很好、并且有自己的独特追求和品位的现代女性。我觉得您非常符合我们这个专题的定位,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专访?”

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苏晚星知道“雅致生活”的影响力,如果能在这个平台亮相,对她的个人形象和项目推广都大有裨益。

“我很荣幸,陈主编。不过……”她略微沉吟,“我需要和我先生商量一下。”

她搬出顾宴深,并非推脱,而是基于谨慎。作为“顾太太”,她的对外形象和言论,确实需要考虑顾氏的影响。

陈雅理解地点点头:“当然,应该的。这是我的名片,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我们非常期待能与您合作。”

送走陈雅,苏晚星看了看时间,沙龙也接近尾声了。她正准备离开,手机响了,是顾宴深。

“分享结束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某个活动现场。

“嗯,刚结束。还挺顺利的。”

“我在酒店地下停车场,B区 32号车位。过来吧,一起回去。”

苏晚星有些意外他今天有空过来接她。“好,我马上下来。”

找到车位,顾宴深果然坐在那辆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显得有些随意,却也别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苏晚星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

“有个峰会在这附近,刚结束。顺路。”顾宴深启动车子,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苏晚星忍不住分享,“分享挺成功的,还遇到了‘承文基金’的赵总,聊了聊合作的可能性。另外,‘雅致生活’的陈主编想约我做专访。”

顾宴深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听到“专访”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雅致生活’?陈雅?”

“对,你知道?”

“知道。他们平台流量不错,定位也高端。”顾宴深语气平淡,“你想接吗?”

“我觉得是个机会。不过,她说专题是关于‘新女性力量’,可能会涉及一些家庭和婚姻的话题。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苏晚星如实说。

顾宴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可以接。这对你个人和项目都有好处。至于话题尺度,”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把握。可以说我们关系融洽,互相信任支持,但不必透露太多细节。维持公众形象即可。”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给予了她充分的自主权和信任。

苏晚星松了口气,又有些感动。“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顾宴深目视前方,“你现在做得越好,‘顾太太’这个头衔含金量就越高,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苏晚星心里那点感动顿时消散了大半,变成了些许自嘲。是啊,他怎么可能是纯粹地支持她呢?一切还是为了利益和形象。

她敛了笑容,靠回椅背,看向窗外。

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过了一个路口,顾宴深忽然又开口:“不过,你今天在台上的样子,确实不错。”

苏晚星一怔,转过头看他。

顾宴深依旧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但语气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不怯场,有想法,比很多只会照本宣科的人强。”

这算是……夸奖?

苏晚星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别扭又悄悄散了。“可能……是因为在做自己真正喜欢和擅长的事情吧。”

“嗯。”顾宴深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车里的气氛,似乎又回暖了一些。

回到家,苏晚星换了衣服,开始准备晚餐。她最近跟着厨师学了几道简单的菜,偶尔会自己下厨。顾宴深对此不置可否,但每次她做饭,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餐桌边。

今天她做了清蒸鲈鱼和蚝油生菜,还煮了个番茄蛋花汤。很简单,但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

顾宴深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眼神微动。

“尝尝看,今天鱼应该蒸得刚好。”苏晚星给他盛了碗汤。

顾宴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怎么样?”苏晚星有些期待地问。

“嗯。”顾宴深点了点头,“火候不错。”

只是“不错”,但苏晚星已经挺满意了。她知道顾宴深嘴刁,能得到一句“不错”已经不容易。

两人安静地吃饭。顾宴深吃饭很快,但姿势优雅,几乎不发出声音。苏晚星则吃得慢一些。

“下周三,顾家老宅有个家宴。”顾宴深忽然说,“我母亲的意思,让你也去。”

苏晚星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顾家家宴?她嫁给顾宴深三个月,除了婚礼,还没有正式以“儿媳妇”的身份参与过顾家的家庭聚会。她知道顾宴深和父母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该有的礼数从未缺过。

“好。”她应下,“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人到就行。我母亲喜欢翡翠,你可以选件翡翠首饰戴上。”顾宴深语气平常,“我父亲话不多,但喜欢听人谈实事,尤其对新兴产业感兴趣。我还有个妹妹,顾念笙,在国外读书,这次也会回来,性格比较活泼。”

他这是在提点她。苏晚星认真记下。“我知道了。”

“不用紧张。”顾宴深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而已。他们都知道我们是怎么回事。”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苏晚星一下。是啊,顾家人当然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她去,也不过是走个过场,配合演戏。

“明白。”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刚才因为晚餐成功和沙龙顺利而生出的好心情,又淡去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星一边准备“雅致生活”的专访提纲,一边想着顾家家宴的事。她按照顾宴深的提示,选了一对水头不错的翡翠耳钉,搭配了一条素雅的旗袍式连衣裙。

周三傍晚,顾宴深回来接她,一起前往顾家老宅。

老宅位于西郊,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中式园林宅邸,闹中取静,气派非凡。车子驶入厚重的大门,沿着青石板路开了几分钟,才在主楼前停下。

顾宴深的父母已经等在客厅。顾父顾振霆年近六旬,身材保持得很好,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顾母林婉晴则保养得宜,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气质温婉,笑容和煦,但眼神通透,显然不是简单的家庭主妇。

“爸,妈。”顾宴深语气平淡地打招呼。

“伯父,伯母。”苏晚星跟着叫人,姿态恭敬得体。

“来了,坐吧。”顾振霆点点头,目光在苏晚星身上停留一瞬,没什么表情。

林婉晴则微笑着拉过苏晚星的手,上下打量:“晚星是吧?比照片上还漂亮。这身旗袍真衬你,耳钉也好看。”

“谢谢伯母。”苏晚星得体地回应。

“还叫伯母?”林婉晴嗔怪地看了顾宴深一眼,“宴深,你怎么教的?”

顾宴深神色不变:“妈,不急。”

林婉晴笑了笑,也没勉强,拉着苏晚星坐下,问了些家常,比如住得习不习惯,饮食合不合口味,语气温和关切。苏晚星一一作答,态度谦逊有礼。

没多久,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爸!妈!哥!我回来啦!”

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正是顾宴深的妹妹顾念笙。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眉眼间和顾宴深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跳脱得多。

“念笙,没规矩,有客人在。”林婉晴轻斥,眼里却带着宠溺。

顾念笙吐了吐舌头,目光好奇地落在苏晚星身上,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这就是我嫂子吧?哇,真的好漂亮!哥,你眼光不错嘛!”

顾宴深睨了她一眼:“安静点。”

顾念笙也不怕他,笑嘻嘻地在苏晚星旁边坐下:“嫂子,我叫念笙,念念不忘的念,笙歌的笙。你别听我哥的,他这个人最没趣了。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搞定我这座冰山哥哥的?”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也带着试探。顾家人都看着苏晚星。

苏晚星神色不变,微微一笑,看了顾宴深一眼,语气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宴深他……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做事认真负责,很有担当。相处下来,发现他其实也有细心的一面。”

这话既回答了问题,又捧了顾宴深,还暗示了他们有感情基础,回答得滴水不漏。

顾宴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念笙“哦”了一声,眨眨眼:“就这样?没点浪漫的故事?比如英雄救美什么的?”

“念笙。”顾宴深淡淡开口,“话这么多,功课做完了?”

“哎呀,一回来就查功课,没劲!”顾念笙撇撇嘴,但也不再追问。

晚餐就在这种还算融洽的气氛中进行。顾振霆果然如顾宴深所说,话不多,但问了几句苏晚星关于文创项目和新中式美学看法,苏晚星谨慎而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顾振霆听着,偶尔点点头,看不出喜怒。

林婉晴则一直很和蔼,不断给苏晚星布菜,问长问短。顾念笙则叽叽喳喳说些国外的见闻,活跃气氛。

总体来说,这顿家宴还算顺利。顾家人没有刻意刁难,甚至可以说给予了基本的尊重和接纳。但苏晚星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他们接受她作为“顾宴深的妻子”这个身份,但对她这个人,仍处于观察阶段。

饭后,顾宴深被顾振霆叫去书房谈事情。林婉晴拉着苏晚星在花园里散步。

初夏的夜晚,花园里花香馥郁,虫鸣声声。

“晚星,”林婉晴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丛盛开的月季,语气温和,“宴深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主意又大,跟他爸一个样。我们做父母的,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

苏晚安静地听着。

“你们结婚结得突然,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林婉晴转头看她,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孩。宴深愿意娶你,总有他的理由。你们之间具体如何,我也不多问。”

她拉起苏晚星的手,轻轻拍了拍:“日子是你们自己在过。宴深他虽然看起来不好亲近,但重承诺,有责任心。你也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我只希望,你们能互相体谅,好好相处。顾家的大门既然让你进来了,你就是顾家的人。有什么难处,或者宴深欺负你,可以跟我说。”

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既表达了接纳,也划定了界限——不过多干涉,但给予支持。

苏晚星心里有些触动。无论林婉晴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顾家的体面,这番话都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谢谢……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

林婉晴笑了,这次笑容更真切了些。“好孩子。走吧,进去吧,晚上凉。”

回到客厅,顾宴深也从书房出来了。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回去的车上,苏晚星有些疲惫,靠窗闭目养神。

“累了?”顾宴深问。

“有点。”

“今天表现不错。”顾宴深忽然说。

苏晚星睁开眼,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评价。“应该的。”

“我母亲看起来挺喜欢你。”顾宴深语气平淡,“她很少对初次见面的人说那么多话。”

“妈……她很和蔼。”苏晚星斟酌着用词。

顾宴深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闪烁。苏晚星看着窗外,回想着今晚的家宴。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但也谈不上温馨亲切。更像是一场平静的、各方都保持了体面的社交活动。

这就是她作为“顾太太”需要面对和适应的生活。礼貌,周全,保持距离,演好角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

“后悔了?”顾宴深忽然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晚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在光影中有些模糊。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没什么好后悔的。”

顾宴深沉默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只是有时候,”苏晚星补充道,声音很轻,“会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要时刻注意言行,揣摩他人心思,扮演一个或许并不完全真实的自己。

顾宴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开进公寓车库,停稳。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苏晚星。”他叫她的名字。

“嗯?”

“在我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可以不用一直演。”

苏晚星心头猛地一震,愕然看向他。

顾宴深也转过头,看着她。车厢内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窗外零星的光。

“合作归合作,但私下里,你不用时刻绷着。”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累了就说,不想应付就不应付。顾太太这个身份是给别人看的,在我面前,你可以只是苏晚星。”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晚星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顾宴深说完,似乎也有些不太自然,移开了目光,推门下车。“走吧,上去休息。”

苏晚星跟着下车,脚步有些飘。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宴深的话。

“在我面前,你可以只是苏晚星。”

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心慌。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之间那层冰冷的、纯粹的交易外壳,可能正在出现裂缝。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裂缝之后可能显露的东西。

12

顾宴深那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苏晚星心里。她反复咀嚼,试图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出于让合作更顺畅的考量。

接下来的日子,她尝试着在他面前稍微放松一些。比如,晚餐后如果不想立刻回房,就会在客厅多坐一会儿,看会儿书或者电影,即使顾宴深也在,她也不再刻意找话题,享受那种安静的共处。有时工作太累,回家后脸上难免带出疲色,她也不再强撑着维持完美的“顾太太”微笑。

顾宴深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蜷在沙发里睡着时,会默默调高空调温度,或者给她盖上薄毯。

这种细微的、不言而喻的默契,让公寓里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染上了一丝温度。

“雅致生活”的专访安排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地点约在顾氏旗下的一家高端会员制俱乐部。环境私密安静,便于拍摄和交谈。

陈雅和她的团队早到了,架设好灯光和设备。苏晚星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针织套装,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看起来知性又柔和。

专访开始,问题从她的文创项目切入,谈到她对传统文化现代转化的理解,她的创业心得,逐渐过渡到对女性事业与家庭平衡的看法,以及她个人的生活理念。

“苏小姐,我们都知道,您和顾总的婚姻非常引人注目。”陈雅问得很有技巧,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很多人好奇,像顾总这样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在生活中是什么样子?您能分享一下吗?当然,如果涉及隐私可以不用回答。”

苏晚星早有准备,她微微一笑,神情自然:“宴深他……在工作上确实非常专注,要求也很高。但在生活中,他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不喜铺张,注重效率,但也有细心的一面。”她顿了顿,想起顾宴深递来的蜂蜜水和那份参考资料,眼神柔和了些,“比如,他知道我工作忙,有时会提醒我按时吃饭。我遇到专业上的难题,他也会给我一些很中肯的建议。我们之间,更像是一种互相支持、共同成长的伙伴关系。”

她没有刻意渲染甜蜜,而是突出了“支持”和“成长”,既符合公众对“强强联合”婚姻的想象,也贴近他们关系的实质,听起来真实可信。

“伙伴关系,这个词很妙。”陈雅点头,“看来顾总不仅是优秀的商业伙伴,也是体贴的生活伙伴。那在家庭分工上,你们是如何协调的呢?比如家务、理财这些?”

“我们家有专业的管家和家政团队,这些琐事不需要我们操心。”苏晚星回答得很坦诚,“至于理财,我们各自有独立的资产和投资,也会共同商讨一些大的家庭财务规划。我觉得,在现代婚姻里,保持一定的经济独立和人格独立,互相尊重彼此的事业和空间,很重要。”

她的回答理性、成熟,展现了一个现代独立女性的婚恋观,不卑不亢,令人欣赏。

专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融洽。陈雅最后问:“苏小姐,您对未来的生活,有什么期待或规划吗?”

苏晚星想了想,目光沉静地看向镜头:“首先,当然是希望我的项目能稳步发展,真正做出一些有文化价值、也能被市场认可的产品。其次,作为妻子,我希望能和宴深一起,把我们的家庭经营得温暖而稳固。”她微微笑了笑,“至于更远的未来,我觉得,活在当下,认真过好每一天,就是最好的规划。”

专访结束,陈雅很满意,约定成片后会先发给她过目。

送走陈雅团队,苏晚星松了口气,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喝了口水。刚才虽然应对得体,但精神高度集中,还是有些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宴深发来的消息:「结束了?我在楼上茶室。」

苏晚星有些意外,回复:「刚结束,你在俱乐部?」

「嗯,谈点事。上来坐坐?」

苏晚星起身,乘电梯到了顶层的茶室。这里环境雅致,私密性极好。顾宴深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正慢条斯理地斟茶。

看到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怎么样?”他问,指的是专访。

“还行,问题都在预料之中。”苏晚星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陈主编人很专业。”

顾宴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喝着茶,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刚才在楼下,碰到沈灏了。”顾宴深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苏晚星端茶的手一顿。“他?他来做什么?”

“跟几个狐朋狗友混日子吧。”顾宴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看到我,躲得远远的。”

苏晚星想起慈善晚宴上沈灏那副嘴脸,心里一阵厌恶。“最好永远别看见他。”

“恐怕不能。”顾宴深放下茶杯,眼神微冷,“沈氏最近内部不太平,沈聿白和他叔叔那一支斗得厉害。沈灏虽然不成器,但好歹姓沈,被他爹推出来当枪使,最近上蹿下跳,想搅和点事情,挽回点面子。”

苏晚星皱眉:“他还能搅和什么?”

“狗急跳墙,什么做不出来?”顾宴深看向她,“你最近出入还是要多留心。沈灏不敢动我,但对你,未必没有歪心思。尤其是你现在风头正劲,他那种人,最看不得别人好。”

苏晚星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保镖我加派了人手,司机也会换更可靠的。”顾宴深说,“另外,沈聿白那边,好像也察觉沈灏不太安分,暗中敲打过他。但沈灏听不听得进去,难说。”

连沈聿白都出面了?看来沈家内部确实混乱。苏晚星对沈家的纷争毫无兴趣,只希望这些麻烦离自己远点。

“谢谢你提醒。”她真诚地说。顾宴深总是能提前预判风险,并做好安排。这种被周密保护的感觉,让她安心,也让她……有些依赖。

“分内之事。”顾宴深语气依旧平淡,“你现在是我顾宴深的太太,你的安全,关系到我的脸面。”

又是为了脸面。苏晚星心里那点微妙的涟漪平息下去。也好,这样清清楚楚,明码标价,反而简单。

她低头喝茶,没再说话。

顾宴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茶室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和壶中茶水轻微的沸腾声。

13

“雅致生活”的专访成片和文章在一周后上线了。编辑团队功力深厚,将苏晚星塑造成了一个既有传统文化底蕴、又有现代商业头脑、同时婚姻幸福美满的新时代女性典范。文章配图精良,视频剪辑流畅,苏晚星在镜头前从容自信、谈吐得体的形象,赢得了广泛好评。

文章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阅读量和讨论度都极高。苏晚星的个人社交账号粉丝猛涨,连带着她的文创项目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预售再次迎来一波高峰。

苏晚星很满意这个效果。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宣传,更是她个人形象的一次重要重塑。她不再是依附于任何男人的“某某的未婚妻”或“某某的太太”,而是有了自己名字和事业的“苏晚星”。

顾宴深自然也看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某天早餐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文章反响不错。”

苏晚星“嗯”了一声,心情很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随着苏晚星知名度提升,一些陈年旧事和恶意揣测,也被别有用心的人翻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些匿名论坛和小号,含沙射影地提起她和沈聿白的过往,暗示她嫁给顾宴深是“心机上位”、“报复前未婚夫”。这些言论虽然恶心,但影响有限。

直到某天,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八卦博主,突然发了一篇长文,标题耸人听闻:《深扒“新女性典范”苏晚星的上位史:从沈家弃妇到顾太太,心机手段令人咋舌》。

文章极尽歪曲之能事,将苏晚星描述成一个处心积虑、攀附权贵的女人。说她早就和顾宴深暗通款曲,给沈聿白戴了绿帽子,订婚宴上的“金丝雀事件”是她自导自演,为了名正言顺甩掉沈聿白、投入顾宴深怀抱的苦肉计。甚至暗示她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要挟顾宴深娶了她。

文章写得绘声绘色,真假掺半,还配了一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证据”,比如她深夜进入君悦府的照片(确实是订婚宴那晚),比如她和顾宴深在一些场合“眉目传情”的抓拍(纯属角度和解读问题),极具煽动性。

文章一出,立刻引爆网络。原本对苏晚星的赞美和羡慕,迅速被质疑、嘲讽和恶毒的咒骂淹没。她的社交账号评论区沦陷,私信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辱骂。连带着她的文创项目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出现恶意差评和退货。

苏晚星看到那篇文章时,正在项目办公室和团队开会。林薇脸色苍白地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冰凉。

太恶毒了!这完全是颠倒黑白,污蔑构陷!

团队里其他人也看到了消息,气氛瞬间凝重。大家都担忧地看着她。

“晚星姐,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黑你!”林薇气愤地说,“我们报警!告他们诽谤!”

苏晚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种时候慌乱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先别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稳定,“通知公关顾问,立刻准备澄清声明和律师函。收集所有不实言论和恶意攻击的证据。联系平台,要求删除不实文章并公开道歉。”

她快速布置着应对措施,思路清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慌,多冷。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手机响了,是顾宴深打来的。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室外接听。

“看到了?”顾宴深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但背景很安静,不像在公司。

“嗯。”苏晚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已经在处理了。”

“我让集团的公关部和法务部全力配合你。”顾宴深言简意赅,“另外,查到了,文章是沈灏找人写的,那个博主收了他的钱。”

果然是沈灏!苏晚星心头火起,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渣滓!

“你想怎么处理?”顾宴深问。

苏晚星咬了咬牙:“报警,起诉,追究到底!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好。”顾宴深的声音冷了下去,“我来安排。沈灏这次,跑不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狠厉,让苏晚星莫名地感到安心。

“另外,”顾宴深顿了顿,“今晚有个商务酒会,很多媒体和合作伙伴都会到场。你跟我一起去。”

苏晚星一愣:“现在这种情况……我去合适吗?”她现在是舆论漩涡的中心,出去只会成为焦点,甚至可能被围攻。

“正因为是这种情况,你才更要去。”顾宴深语气笃定,“躲起来,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大大方方出现,用事实和姿态,回击谣言。我会在你身边。”

他的话像定心丸,瞬间稳住了苏晚星纷乱的心绪。是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挺直腰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无畏。

“好,我去。”

“嗯。礼服和造型师两小时后到公寓。我六点回来接你。”

挂断电话,苏晚星回到办公室,面对团队成员担忧的目光,她挺直背脊,脸上恢复了冷静。

“按我刚才说的做。另外,通知工厂和合作方,产品质量和服务标准绝不能因为这件事有任何松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交给法律和时间。”

她的镇定感染了大家,团队重新振作起来,各自忙碌。

苏晚星提前回到公寓。造型团队已经到了,她选了一条设计简洁的黑色长裙,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颈间戴了一条顾宴深送的钻石项链,低调而闪耀。妆容也偏向干净大气,突出她沉静的气质和清亮的眼神。

顾宴深准时回来,看到她的打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很好。”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礼服,与她站在一起,宛如一对默契的黑白天鹅,气场强大。

酒会在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果然,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各种视线交织。

苏晚星挽着顾宴深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昂首挺胸,步履从容,仿佛根本没有受到那些谣言的影响。

顾宴深更是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温和,不时低头与她轻声耳语,姿态亲昵而自然。他带着她,主动走向几位重要的媒体负责人和商界大佬,坦然介绍:“这是我太太,苏晚星。”

那些大佬都是人精,见顾宴深如此态度,自然明白他的立场,对苏晚星也格外客气,绝口不提网上的风波,只聊些商业和风雅话题。

有不怕死的记者想挤过来提问,被顾宴深的助理和保镖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中途,苏晚星去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里,竟然又碰到了沈灏。他似乎是跟着某个小老板混进来的,喝得有点多,脸红脖子粗。

看到苏晚星,他眼睛一亮,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风头正劲的顾太太吗?怎么,还有脸出来见人啊?网上那些事,大家都看到了吧?啧啧,装得一副清高样,原来背地里这么……”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顾宴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苏晚星身后。

顾宴深甚至没看沈灏,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跟着沈灏、试图拉他走的那个小老板。那小老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用力拽住沈灏。

“顾、顾总,误会,误会!沈少喝多了,胡言乱语……”

“喝多了?”顾宴深的声音像冰碴,“那就带他醒醒酒。”

他话音刚落,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就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左一右架住了沈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顾宴深,你敢动我?我是沈家的人!”沈灏挣扎着叫嚣。

顾宴深这才将目光转向他,眼神冰冷如刀:“沈灏,看来上次的教训,你还没记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你以为在网上泼几句脏水,就能动我的人?我告诉你,你和你背后那些龌龊心思,我一清二楚。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沈氏最近不是资金紧张吗?你说,如果明天银行突然收紧对沈氏旗下几个子公司的信贷额度,你那个急着上位的爹,还有没有心情管你这个到处惹事的儿子?”

沈灏的脸色瞬间惨白,酒也醒了大半,眼中露出惊恐。他知道顾宴深说得出做得到,以顾氏的实力和人脉,给沈氏已经紧绷的资金链再添点乱,轻而易举。

“顾、顾总……我错了,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沈灏彻底怂了,声音发抖。

“带走。”顾宴深不再看他,对保镖吩咐,“扔出去。以后,不准他再出现在任何有我太太在的场合。”

保镖利落地将瘫软的沈灏拖走了。那个小老板也吓得赶紧溜了。

走廊里只剩下顾宴深和苏晚星。

顾宴深转过身,看向苏晚星,眼神里的冰冷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苏晚星摇了摇头,心里却翻江倒海。刚才顾宴深维护她的样子,和他对沈灏说的那些话……那么强势,那么护短。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顾宴深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回去吧,酒会差不多了。”

他们回到宴会厅,又待了十几分钟,便提前离开了。

回去的车上,苏晚星很沉默。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情绪大起大落。

顾宴深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回到家,苏晚星卸了妆,洗了澡,却毫无睡意。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顾宴深的表现,超出了“合作伙伴”的范畴。他不仅在舆论上支持她,动用资源为她澄清,还在公众场合毫不避讳地维护她,甚至不惜动用商业手段威胁沈灏。

这仅仅是为了“顾太太”的脸面吗?还是……

她不敢深想。

敲门声响起。

“进。”

顾宴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喝了,助眠。”他将牛奶递给她。

苏晚星接过,温热的杯子暖着冰凉的手指。“谢谢。”

顾宴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网上的事情,律师函已经发了,几个主要平台的不实文章也删得差不多了。那个博主和沈灏,会收到法院传票。”他语气平静地汇报进展,“另外,顾氏官微和几个关联企业的官微,明天会同步发布支持你的声明。”

苏晚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安排得如此周全。“……谢谢。让你费心了。”

“我说了,这是分内之事。”顾宴深看着她,“不过,谣言这种东西,就像灰尘,扫掉一波,可能还有下一波。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苏晚星点头,“我不怕。清者自清。”

顾宴深看着她强撑的镇定和眼底的疲惫,沉默了片刻。

“苏晚星,”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嫁给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苏晚星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如果没有嫁给我,沈灏或许不会这么针对你,那些谣言可能也不会传得这么难听。”顾宴深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你会不会……觉得后悔?或者,觉得不值?”

苏晚星看着他。暖黄的床头灯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柔和,眼神深邃,里面似乎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放下牛奶杯,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她的声音很清晰,“如果没有嫁给你,我可能还在沈聿白的阴影里,可能已经被那些流言蜚语压垮,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做自己的项目,站在台上分享自己的观点。”

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顾宴深,我承认,嫁给你最初是因为走投无路,是一场交易。但这三个月,你给了我庇护,给了我资源,给了我尊重,也给了我……站在这里面对风雨的底气。那些麻烦,不是我嫁给你的代价,而是我选择站起来、活出自己样子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荆棘。”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不后悔。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难,我也会走下去。”

顾宴深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苏晚星却觉得,这个“好”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意味。

“早点休息。”顾宴深站起身,“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苏晚星。”

“晚安,顾宴深。”

门轻轻关上。

苏晚星端起已经温凉的牛奶,慢慢喝完。刚才那番话,是她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是的,她不后悔。

无论顾宴深对她是什么态度,是合作伙伴,是临时盟友,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在这段关系里,她没有失去自我,反而在成长,在变得更强。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她依然不敢奢望太多。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感到孤单和恐惧。

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有一个叫顾宴深的男人,会为她挡住明枪暗箭,会给她一片可以喘息和成长的空间。

这就够了。

她躺下来,关掉灯。黑暗中,嘴角微微弯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会继续走下去,走得更好,更稳。

14

顾氏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官微的联合声明,以及迅速启动的法律程序,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网络上大部分不怀好意的喧嚣。那篇造谣文章被彻底删除,发布者公开道歉。沈灏因为此事,据说被他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关在家里反省,沈家也迫于压力,私下向顾家表达了歉意。

风波渐渐平息。苏晚星的文创项目经历了短暂的低谷后,因为顾氏声明的背书和她本人在风波中表现出的坚韧,反而赢得了更多路人的好感和支持,销量和口碑稳步回升。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苏晚星更加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她与“承文基金”的赵明远经过几轮深入洽谈,最终达成了战略投资合作。“承文基金”不仅注资,还带来了丰富的行业资源和专业指导,让苏晚星的项目如虎添翼。

顾宴深依旧很忙,但无论多晚回家,只要苏晚星还没睡,两人总会有一小段共处的时间。有时是在客厅各自看书,有时是一起看部电影,有时只是简单聊几句当天的事情。交流不多,却有种日渐形成的默契和安宁。

苏晚星有时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一直过下去,似乎也不错。平静,安稳,互相尊重,各有所得。

直到一个闷热的夏夜。

顾宴深有应酬,苏晚星独自在家。她处理完工作邮件,洗了澡,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是林薇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

“晚星姐!不好了!苏伯伯……苏伯伯他出事了!”

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我爸?他怎么了?你慢慢说!”

“苏伯伯……在公司晕倒了!现在在急救室!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情况很危险!阿姨已经赶过去了,你快来啊!在市一院!”

苏晚星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

“我……我马上过来!”

她胡乱套上衣服,抓起包和手机就往外冲。管家闻声出来,见她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了一跳。

“太太,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爸……医院……”苏晚星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管家立刻明白了:“您别急,我马上叫司机备车!您先冷静一下,我陪您过去!”

车子一路疾驰,闯了好几个红灯。苏晚星坐在后座,浑身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父亲的身体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脑溢血?会不会是公司最近压力太大?会不会是……因为她的事情?

自责、恐惧、担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赶到医院急救中心,苏母正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看到苏晚星,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过来抱着她放声大哭。

“晚星……你爸他……医生还在抢救……说出血量很大……怎么办啊晚星……”

苏晚星紧紧抱着母亲,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抚着母亲,同时向赶来的公司助理和医生询问情况。

情况确实很凶险。突发性脑溢血,出血位置关键,已经做了紧急手术,但还在危险期,需要送进ICU密切观察。

看着父亲被推出来,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苏晚星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林薇赶紧扶住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宴深快步走了过来,他应该是直接从应酬场合赶来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室外的热气。

他看到苏晚星煞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的肩膀。

“情况怎么样?”他问,声音低沉而稳定。

苏晚星看到他,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眼泪汹涌而出,抓着他的衣袖,声音破碎:“医生……医生说……很危险……还在观察……”

顾宴深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在这里。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资源,都会用上。”

他转头,对紧随其后的助理快速吩咐:“联系神经外科的李主任,请他立刻过来会诊。通知医院,用最好的设备和药物,不计代价。另外,安排人守在这里,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慌乱无措的苏家人,仿佛找到了定海神针。

很快,医院院长和几位顶尖专家都被惊动了,迅速组成医疗小组。顾宴深带来的那位李主任,是国内神经外科的权威,他仔细查看了病历和影像资料,给出了更专业的判断和治疗建议。

有了顶级医疗资源的介入,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但父亲依旧昏迷,在ICU里,生死未卜。

苏晚星不肯离开,固执地守在ICU外的走廊里。苏母体力不支,被林薇和管家劝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顾宴深也一直陪着苏晚星。

夜深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光惨白,照得苏晚星脸上毫无血色。她蜷缩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宴深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喝点水。”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

苏晚星机械地喝了两口,目光依旧空洞。

“会没事的。”顾宴深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李主任说了,手术很及时,出血控制住了。现在就看后续的恢复。你父亲身体底子好,一定能挺过来。”

他的安慰很笨拙,甚至有些干巴巴,但苏晚星却从中汲取到了一点微弱的力量。

她转过头,看向他。他眼里有红血丝,下巴也有青色的胡茬,显然也很疲惫。

“谢谢你。”她的声音嘶哑,“如果不是你……”

“别说这些。”顾宴深打断她,“你现在要做的,是保重自己。你倒下了,你母亲怎么办?公司怎么办?”

他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苏晚星。是啊,父亲倒下了,她就是母亲和整个苏家的支柱。她不能垮。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公司那边……”

“我已经让人暂时接管了苏氏的日常运营,不会出乱子。”顾宴深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陪着你父亲,照顾你母亲。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安排一如既往地周全,替她扛下了所有的压力和后顾之忧。

苏晚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感激,依赖,还有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安心。

“顾宴深……”她低声唤他,声音带着哽咽。

“嗯?”

“我……有点怕。”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顾宴深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怕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天塌下来,有我在。”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晚星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积蓄了一整晚的恐惧、无助和悲伤,终于决堤。她靠向他的肩膀,压抑地哭出声来。

顾宴深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走廊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仿佛另一个世界。

这一刻,什么合作,什么交易,什么界限,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只是两个在生命无常面前,互相依偎取暖的普通人。

苏晚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声音渐歇。顾宴深的肩膀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一片。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顾宴深低头看了看肩膀,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一件衣服而已。”

他抽出纸巾,递给她。“擦擦脸。丑死了。”

明明是嫌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苏晚星想笑,心里暖烘烘的。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顾宴深。”

“嗯?”

“谢谢你。”这一次,她说得无比认真。

顾宴深看着她红肿却清澈的眼睛,目光深邃。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在。”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动。

苏晚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她在他面前崩溃大哭,从他握住她的手说“有我在”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那层冰冷的屏障,就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裂痕。

而裂缝里透出的光,温暖得让她想哭,又让她……心生畏惧。

15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星像是长在了医院。她白天陪着母亲,处理一些必须由她亲自过目签字的文件,晚上就守在ICU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父亲。

顾宴深也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是送些补品和换洗衣物,有时是陪着苏晚星坐一会儿,有时是向医生了解最新的病情进展。他甚至安排了一个临时的、设备齐全的休息室,让苏母和苏晚星能轮流休息得好一些。

在他的全力支持和顶尖医疗团队的努力下,苏父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期,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人还没醒,但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只要精心护理,苏醒的希望很大。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苏母憔悴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握着苏晚星的手,反复说:“多亏了宴深,多亏了宴深啊……”

苏晚星看着病床上父亲安静的睡颜,又看看身边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的母亲,心里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大半。

这天下午,顾宴深来医院,带来了一些清淡的餐点。

“伯母,晚星,先吃点东西。我请营养师配的,适合你们现在的身体状况。”

苏母连忙道谢,拉着苏晚星一起吃饭。几天没好好吃东西,苏晚星也确实饿了,食不知味地吃着。

顾宴深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吃,偶尔接个电话处理公务,声音压得很低。

吃完饭,苏母去病房里陪着苏父说话,虽然得不到回应,但她坚信丈夫能听见。苏晚星和顾宴深走到病房外的露台上透气。

夏日的午后,阳光有些灼热,但露台上有遮阳棚,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

“公司那边怎么样?”苏晚星问。这几天她完全顾不上。

“暂时稳定。你那个助理能力不错,加上我派过去的人,日常运转没问题。”顾宴深说,“不过,有几个之前和苏氏合作的老客户,听到消息,有点动摇。我让人去接触了,问题不大。”

苏晚星点点头,心里感激。她知道,商场上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如果没有顾宴深的震慑和支持,苏氏现在恐怕已经人心惶惶,风雨飘摇了。

“又给你添麻烦了。”她低声说。

“习惯了。”顾宴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

苏晚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这几天的沉重和压抑,似乎因为这句玩笑话,驱散了一些。

“顾宴深,”她看着远处医院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我发现,我好像……总是在麻烦你。”

从订婚宴后的狼狈投奔,到沈灏的恶意中伤,再到父亲突发重病……每一次她遇到坎,好像都是顾宴深在身边,替她摆平一切。

顾宴深侧头看她,阳光透过遮阳棚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历经变故后的沉静和坚韧。

“不是麻烦。”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责任。”

苏晚星心头一跳,转头看他。

顾宴深的目光与她相接,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苏晚星,我们之间的开始,或许不够纯粹。但既然你成了我的妻子,无论是因为什么,保护你,照顾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就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这不只是交易的一部分,更是……我对婚姻的承诺。”

承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重如千钧。

苏晚星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如擂鼓。她想起他之前说的“在我面前,你可以只是苏晚星”,想起他在流言蜚语中坚定的维护,想起他在父亲病床前说的“天塌下来,有我在”……

原来,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合作,不仅仅是脸面。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婚姻关系的承诺和担当。

“顾宴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顾宴深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无措,移开了目光,看向远方。“你不用有压力。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回报什么,或者改变什么。只是告诉你,你可以放心依靠。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他的话,像暖流,缓缓注入苏晚星冰封已久的心田。那层为了保护自己而筑起的厚厚心防,在他一次次实际的行动和此刻坦诚的话语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憧憬过一场婚姻,一个可以相互扶持、彼此依靠的伴侣。后来遇到了沈聿白,那份憧憬在现实的磋磨中渐渐模糊。再后来,她以为婚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早已不再奢望温情。

可顾宴深却用他特有的、沉默而有力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她对婚姻的认知。

原来,即使始于算计,也可以慢慢生出责任和温情。原来,即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相爱,也可以有坚实的依靠和共同的担当。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顾宴深。”

谢谢你的责任,谢谢你的承诺,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顾宴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站在露台上,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蝉鸣。阳光正好,岁月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绵长。

苏晚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她对顾宴深的感情,不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欣赏和感激,也不仅仅是被保护的依赖。那里面,滋生出了一丝更复杂、更柔软的东西。

或许,可以称之为……心动。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深究。

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这场始于冰冷的婚姻,正在向着一个温暖而稳固的方向,缓缓前行。

这就够了。

16

苏父的病情一天天好转,虽然还未苏醒,但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医生乐观地表示,按照这个趋势,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苏晚星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她开始恢复一部分日常工作,白天去公司处理紧要事务,晚上回医院陪护。顾宴深也恢复了正常的忙碌节奏,但每天雷打不动地会打电话询问苏父的情况,晚上有空也会来医院坐坐。

这天,苏晚星从公司出来,准备直接去医院。刚坐上车,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以为是工作电话,接了起来。

“喂,苏小姐吗?”对方是个年轻的男声,语气有些急。

“我是,您哪位?”

“苏小姐,我是周莹莹的朋友!不不,以前的朋友……我叫陈凯。”对方语速很快,“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我实在没办法了!莹莹她……她出事了!”

苏晚星眉头一皱:“周莹莹?她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打给我?”

“她……她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陈凯的声音带着哭腔,“割腕……流了好多血……送来得还算及时,但还没脱离危险……她、她之前一直念叨着沈先生,还有……还有你。她说对不起你,又恨你……精神一直不太正常。沈先生那边根本联系不上,把他拉黑了,也不让我们联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到新闻知道你父亲也在医院,就想着……你能不能……来看看她?或者,帮忙联系一下沈先生?求你了!”

苏晚星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周莹莹……自杀了?

她对周莹莹早已没有任何感觉,既不恨,也不同情。但听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可能就此消逝,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在哪个医院?”她问。

陈凯说了医院名字,竟然是和苏父同一家医院,不过在不同楼层。

挂断电话,苏晚星心情复杂。去不去看?似乎没必要,她们早已陌路。但……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呢?毕竟是一条人命。

她犹豫了一下,对司机说:“先不回病房,去急诊中心。”

到了急诊,问清周莹莹所在的抢救室,苏晚星远远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焦急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陈凯。他旁边还站着两个警察,正在询问什么。

苏晚星没有走近,只是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没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对陈凯和警察说了些什么。陈凯踉跄了一下,捂住了脸。

看来,是救回来了,还是……没救回来?

苏晚星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她的视线——沈聿白。

他行色匆匆,脸色极其难看,几乎是跑着冲到抢救室门口。陈凯看到他,立刻激动地上前说着什么,沈聿白却猛地一把推开他,抓住医生的胳膊,急切地问着什么。

医生的表情很平静,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沈聿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松开了手,倒退两步,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抱住了头。

那背影,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苏晚星远远地看着,心里一片平静。她大概猜到了,周莹莹或许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恐怕也不乐观,或者……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她对沈聿白,连最后一点唏嘘都没有了。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悄悄离开了急诊中心,回到了父亲的病房。

晚上,顾宴深来医院,带来晚餐。两人在休息室吃饭时,苏晚星提起了下午的事。

“周莹莹自杀了,在这家医院抢救。沈聿白也来了。”

顾宴深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自杀?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我没过去。只是远远看到了沈聿白。”苏晚星语气平淡,“看起来,打击不小。”

顾宴深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苏晚星笑了笑,“早就是陌生人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悲。”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值得吗?周莹莹的偏执和依赖,沈聿白当初的纵容和优柔寡断,最终酿成了这场悲剧。

“沈聿白这次,麻烦大了。”顾宴深语气冷淡,“周莹莹如果没事还好,如果真的出了事,或者留下严重后遗症,舆论不会放过他。沈家内部,也会借此大做文章。”

苏晚星默然。她知道顾宴深说的是事实。沈聿白本来因为订婚宴和后续一系列事件,形象和地位就大受影响,如果再背上“逼死情人”的恶名,他在沈氏恐怕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苏晚星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不是圣母,不会去同情沈聿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顾宴深看着她冷静的神色,眼神微缓。“你能这么想就好。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不要掺和。”

“我知道。”苏晚星点头。她巴不得离沈家的烂摊子越远越好。

吃完饭,顾宴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陪苏晚星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苏父依旧安静地睡着,但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

“医生说,下周可以尝试做一些促醒的治疗。”苏晚星轻声说,眼里带着希望。

“嗯,是个好消息。”顾宴深看着她眼底的光,嘴角微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晚星看着他,忽然问:“顾宴深,你相信命运吗?”

顾宴深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苏晚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找你,或者你拒绝了我,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还在为沈聿白伤心,可能被流言压垮,可能……根本没办法应对我爸这次生病。”

她转过头,看着他:“所以,有时候我会想,遇到你,是不是命运给我的一个转折点?甚至……是一种补偿?”

顾宴深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信命运。”

苏晚星一愣。

“我只信选择。”顾宴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天晚上,你选择了敲开我的门。而我,选择了让你进来。这是我们的选择,不是命运的安排。”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非要说补偿……苏晚星,我觉得,是我比较幸运。”

苏晚星心头一震,愕然地看着他。

顾宴深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选择了一个聪明、坚韧、有胆识的合作伙伴。而这场合作,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也……值得得多。”

他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但“值得”这两个字,已经足够有分量。

苏晚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在他眼里,她不仅仅是需要被庇护的合作方,不仅仅是“顾太太”这个符号。

她是“值得”的。

这份认可,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她心动。

“顾宴深,”她轻声说,眼里有星光闪烁,“遇见你,我也觉得很幸运。”

顾宴深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温柔地化开。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不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苏晚星瞬间红了耳根。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交易,没有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不确定。

只有两个在人生途中偶然相遇、彼此选择、慢慢靠近的灵魂,在这静谧的夜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宁。

苏晚星知道,她心里的那粒种子,已经破土而出,悄然生长。

而她对面的这个男人,似乎,也在用他的方式,为这颗幼苗,浇灌着阳光和雨露。

未来会怎样?她依然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这段始于寒冬的关系,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17

周莹莹自杀事件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沈家极力封锁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沈氏总裁旧爱为情自杀,抢救后精神失常”的传闻就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伴随着一些模糊的照片和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拼凑出一个豪门恩怨、痴情女子惨遭抛弃的狗血故事。

沈聿白的公众形象跌至谷底。原本因为订婚宴风波和商业失利而动摇的董事会,这次更加不满。沈父大发雷霆,据说在董事会上直接将一份撤换总裁的提案摔在了沈聿白面前。沈氏股价再次大跌,内部人心惶惶。

苏晚星从财经新闻和偶尔听到的圈内八卦中了解这些,内心毫无波澜。沈聿白于她,已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的兴衰荣辱,再也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父亲的身体和自己的工作上了。

苏父在促醒治疗下,终于有了反应。先是手指能微微动弹,后来眼皮开始颤动。终于在一天清晨,苏晚星握着父亲的手轻声说话时,看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还有些混沌,无法清晰言语,但确确实实是醒了。

苏母喜极而泣,苏晚星也激动得眼泪直掉。医生赶来检查,确认苏父的脑功能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后期只要坚持康复训练,有很大希望恢复大部分生活自理能力,甚至可能重返工作。

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苏晚星觉得,笼罩在头顶许久的阴霾,终于透进了灿烂的阳光。

父亲转入康复科进行系统治疗。苏晚星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她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回自己的文创项目。

“承文基金”的投资已经到位,项目进入了快速发展期。团队扩充,产品线丰富,线上渠道全面铺开,线下也计划开设体验店。苏晚星忙得脚不沾地,但充实而快乐。

顾宴深依旧很忙,但他和苏晚星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他不再仅仅是提供资源和庇护的“合作方”,而是会主动询问她项目的进展,给出一些商业上的建议,甚至偶尔会以“家属”身份,出席她项目的一些重要活动,比如新品发布会。

在外人看来,顾总对太太的事业,是百分之百的支持和宠爱。只有苏晚星自己知道,顾宴深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切中要害,是真真正正地在帮她,而不是敷衍了事的捧场。

他们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不再局限于公事。有时会聊起最近看的书、电影,有时会讨论某个社会热点,甚至偶尔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顾宴深的话依然不多,但苏晚星能感觉到,他坚硬外壳下的那一丝松动和温和。

日子就这样平稳而充实地向前流淌。

转眼,苏晚星和顾宴深的“婚姻”,已经走过了大半年。

深秋时节,顾宴深需要去欧洲出差两周,参加一个重要的人工智能峰会并考察几个合作项目。临行前晚,两人一起吃饭。

“这次去的时间比较长。”顾宴深切着牛排,状似无意地说,“你自己在家,小心些。沈灏最近又有点不安分,虽然掀不起大浪,但烦人。”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苏晚星点头,“你也是,出差在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顾宴深抬眼看她,嘴角微扬:“学会关心人了?”

苏晚星脸一热,低头喝了口汤:“随口一说。”

顾宴深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饭后,顾宴深在书房整理最后的行李。苏晚星想了想,去厨房煮了一壶咖啡,端了一杯给他。

“谢谢。”顾宴深接过,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在的时候,项目上遇到难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或发邮件。苏伯伯那边,康复医院我已经打点好了,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院长。”

他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嗯,你都说过好几遍了。”苏晚星心里暖洋洋的,“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顾宴深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眼神柔和。“也是,你现在可是独当一面的苏总了。”

这个称呼让苏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小骄傲。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她说。

“好。”

顾宴深出差后,公寓一下子显得空旷安静了许多。苏晚星起初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被繁忙的工作填满了。

白天她在公司忙碌,晚上有时会回苏家陪父母吃饭,有时会去医院看父亲做康复。父亲恢复得很好,已经能说简单的句子,认得人,甚至开始过问公司的一些大事。苏晚星挑些好的说,父亲总是欣慰地拍着她的手,含糊地说:“晚星……长大了……好……”

每当这时,苏晚星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顾宴深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有时是简单的“到了”、“会议中”,有时是分享一张异国街景的照片,或者吐槽当地的饮食。苏晚星也会回复,说说自己这边的情况,项目进展,父亲康复的喜讯。

隔着时差和距离,这种平淡的日常分享,却让苏晚星感觉,他仿佛从未离开。

一周后,苏晚星的项目筹备已久的首间线下体验店,终于要开业了。地点选在市中心一个新兴的文化艺术商圈,装修风格融合了传统与现代,格调十足。

开业前一天,苏晚星和团队在做最后的检查,忙到深夜。回到公寓,她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想动。

手机响了,是顾宴深的视频通话请求。

苏晚星挣扎着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才接通。

屏幕上出现顾宴深的脸,他似乎在酒店的房间里,穿着深色的睡袍,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还没睡?”他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低沉。

“刚到家,累死了。”苏晚星忍不住抱怨,“明天开业,今天事情太多了。”

顾宴深看着她疲惫却闪着光的眼睛,问:“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希望明天一切顺利。”苏晚星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会的。”顾宴深语气笃定,“你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

他的信任总是让她充满力量。

“你那边怎么样?峰会结束了?”

“嗯,刚结束。明天开始考察项目。”顾宴深顿了顿,“可惜,赶不上你开业。”

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苏晚星心里一动,脱口而出:“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个“以后”,似乎默认了他们还会有很长的未来。

顾宴深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对方。明明才分开一周,苏晚星却觉得,好像很久没看到他了。

他好像瘦了一点,轮廓更分明了,但眼神依旧深邃。

“顾宴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问完,苏晚星自己先脸红了。这听起来,有点像……思念。

顾宴深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有些闪躲的眼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想我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苏晚星被他直白的问题问得更加窘迫,支吾着:“谁、谁想你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顾宴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通过电流传来,震得苏晚星耳膜发痒,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下周的飞机。”他止住笑,声音恢复了些许正经,“具体时间定了发你。”

“哦。”苏晚星应了一声,心里却因为他刚才的笑,莫名地甜了一下。

“早点休息。”顾宴深说,“明天开业,要精神饱满。”

“知道了,你也是。”

“晚安,苏晚星。”

“晚安,顾宴深。”

挂断视频,苏晚星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脸上还有些发烫,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想他了。

不是合作伙伴的那种想念,而是……更私人、更亲密的那种。

这个认知让她既害羞,又有些雀跃。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顾宴深是不是也站在窗边,看着不一样的夜景?

距离似乎并没有让他们变得生疏,反而让某些朦胧的情感,变得更加清晰。

苏晚星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人,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

18

体验店开业当天,盛况空前。

不仅因为项目本身的口碑和前期宣传到位,更因为顾氏集团总裁夫人的名头,吸引了许多媒体、同行和好奇的顾客。商圈里人头攒动,体验店内更是摩肩接踵。

苏晚星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笑容得体,周旋于宾客之间,介绍产品理念,应对媒体采访,游刃有余。她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散发着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开业活动圆满成功。当晚的庆功宴上,团队成员和合作伙伴纷纷向苏晚星道贺,气氛热烈。

苏晚星喝了一点酒,微醺。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霓虹灯下依旧熙攘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满足感。

手机震动,是顾宴深发来的消息:「开业顺利?」

苏晚星笑着回复:「非常顺利!来了好多人,产品卖得也很好!」

顾宴深:「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苏晚星心里暖洋洋的。

她又发了一条:「你那边现在应该是白天吧?在忙吗?」

顾宴深:「刚开完一个会。有点累。」

苏晚星想了想,打字:「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给你讲个笑话?」

消息发出去,她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好像太主动、太幼稚了。

没想到顾宴深很快回复:「好。」

苏晚星抿嘴一笑,搜肠刮肚想了个冷笑话发过去。

顾宴深回了一个「……」然后跟了一句:「笑话很冷,但心意收到了。」

苏晚星忍不住笑出声。她能想象顾宴深对着手机一脸无奈的样子。

两人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直到顾宴深那边又要去开会才结束。

放下手机,苏晚星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晚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凉意,她却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回到公寓,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翻看着今天开业活动的照片和视频,心里盘算着等顾宴深回来,要好好跟他分享一下今天的细节。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晚星吓了一跳,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谁会这么晚来?

她警惕地走到门禁屏幕前,看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沈聿白。

他看上去非常糟糕。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睛布满红血丝,西装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不断地按着门铃。

苏晚星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这副样子?

她不想理睬,准备通过内线让保安上来把人带走。

可沈聿白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对着摄像头,嘶哑地喊:“晚星!我知道你在!求你开开门!我就说几句话!就几句!”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与苏晚星记忆中那个永远从容矜贵的沈家大少爷判若两人。

苏晚星心里毫无波动,只有厌烦。她不想跟他再有丝毫瓜葛。

她拿起内线电话,准备呼叫保安。

沈聿白却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用力拍打大门,声音哽咽:“晚星!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莹莹她……她疯了!她彻底疯了!我爸要放弃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晚星,我只有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比顾宴深更爱你!我真的爱你啊!”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充满了酒精催化下的失控和偏执。

苏晚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周莹莹疯了?沈父放弃他?所以他就跑到这里来发酒疯,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

爱?他现在配提这个字吗?

她不再犹豫,直接接通了保安室:“门口有陌生人骚扰,请立刻上来把人带走。”

“好的,太太,马上到!”

门外的沈聿白还在不停地拍门、哀求、甚至开始用脚踹。动静越来越大。

苏晚星退后几步,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想给顾宴深打电话。但想到他那边是白天,可能在忙,而且隔着这么远,打了也没用。她转而打给了顾宴深的贴身助理。

电话很快接通,助理听她简单说完情况,立刻说:“太太您别怕,锁好门,我们的人三分钟内到。另外,我已经通知了顾总。”

“通知他干什么?他那么远……”苏晚星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更大的动静和沈聿白的怒吼,然后是保安的呵斥和扭打声。

她挂断电话,透过猫眼小心地往外看。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已经上来,正在试图制服疯狂的沈聿白。沈聿白拼命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场面一度混乱。最终,沈聿白被保安合力架住,拖向了电梯。他的叫喊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被踹得有些变形的门框和空气中残留的酒气,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苏晚星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沈聿白,而是因为那种被强行闯入私人领域、被疯子纠缠的窒息感和恶心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宴深打来的视频通话。

苏晚星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接通。

屏幕里,顾宴深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怒意。

“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没事,我没开门,保安及时上来了。”苏晚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沈聿白喝醉了,在发酒疯,已经被保安带走了。”

顾宴深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反而更沉了。“他怎么会找到公寓去?门口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

“可能是跟着我的车,或者别的什么途径……”苏晚星也有些后怕,“还好你安排了人,反应很快。”

顾宴深盯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我马上改签机票,明天就回去。”

“不用!”苏晚星连忙阻止,“你那边的事情更重要,别因为我耽误正事。我没事,真的。保安加强戒备就好,他不敢再来了。”

顾宴深抿着唇,不说话,显然不赞同。

“顾宴深,”苏晚星放软了语气,“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你好好完成工作,早点回来就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撒娇意味。

顾宴深紧绷的神色,因为她这句话,稍微松动了一些。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

“我会让助理安排更多的人手,24小时保护你。公寓的门锁全部换掉,加强安保系统。”他沉声吩咐,“另外,沈聿白那边,我会处理。他既然不想好好做他的沈总,那就别做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冰冷的杀意。

苏晚星知道,沈聿白这次,是真的触到顾宴深的逆鳞了。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简单的警告。

“你自己要小心。”顾宴深不放心地叮嘱,“晚上让管家或者保镖住在客房。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苏晚星乖乖应下。

顾宴深又看着她,眼神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苏晚星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后怕、委屈和刚才强撑的镇定,都在这一刻决堤。

“嗯。”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鼻音,“我等你回来。”

挂了视频,苏晚星依旧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心里依旧有些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

因为顾宴深那句“等我回来”。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总有拍门声和沈聿白扭曲的脸。但每次惊醒,想到顾宴深的话,她又会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入睡。

她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

19

沈聿白夜闯公寓的事,被顾宴深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没有掀起任何公开的波澜。但沈聿白本人,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几天后,沈氏集团发布公告,沈聿白因“个人原因”及“健康问题”,辞去集团总裁及一切相关职务,由其二叔暂代。公告措辞官方而体面,但圈内人都明白,沈聿白是被彻底踢出了沈氏的核心权力圈。

与此同时,几份关于沈聿白在职期间决策失误、涉嫌利益输送的“匿名材料”,被巧妙地送到了相关监管部门和竞争对手手中。虽然不至于让他锒铛入狱,但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短期内再无翻身可能。

周莹莹那边,据说被送进了条件最好的私立精神疗养院,沈家支付了巨额费用,算是彻底了断了这桩孽缘。从此,这个名字,也彻底消失在了苏晚星的世界里。

顾宴深提前结束了欧洲的行程,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苏晚星去机场接他。当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接机口时,她几乎是小跑着扑了过去。

顾宴深稳稳地接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室外的寒气,但怀抱却温暖而坚实。

“我回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晚星埋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鼻子发酸,却说不出话。只有真真切切地抱住他,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气息,她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原处。

回家的车上,顾宴深一直握着她的手,力道很紧,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苏晚星也任由他握着,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踏实感。

“事情都处理好了?”她问。

“嗯。”顾宴深言简意赅,“沈聿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晚星相信他能做到。她不再问细节,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辛苦了。”

顾宴深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没事就好。”

简单的话语,却蕴含着最深的情意。

回到公寓,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清淡可口的饭菜。两人安静地吃完饭,顾宴深似乎累极了,眼底有浓重的倦色。

“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苏晚星心疼地说。

顾宴深却摇了摇头,拉着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有件事,想跟你谈谈。”他的神色有些严肃。

苏晚星心头一跳,坐直了身体:“什么事?”

顾宴深看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我们当初的约定,是三年。”

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他……是要提前结束吗?因为沈聿白这件事,让他觉得麻烦太多?还是……

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顾宴深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握紧了她的手。

“别紧张。”他的声音缓了缓,“我只是想说,三年之约,是基于最初的交易。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苏晚星屏住呼吸,看着他。

“苏晚星,”顾宴深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不想等到三年后了。”

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次在欧洲,看着你发来的开业照片,看着你站在人群里发光的样子,我突然很想立刻飞回来,站在你身边。”顾宴深的语气很平实,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听到沈聿白跑去骚扰你,我恨不得把整个项目扔下,立刻回来把你护在身后。”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发现,我没办法再把你仅仅看作一个合作伙伴,或者一桩交易的对象。我没办法想象,三年后,我们解除关系,各自安好的样子。”

苏晚星的喉咙发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所以,”顾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想修改我们的约定。”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钥匙。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这是我母亲祖宅的钥匙,在江南的一个古镇上,很小,很安静,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顾宴深将钥匙放到苏晚星掌心,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

“那是我小时候觉得最像‘家’的地方。”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苏晚星,我想邀请你,把那里,变成我们共同的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的婚姻,或许开始得不够浪漫。但我希望,我们的未来,可以不只是合作,不只是约定。我想和你,以真正的夫妻身份,继续走下去。互相扶持,彼此依靠,分享喜悦,共度难关。不是三年,而是……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响在苏晚星耳边。又像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钥匙,又抬头看着顾宴深。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此刻怔忪而感动的脸,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坦诚、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紧张?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仿佛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在向她许下一辈子的承诺时,竟然会紧张?

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苏晚星。她的视线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顾宴深……”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这是……在求婚吗?”

顾宴深看着她流泪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伸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算是吧。”他无奈地笑了笑,耳朵尖有些发红,“虽然不太正式,也没有戒指……如果你想要,我明天补上。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苏晚星又哭又笑,用力摇头:“不,不用戒指……这个钥匙,比任何戒指都好。”

这是他的“家”的钥匙。是他愿意和她分享的、最私密、最温暖的所在。

她紧紧攥着那把钥匙,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我愿意。”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说,“顾宴深,我愿意和你,一辈子走下去。”

不是作为合作伙伴,不是作为交易对象,而是作为真正的夫妻,携手余生。

顾宴深眼底的紧张瞬间化为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你,晚星。”他的声音埋在她颈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星回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心里却像是被阳光洒满,温暖而明亮。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的婚姻,终于挣脱了冰冷的契约,迎来了真正的、充满希望的开始。

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家就在那里。

而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20

江南水乡的秋天,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

古镇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顾宴深母亲的老宅,是一座临河而建的两进小院。推开厚重的木门,迎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墙角一株老桂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蕊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穿过月亮门,后面是几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家具都是老物件,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晚星几乎是一眼就爱上了这里。这里的宁静和烟火气,与沪上快节奏的都市生活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她感到心安。

顾宴深兑现了他的承诺,将老宅的钥匙交给了她,并请了可靠的人来重新修缮和维护,保留原有风貌的同时,也增添了现代化的舒适设施。这里成了他们偶尔逃离都市喧嚣的“秘密基地”。

这次过来,是为了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将苏晚星母亲的几件旧物,从苏家老宅搬过来。

苏晚星的外婆家原来也在这个镇上,只是后来举家迁往城市,老宅早已易主。母亲一直保留着几件外婆留下的绣品和瓷器,弥足珍贵。父亲生病后,母亲提过几次,想把这些东西找个妥帖的地方安置。苏晚星便想到了这里。

搬东西是借口,更多的是,她想和顾宴深一起,在这个被他称为“家”的地方,多待几天。

午后,阳光正好。苏晚星在院子里支了张小桌,泡了一壶桂花茶,看着顾宴深挽起袖子,亲手擦拭那些刚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瓷器。他动作很轻,很仔细,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谁能想到,这个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顾总,会有这样居家的一面?

苏晚星托着腮,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顾宴深头也不抬地问,嘴角却微微扬起。

“看你啊。”苏晚星大大方方地说,“没想到顾总干起家务活来,还挺像模像样。”

顾宴深放下手中的瓷瓶,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顾太太这是在夸我?”

“算是吧。”苏晚星笑着将茶杯递给他。

顾宴深接过,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我母亲就会带着我来这里住几天。她喜欢坐在树下看书,我喜欢在河里摸鱼。那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日子很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怀念和温情。

苏晚星依偎着他,静静听着。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小的顾宴深,在母亲的陪伴下,在这个宁静的小院里,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母亲身体不好,很少来了。再后来……”顾宴深顿了顿,语气淡了下去,“她去世了。我就再也没来过。直到……想带你来。”

苏晚星心里一疼,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顾宴深的母亲在他十几岁时就因病去世了,那之后,他和父亲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更加疏离。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她柔声说,“带着爸妈一起来。这里这么好,他们一定喜欢。”

顾宴深转头看她,眼底的阴霾散去,染上笑意。“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跳跃。远处隐约传来摇橹声和洗衣妇的谈笑声,时光静谧而美好。

“对了,”苏晚星忽然想起什么,“‘承文基金’的赵总,昨天又打电话来了,说想跟我们合作开发一个以这个古镇文化为背景的IP系列。你觉得怎么样?”

顾宴深挑眉:“赵明远倒是嗅觉灵敏。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试试。”苏晚星眼睛亮了起来,“这里的人文底蕴和自然风光,都是很好的创作素材。如果能用现代的设计语言表达出来,做成产品或者体验项目,应该会很有市场。而且,也能为古镇带来一些新的活力。”

她说起工作,神采飞扬。顾宴深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

“想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