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继子回家后我察觉自身不太对劲每天夜里睡得很沉起床后却累得抬不起胳膊身上还莫名出现了红痕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我,大靖定国公府的老太君沈晚照,望着镜中鬓发间不知何时添上的一缕银丝,指尖轻轻抚过腕上一道尚未褪尽的红痕。这已是继子长风归家的第二十日。二十个日夜,我睡得愈发沉,醒来时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了一宿,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的疲累。府医请了数位,都只说是年岁大了,思虑过重,气血两亏。可我心里清楚,不是的。这顾府的天,怕是要变了。而掀起这场风暴的,竟是我那个十年未见,如今孝顺得无懈可击的……继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归燕

初夏的午后,熏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懒洋洋地拂过定国公府的重重庭院。我正倚在紫檀木雕花的软榻上,听着秦嬷嬷念着新收上来的庄子账目,眼皮却一阵阵发沉。

“老太君,您乏了?”秦嬷嬷放下账本,关切地为我掖了掖膝上的薄毯。

我摆了摆手,强撑起精神:“无妨,念吧。”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管家福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在帘外响起:“老太君!大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我浑身一震,手中的青玉佛珠险些滑落。

大公子,顾长风。

他是先夫原配所生,自我嫁入顾家时,他已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先夫镇守北疆,聚少离多,长风便是我一手带大。他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却性子孤僻,与我总隔着一层。十年前,先夫病故,他以长子之名,主动请缨前往北疆军中历练,一去,便是十年。

这十年,我将亲子长清抚养成人,将偌大的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乎快要淡忘了那个远在边关的继子。

“快,快请他进来!”我按捺住心中的复杂情绪,坐直了身子。

珠帘被掀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光而立。十年风霜,将昔日少年的青涩彻底洗去,换上了一身铁血淬炼出的沉稳与锐利。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剑眉入鬓,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刃,锋芒内敛,却依旧逼人。

“孩儿长风,拜见母亲。”

他撩起衣袍,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一个响头磕了下去,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我心中那点疏离与警惕,顿时被这重重的一跪给冲散了些许。我连忙道:“好孩子,快起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秦嬷嬷将他扶起。我拉过他的手,触手一片粗糙的厚茧,虎口处还有一道狰狞的旧疤。我眼眶一热:“在边关,苦了你了。”

他微微一笑,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竟漾开一抹罕见的温情:“为国尽忠,是顾家男儿的本分。孩儿不苦。倒是母亲,十年操持家业,抚育长清,您辛苦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关切,没有丝毫伪饰。

接下来的几日,顾长风的表现堪称完美。他每日晨昏定省,对我嘘寒问暖,对弟弟长清关怀备至,指点他功课,陪他练武。府中下人,无不称赞大公子沉稳孝顺,有乃父之风。就连一向谨慎的秦嬷嬷也私下对我说:“老太君,您这下可放心了。大公子是真长大了,懂事了。”

我也渐渐放下了心防。或许,是我多心了。

长风归家的第五日晚,他亲手捧来一个精致的紫铜瑞兽香炉,对我说道:“母亲,孩儿见您近来睡不安稳,这是孩儿从西域商人手中重金购得的‘忘忧香’,以百种花木之蕊凝练而成,有凝神静气之效。您试试,或许能睡个好觉。”

香炉里,青烟袅袅,散发着一股清幽淡雅的异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我心中熨帖,笑道:“你有心了。”

那一夜,我果然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直到日上三竿才被秦嬷嬷唤醒。然而,醒来后,我却并未感到神清气爽,反而觉得四肢沉重,像是挑了一夜的水,连抬起手臂都有些费力。

我只当是睡得太沉,气血不畅所致,并未在意。

可从那以后,夜夜如此。每日闻着那“忘忧香”入睡,睡得死沉,醒来后却疲乏入骨。起初只是手臂酸软,后来渐渐发展到双腿也沉重无力,仿佛灌了铅。更让我心惊的是,每隔几日,我便会在手臂或腿上发现一两道细小的红痕,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过,微微发痒,不出半日又会自行消退。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第二章 暗流

“老太君,您看,这儿又有一道。”秦嬷嬷扶着我的手臂,指着我小臂内侧一道淡红色的印记,眉头紧锁,“这府里驱虫的香囊日日都换,门窗也关得严实,怎的还总有这不知名的东西来咬您?”

我凝视着那道红痕,心中寒意渐生。

这不是寻常的蚊虫叮咬。那痕迹极细,像针尖划过,周围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淡粉色。而且,它总是在我睡得最沉、醒来后最疲惫的那几日出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窗边几案上那尊紫铜瑞兽香炉上。青烟依旧,香气袭人。

是这香有问题吗?

我唤来福伯,让他暗中将香灰取一些,送到城西最负盛名的药铺“百草堂”去查验。同时,我吩咐秦嬷嬷,将我日常的饮食、茶水、汤药,全都细细过了一遍。

然而,三日后,福伯带回了百草堂掌柜的回话:香灰成分并无任何不妥,皆是寻常安神静气的名贵香料,甚至对身体颇有裨益。

秦嬷嬷检查的结果也一样,饮食茶水,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线索,就这么断了。

与此同时,顾长风的“孝顺”却愈发无微不至。他见我“精神不济”,便主动提出接管府中部分庶务,为我分忧。他处理事务雷厉风行,条理清晰,不过十日,便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威信日增。

甚至,他还请来了宫里的张太医为我请脉。

张太医是宫中老人,医术高明,当年也曾为先夫看过诊。他为我诊脉良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顾长风立在一旁,神情关切,不时递上茶水,询问病情,一个孝子的形象跃然眼前。

“张太医,家母的身体究竟如何?”他沉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张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老太君脉象虚浮,沉而无力,确是气血大亏之兆。但……奇怪的是,老太君的脉象中又隐隐透着一股滞涩之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消耗您的精元,老夫行医数十年,也未曾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

我心中一凛,与张太医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样的困惑与凝重。

“那……可有法子医治?”顾长风追问道。

张太医摇了摇头:“病根不明,不好妄下药方。只能先开些温补的方子,为老太君固本培元。老太君还需静养,切莫再操劳了。”

送走张太医后,顾长风立刻亲自去抓药、煎药,一应事宜,皆不假手于人。他端着温热的药碗送到我床前,柔声道:“母亲,您放心,孩儿定会遍寻名医,治好您的病。”

我望着他那双真诚的眸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如果问题不在香,不在饮食,张太医也查不出病根,那么,这暗中消耗我精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闻着那熟悉的“忘忧香”,却再无半分睡意。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缓呼吸,伪装成已经熟睡的模样。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向深沉的睡眠坠去。这香,果然有古怪!它不仅仅是安神,更像是一种强效的迷药,能让人彻底失去知觉。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藏在指甲缝里的一根银针,狠狠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我听到了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微弱声响。

第三章 试探

那一丝细微的“吱呀”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

我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掌心的银针带来的刺痛感,是我此刻维系清醒的唯一稻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人,正蹑手蹑脚地向我的床榻走来。

脚步声很轻,落地无声,若非我今夜刻意凝聚心神,根本无法察觉。这绝非府中寻常下人的脚步。

那人走到我的床边,停住了。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毒蛇的信子,在我脸上一寸寸地逡巡、探查。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皂角混合着汗水的味道,那是白日里练武后才会有的气息。

是长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做什么?下毒?还是……

我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但理智告诉我,此刻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我必须装下去,装作一个被“忘忧香”彻底迷晕的老妇。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放弃。

终于,他动了。

我感觉到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我身上的锦被一角。一丝凉意,顺着我的脚踝蔓延上来。

他要做什么?我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掀开了被角,又在床边静立了片刻,然后,便悄无声息地将锦被为我盖好,转身离去了。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合上。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却出了一身的冷汗,掌心的刺痛早已麻木。

他……到底想干什么?掀开被角,只是为了确认我是否真的睡死了吗?这试探,未免太过简单,也太过……古怪。

第二天一早,顾长风依旧准时来请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母亲昨夜睡得可好?我看您今日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些了。”

我靠在床头,虚弱地笑了笑:“还是老样子,睡得沉,醒来乏。倒是你,日日为我操心,都清减了。”

“照顾母亲是孩儿的本分。”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的情绪,“只要母亲能安好,孩儿再辛苦也值得。”

我看着他无懈可击的表演,心中愈发肯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可是,他的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产吗?先夫在世时,早已上奏朝廷,世子之位传嫡不传长,长清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即便害死了我,也绕不过长清去。

除非……他有办法让长清也“意外”身故。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长清今日一早便去了国子监,要傍晚才能回来。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弄清楚,他每晚潜入我的房间,到底在做什么。

我屏退了下人,只留下秦嬷嬷。

“嬷嬷,”我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今晚,你这样……”

我将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秦嬷嬷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老太君……这……这太大胆了!万一……万一大公子他……”

“没有万一。”我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晚,我依旧点上了那炉“忘忧香”。

入夜后,我借口胸闷,让秦嬷嬷扶我到窗边透气。在转身回床的瞬间,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秦嬷嬷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悄撒入了香炉旁的茶杯里。

那是张太医私下给我的“醒神散”,药性极烈,只需一小口,便能暂时抵消“忘忧香”的迷魂之效,让人在半个时辰内保持表面的昏睡和内在的清醒。

我躺回床上,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茶”,静静地等待着那个不速之客的再次降临。

第四章 蛛丝

子时刚过,熟悉的轻微开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我有了“醒神散”的加持,虽然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但神智却异常清醒。我能清晰地听见那人走进来的每一步,甚至能分辨出他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依旧在床边站定,观察了许久。

确认我“熟睡”后,他再次掀开了我脚边的锦被。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我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脚踝。那只手很大,布满了厚茧,带着军中之人特有的力量感。

他想做什么?难道是要……折断我的腿脚,让我彻底瘫痪?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他却做出了一个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竹筒。他拧开盖子,然后,将竹筒的开口,对准了我脚踝上方的一处穴位。

我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比蚊子叮咬还要轻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和虚弱感,从那一点开始,迅速向全身蔓延。

那感觉……就好像我的精气,正被人从那个小孔里,一丝丝地抽走!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我惊骇欲绝,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但我死死地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那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东西离开我的皮肤时,我明显感觉到一阵虚脱。而那只握着我脚踝的大手,也随之松开。

顾长风小心翼翼地为我盖好被子,整理好床铺,仿佛一个孝顺的儿子在照顾病中的母亲。然后,他拿着那个小小的竹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切恢复平静。

我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怪不得身上会有红痕,怪不得我会日渐虚弱,怪不得连张太医都查不出病因!

他用的根本不是毒,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能够吸食人精气的邪物!那“忘忧香”也根本不是什么安神香,而是让我陷入深度昏迷,任他摆布的迷药!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他这是要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让我“病死”在床上,不留任何痕迹!

“醒神散”的药效渐渐退去,强烈的疲惫感和睡意再次袭来。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念头死死刻在脑海里:

必须让他暴露!

次日,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秦嬷嬷见我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老太君!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抓住她的手,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嬷嬷……去……去把长风和长清都叫来……就说……就说我不行了……”

秦嬷嬷大惊失色,但看到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她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很快,顾长风和顾长清两兄弟便疾步赶了进来。

长清一见我的模样,当即扑到床边,哭喊道:“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顾长风也快步上前,脸上满是震惊和悲痛,他伸手就要来探我的鼻息,急切地喊道:“母亲!张太医!快去请张太医!”

他的表演,依旧天衣无缝。

若不是我昨夜亲身经历,恐怕连我都会被他此刻的真情流露所欺骗。

我死死地盯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长风……我……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第五章 圈套

我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顾长清愣住了,哭声一顿,不解地看着我。

顾长风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随即被更浓重的悲伤所掩盖。他转过头,对长清温言道:“长清,你先出去。母亲有话要交代我。”

长清虽有不愿,但见我气息奄奄,也不敢违逆,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秦嬷嬷也很有眼色地带着其他下人掩门离开。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和他。

那炉“忘忧香”依旧在角落里燃着,散发出幽静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顾长风俯下身,凑到我的枕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无比“关切”:“母亲,您有什么话,就对孩儿说吧。孩儿听着。”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和得意。

他在期待我咽下最后一口气,将这国公府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交到他手上。

我的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长风……我……我知道……我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我一字一顿,说得极为缓慢,却清晰地看到,顾长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他握住我的手,痛心疾首地道:“母亲,您说什么胡话!是孩儿不孝,没有照顾好您……”

“不是的……”我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是……是有人……要害我……”

顾长风的脸色微微一变,厉声道:“是谁如此大胆!母亲您告诉孩儿,孩儿定将他碎尸万段!”

“那个人……”我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个人……就是……”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死死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我看到他的喉结紧张地滑动了一下,握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他在紧张。

他在害怕我说出他的名字。

“就是……”我继续吊着他的心神,同时,我的另一只手,在锦被下,悄悄地摸向了枕边早已备好的那支金簪。

“就是……藏在……藏在弟弟……长清房里的……那个西域巫师!”

我猛地提高了声调,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顾长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我直接指认他时,他该如何反驳、如何辩解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会把矛头指向长清!

西域巫师?这更是无稽之谈!

他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这是我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用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露出破绽。

“母亲……您……您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是长清……”我开始“胡言乱语”,眼神涣散,状若疯癫,“他……他嫌我偏心……他要夺爵位……他请了巫师……用邪术害我……长风……我的好孩子……快……快去救我……把那个巫师……抓起来……”

顾长风的脸上,震惊、怀疑、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狰狞笑意。

他以为我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

他以为,这是上天赐予他的,一个将所有罪责推到长清身上,一箭双雕的绝佳机会!

“好……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眼中的杀机与贪婪再也无法掩饰,“母亲您放心!孩儿……这就去为您‘清理门户’!”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转身就要向外走。

他上钩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用尽了毕生积攒的所有力气,猛地从床上坐起,将手中的金簪,狠狠地刺向了他的后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顾长风完全没有料到,一个“垂死”之人,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和速度。

然而,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军人,身体的反应远超常人。在我金簪刺出的瞬间,他本能地一侧头。

金簪没有刺中他致命的要害,却也深深地划过他的脖颈,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闪电般地回过身,一把握住了我持簪的手腕。他的眼神,由震惊转为暴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你……你竟然是装的!”他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的好儿子,你这出‘孝感动天’的戏,演得可真好啊。”

他的脸彻底扭曲了,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尔雅:“老东西!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眼中杀机毕露,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化作手刀,就要向我的天灵盖劈下!

我闭上了眼睛,胜负,在此一举。

“砰——!”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巨大的破门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家将,在福伯和秦嬷嬷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顾长风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顾长清。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煞白,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大哥……你……你真的要杀母亲?”

顾长风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的脸上,是计划败露的狰狞与疯狂。

他输了。

满盘皆输。

顾长风环视着将他包围的众人,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输了?不,我没有输!沈晚照,你以为你抓住了我,就赢了吗?”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吸食我精气的竹筒,高高举起,对着我,也对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你可知这是何物?此乃‘血引’!你又可知,这‘血引’真正的主人,是谁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笑容,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吐出了一个让整个房间瞬间死寂的名字:

“是当今……圣上!”

第六章 帝心

“圣上”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家将们,握着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福伯和秦嬷嬷脸色煞白,连长清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惊骇与茫然。

这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内斗了。

这是通天的谋逆,是足以让顾家满门抄斩的弥天大祸!

我看着顾长风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冷。我终于明白,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得他有恃无恐,怪不得他手段如此诡异。原来,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这座天下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

先夫在世时,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功高盖主,虽忠心耿耿,却也引得龙椅上的那位夜不能寐。先夫病逝,对皇家来说,是拔掉了一根心头大刺。但我定国公府的声望仍在,我那已经成年的儿子长清,更是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位看似宽厚仁德的君主,终究是容不下顾家了。他不能明着动手,否则会落下一个屠戮功臣的骂名,寒了天下臣子之心。于是,他选中了顾长风。

一个在边关十年,心中早已积满怨气与不甘的庶长子。

一个最好用的、最锋利的、也是最能将一切都掩盖在“家族内斗”这块遮羞布下的刀。

用“血引”这种邪物,让我“病逝”,再顺理成章地扶持顾长风上位。待他掌控国公府后,再寻个由头,将顾家彻底连根拔起。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帝王心术,果然狠辣至斯!

“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就能活命吗?”顾长风见众人被震慑住,笑得更加猖狂,“我死了,你们是‘弑兄夺爵’;我活着,你们就是‘以下犯上’!这道催命符是圣上亲手画下的,你们谁都逃不掉!沈晚照,你斗不过我的,更斗不过圣上!”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绝望的气氛,开始在房间里蔓延。

连一向沉稳的福伯,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母亲……”长清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我的目光扫过顾长风疯狂的脸,扫过众人恐惧的眼神,最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竹筒上。

那是罪证,也是……唯一的生机。

“福伯。”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老太君。”福伯颤声应道。

“拿下他。”我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冷冽如冰,“堵上他的嘴,卸了他的下巴,把他关进地牢最深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与他交谈半句。”

“可是……老太君……圣上那边……”福伯犹豫了。

“天塌下来,我顶着。”我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还没死,这定国公府,就还是我沈晚照说了算!动手!”

我的决绝,仿佛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众人惶恐的心中。家将们对视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们是国公府的家将,世代受顾家恩惠,忠诚早已刻入骨髓。

“得令!”

数名家将一拥而上。顾长风武艺虽高,但方才被我所伤,又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死死按在地上。一块麻布塞进了他的嘴里,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他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秦嬷嬷道:“嬷嬷,去,将那个竹筒,用最厚的锦盒装好,贴上封条,由你看管。任何人,包括我,没有手令,都不得触碰。”

“是,老太君。”秦嬷嬷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竹筒,郑重地捧在怀里。

处理完这一切,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连日的虚弱和方才心神的剧烈激荡,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

“母亲!”长清连忙扶住我。

我靠在儿子尚显稚嫩的肩膀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我看着他那张因恐惧和担忧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和无尽的斗志。

为了长清,为了顾家满门的性命,我不能倒下。

与顾长风斗,是家事。

与当今圣上斗,是国事。

棋局,已经从后宅的小院,扩展到了整个大靖王朝。

而我,沈晚照,便是执棋之人。

这一局,许胜,不许败。

“长清,”我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去书房,把你父亲留下的那只铁梨木盒子取来。记住,任何人问起,都不要说。”

第七章 遗策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腐的气息。

顾长风被铁链牢牢地锁在墙上,琵琶骨被穿透,一身武艺尽废。他披头散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地牢顶端那一扇小小的天窗,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我站在他面前,秦嬷嬷为我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挡住地牢的寒气。

“你来做什么?”他看到我,原本死寂的眼中燃起一丝恨意,口齿不清地说道,“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来告诉你,你输在哪里。”我平静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手握圣意,便可高枕无忧。但你忘了,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你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事成,他会寻个由头除了你,以绝后患;事败,你便是他丢出来顶罪的替死鬼。从你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顾长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我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你胡说!”他嘶吼道,“圣上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定国公的爵位就是我的!”

“是吗?”我淡淡一笑,“那你可知,先夫在世时,圣上曾多少次在私下里对他许诺,顾家与国同休,永享富贵?君王的承诺,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我不再理会他的咆哮,转身对福伯道:“看好他。从今天起,除了馊水,不给任何食物。我要让他活着,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破了他这个必死之局。”

走出地牢,重见天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攻心为上。我要彻底摧毁顾长风的意志,让他成为我手中反制皇帝的一张牌。

回到书房,长清已经将那只铁梨木盒子取来。

盒子不大,上面没有锁,却有一套极为复杂的鲁班锁结构。这是先夫亲手所制,他说过,非到家族生死存亡之关头,不得打开。

我按照记忆中先夫教我的手法,手指在盒子上飞快地转动、推拉、嵌合。一旁的秦嬷嬷和长清看得眼花缭乱。

随着最后“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一叠厚厚的、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纸。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先夫的手笔。但信的内容,却让我和长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竟是当年今上还只是三皇子时,与当时权倾朝野的靖南王暗中来往的密信!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密谋,如何设计陷害当时的太子,如何拉拢朝臣,最终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的全部过程!

其中一封信里,甚至还提到了一个惊天秘密:为了获得靖南王麾下三十万大军的支持,当时的三皇子曾立下血誓,承诺登基之后,与靖南王划江而治,平分天下!

而那位靖南王,在今上登基的第二年,便以“谋逆”之罪,被满门抄斩。

“父亲他……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长清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先夫那张刚毅沉静的脸。他一生忠君报国,光明磊落,却并非愚忠。他早就看透了那位君主凉薄猜忌的本性,也预料到了顾家可能会有今日之祸。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护身符”。

这已经不是护身符了,这是足以颠覆整个大靖王朝的……催命符!

只要将这些信公之于众,皇帝的“得位不正”便会大白于天下,他那“仁君”的面具将被彻底撕碎,天下必将大乱。

这是先夫留给我们的,一条与君王同归于尽的绝路。

也是……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路。

我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盒中,对长清郑重地说道:“长清,这些东西,是顾家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长清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夜之间,这个尚有些文弱的少年,眼神中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沉重。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我的目光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

“等。”我缓缓吐出一个字,“等宫里的人,来找我们。”

皇帝派顾长风来,必然会留下联络的暗线。如今顾长风失手,宫里迟迟得不到消息,必然会派人前来查探。

我不能主动出击,那等同于直接告诉皇帝,我已经知道了他的阴谋,是在逼他撕破脸皮。

我要做的,是引蛇出洞,然后,将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八章 对弈

接下来的三日,国公府风平浪静。

我依旧“卧病在床”,府中的事务暂由长清打理。顾长风则被秘密关押,对外只宣称大公子为照顾老太君,劳累过度,也病倒了。

整个国公府,被我用一种外松内紧的方式,打理得滴水不漏。

但我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宫里的那位,一定已经坐不住了。

第四日午后,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来者并非我想象中的禁军统领或是内廷太监,而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王恩。

王恩面白无须,举止阴柔,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他手捧着皇后的懿旨,名为探病,实为试探。

我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一丝血色。

“劳烦王公公亲自跑一趟,老婆子实在过意不去。”我虚弱地说道。

王恩脸上堆着笑,将手中一盒上好的人参放下,尖着嗓子道:“老太君说的哪里话。您是国之柱石,您的凤体安康,系着圣上和娘娘的心呐。娘娘听说您病了,特意命奴才来瞧瞧,还说,若是府里的太医不成,就让宫里的御医轮番来为您会诊。”

好一句“系着圣上和娘娘的心”。

他这是在提醒我,我的命,在他们手里。

我笑了笑,咳嗽了两声:“有劳娘娘挂心了。只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倒是长风那孩子,一片孝心,日夜守着我,自己反倒累倒了,我这心里,实在不安。”

我主动提起了顾长风。

王恩的眼睛眯了眯,状似无意地问道:“哦?大公子也病了?可要紧?说来,圣上昨日还念叨起大公子,说他年纪轻轻便在北疆立下战功,回京又如此孝顺,实乃我大靖年轻一辈的楷模,不日便有封赏下来呢。”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在用封赏来试探顾长风的处境,同时也是在警告我,顾长风是圣上看重的人,动不得。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唉,这孩子就是太实诚。我让他好生歇着,他偏不听,非说要等我病好了才肯安心。如今,倒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拖累他了。”

我的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顾长风为何没有露面,又将一切都归结于他的“孝心”,让王恩抓不到任何把柄。

王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个看似病入膏肓的老太君,心思竟如此缜密。

他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题:“听闻老太君前几日身子极差,府中都准备……咳咳,如今看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不知是哪位神医的妙手,竟能让老太君转危为安?”

他在问,我是如何破解“血引”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我无法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宫里那位必然会疑心。

我叹了口气,缓缓道:“哪里是什么神医。不过是前日夜里,我梦见了先夫。他……他在梦里告诉我,我之所以体弱,是因为卧房的窗外,有一棵槐树,冲了煞气。他让我命人将那槐树砍了,再用他生前用过的一杆长枪,镇在院中。我醒来后,便照做了。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我这精神,竟一日好过一日了。”

我编了一个荒诞不经的鬼神之说。

但往往,越是荒诞的理由,在这些深信天命鬼神的上位者耳中,就越是可信。

更重要的是,这个理由,将一切都推给了“定国公显灵”,完美地解释了我为何能发现问题,却又没有暴露我知道任何内情。

王恩听完,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他显然无法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原来如此……国公爷在天有灵,定会保佑老太君福寿安康的。”他干巴巴地说道。

“是啊。”我顺着他的话,幽幽地叹了口气,“先夫在梦里还说……他还说,顾家有小人作祟,让我……让我一定要严加防范,莫要寒了忠臣之心,更莫要……信错了人……”

说到最后一句,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王恩一眼。

王恩的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我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他背后的主子:先夫什么都知道,你们的把戏,我也略知一二。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求自保。你们最好也到此为止,否则,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一场心理的博弈。

王恩不敢再多问一句。他草草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我将问题,又原封不动地,踢回了皇宫。

现在,该轮到龙椅上的那位,头疼了。

第九章 摊牌

王恩走后,我立刻召集了福伯、秦嬷嬷和长清。

“长清,从今天起,你对外宣称,要去城外的普陀寺为我祈福,斋戒沐浴,七日后方归。这七日,你便待在府中的密室里,熟读你父亲留下的兵法和那些……信件。”

“母亲,这是为何?”长清不解。

“为了让你金蝉脱壳。”我沉声道,“皇帝吃了这个暗亏,绝不会善罢甘甘休。他下一步,很可能会对我,或者对你下手。你‘不在’府中,他便少了一个目标。”

“福伯,”我转向福伯,“放出消息去,就说我病体初愈,想念北疆的风光,打算开春之后,便带着长清回北疆老宅颐养天年,从此不问京中事。”

这是我的第二步棋,以退为进。

我向皇帝表明,我无意争权夺利,只想保全性命,带着儿子远离这是非之地。一个没有了野心的功臣之后,对他的威胁才会降到最低。

做完这一切,我便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相信我的话,顺水推舟,放我们离开,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二是依旧不放心,选择撕破脸皮,用雷霆手段将顾家彻底抹去。

我赌的,是他的“名声”。他自诩仁君,绝不愿背上逼死功臣遗孀的恶名。只要我把姿态放得足够低,他就没有理由对我下死手。

这一次,我只等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定国公府的后门。

王恩亲自为我打起车帘,恭敬地说道:“老太君,圣上在宫中设了家宴,请您一叙。”

鸿门宴。

我心中明了。

我没有带任何人,只身一人,坐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直接驶入了皇宫内苑,在一处名为“静心亭”的水榭旁停下。亭中,只摆了一张小小的石桌,桌上温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身着明黄常服的皇帝,正背对着我,凭栏远眺。

他看起来,竟比我想象中要苍老一些,背影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臣妇沈晚照,叩见圣上。”我躬身行礼。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亲自上前扶起我:“老太君免礼,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泥君臣之礼。”

他赐我落座,亲自为我斟了一杯酒。

“朕听王恩说,你的身体大好了?”他开口道,语气像是在与一个寻常长辈闲话家常。

“托圣上洪福,已无大碍。”我垂首道。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直直地刺向我:“朕也听说了,定国公在梦中向你示警了?”

我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是。先夫一生忠义,虽身死,魂魄依旧心系社稷,忧心君上。”

“哦?那他……可还说了些什么?”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亭中的空气,却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先夫说,”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水榭中,“君为舟,民为水。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还说,他留下了一些东西,足以……‘清君侧’。”

“清君侧”三个字一出口,皇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温热的酒液,溅落在他明黄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亭外的侍卫和太监,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没有生命的雕塑,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好一个沈晚照,好一个定国公。”他放下酒杯,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忌惮、愤怒,还有一丝……欣赏。

“你想要什么?”他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

“臣妇不敢有任何奢求。”我站起身,对着他,深深地拜了下去,“臣妇只求圣上恩准,允臣妇带劣子长清,回归北疆故里,为先夫守陵。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定国公府的爵位、兵权、家产,臣妇愿尽数上缴国库,以报君恩。”

我将我的条件,也是我的退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活命。

皇帝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和贪婪。

但我没有。我的眼中,只有坦然和决绝。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准了。”他疲惫地挥了挥手,“顾长风……就当是暴病而亡吧。朕会追封他一个将军的名号,算是……给他,也给朕,留最后一点体面。”

“谢主隆恩。”我再次叩首。

我知道,我赢了。

我用先夫留下的“玉石俱焚”的筹码,为我和长清,赢得了一条“生路”。

第十章 归去

三日后,一道圣旨送到了定国公府。

圣旨上,皇帝对定国公的功绩大加褒奖,对老太君沈晚照的深明大义赞不绝口,准许我携子归乡守陵的请求。同时,宣布收回定国公府的爵位,府中家产充入国库,以作军资。

同日,宫中传出消息,新封的怀化将军顾长风,因在军中积劳成疾,归京后又为母侍疾,不幸病故。圣上感其孝心,特赐金银,厚葬之。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风暴,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下去。

京城的百姓,只当是定国公府气数已尽,在茶余饭后感叹几句,便又被新的谈资所淹没。

没有人知道,那高高的红墙之内,曾上演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弈。

地牢里,我见了顾长风最后一面。

我将圣旨的内容,告诉了他。

他听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痴痴地望着天窗,忽然流下了两行浑浊的眼泪,口中喃喃地念着:“棋子……原来……我真的只是一枚棋子……”

当晚,他用一截布条,结束了自己可悲又可恨的一生。

我没有为他收尸。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也该由他自己,走到尽头。

半月后,一个清晨,一辆简朴的马车,在福伯和秦嬷嬷等一众老仆的含泪送别下,缓缓驶出了定国公府的侧门。

我与长清,皆是一身素衣,宛如寻常的富家母子。

马车驶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半生的雄城。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皇宫的金顶,在远处若隐若现。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欲望的深渊。

“母亲,我们还会回来吗?”长清轻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作为定国公的后人,或许不会了。”我放下车帘,看着儿子那张与他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平静地说道,“但作为一个自由的人,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京城的晨雾之中。

历史升华

朱红的宫墙,圈住的是无上的权力,也圈住了人性中最深的恐惧与猜忌。在权力的棋盘上,亲情、道义、忠诚,都可能沦为冰冷的棋子。沈晚照的胜利,并非权谋的胜利,而是人性的胜利。她以一个母亲的坚韧,对抗了帝王的凉薄;以退为进的智慧,跳出了那座名为“京城”的华美囚笼。她舍弃了泼天的富贵,却为自己和儿子赢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活下去的权利和自由。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无数王侯将相终将化为尘土,但那份在绝境中守护亲人的勇气与智慧,却如同暗夜中的星辰,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