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王爷征战时伤了根本,为保体面,王府只得娶身怀身孕的我进门。孩儿降生后,众人皆愣住了

大周,景元二十三年,冬。靖王府内,血气与脂粉气混杂,压得人喘不过气。产房里,我声嘶力竭,产房外,一道道目光如刀,都等着看这场弥天大谎如何收场。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死寂。稳婆颤抖着手,将襁褓中的婴孩高高举起,烛光映亮了那张小脸。刹那间,满室俱静,连窗外风雪似乎都停了。稳婆那张见惯了生死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骇与迷惘,她失声尖叫:“不……不可能!这孩子的眉眼,这鼻梁……分明……分明就是王爷年少时的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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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前,我,沈玉薇,还是戴罪之身。

我爹是前镇北将军沈策,一年前,他在北境“落霞谷”一役中,兵败身死,被朝廷追谥为“失机误国”,沈家满门荣耀,一夜倾塌。我与体弱的母亲被圈禁在京郊一处破落别院,名为“静养”,实为囚徒。

改变命运的,是宫里来的一位老太监。

他姓黄,是当今太后跟前最得脸的红人。他踏入我那漏风的院子时,带来了一股紫禁城独有的、混合着龙涎香与陈腐气息的味道。

“沈姑娘,”他声音尖细,像一根针,直直扎入我耳中,“太后懿旨,有桩天大的富贵,要落在你头上了。”

我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心中一片冰冷。天大的富贵?沈家落到这步田地,任何来自宫中的“恩典”,都只会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奴婢不敢当。”

黄公公笑了,那笑声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刺耳。“沈姑娘是个聪明人,咱家也就不绕弯子了。”他踱步到我面前,用拂尘轻轻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洞悉一切的傲慢。

“靖王爷,萧长策,一年前在落霞谷受了重伤,伤了……根本。”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我心上。

靖王萧长策,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大周最负盛名的战神。落霞谷一役,他虽惨胜,却也传闻身受重创,回京后便深居简出,再未领兵。原来,传闻是真的,而且伤得如此不堪。一个无法有子嗣的王爷,在皇家,就等于断了前程,失了最大的倚仗。

“太后仁慈,不忍见靖王一脉就此断绝,更不愿皇家颜面受损。”黄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像一条毒蛇在我耳边吐着信子,“王爷需要一个子嗣,一个‘亲生’的子嗣。而你,沈姑娘,需要沈家的清白,需要你母亲能安享晚年。”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我的肚子,去换沈家未来的交易。

“为什么是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爹沈策,死在落霞谷。靖王爷对你家,心中有愧。”黄公公说得冠冕堂皇,“更重要的是,沈姑娘你……尚未许配人家,身家清白,又与此事有涉。你腹中的孩子,将来记在靖王名下,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府世子。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又会去深究,这孩子究竟是何来历?”

我心中涌起一阵恶心。他们调查得如此清楚,连我被圈禁后,为了求生,与城外一个穷秀才暗中相好,珠胎暗结之事,都了如指掌。那个秀才,在我告诉他有孕之后,便卷了我的细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我最大的羞耻,此刻却成了他们递来的“富贵”。

“若我不从呢?”我咬着牙问。

黄公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沈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森寒无比,“你爹的罪名,是‘失机误国’,但若深查下去,定一个‘通敌叛国’,也不是难事。届时,沈家上下,可就不是圈禁这么简单了。你那缠绵病榻的母亲……”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不言而喻。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亲戎马一生,忠心耿耿,绝不可能通敌叛国。落霞谷之败,必有隐情。我想查明真相,想为父亲洗刷冤屈,想让母亲活下去。

而眼下,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

黄公公满意地笑了:“沈姑娘果然深明大义。三日后,王府的八抬大轿,会来接你。从今往后,你便是靖王妃。记住,你腹中的,是王爷的亲骨肉。这一点,你若忘了,你和你母亲,都会死得很难看。”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掩盖了来去的脚印,也仿佛要掩盖这桩惊天的秘密。我看着黄公公远去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是一头能吞噬一切的巨兽。而我,正主动走入它的血盆大口。

三日后,靖王府的仪仗,果然停在了破落的别院外。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我换上早已备好的嫁衣,在母亲含泪的注视下,登上了那顶华丽却冰冷的轿子。

靖王府坐落在京城最显赫的朱雀大街上,府门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昭示着主人的赫赫战功。然而,当我踏入这座府邸,感受到的却不是荣耀,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和沉寂。

下人们垂手立在两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尊木雕。引路的管家福伯,头发花白,步履沉稳,只在见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我被直接领到了王府深处的一座小院,名为“静心苑”。院内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萧索。

我的夫君,靖王萧长策,就在院中的亭子里等我。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貂裘,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曾经那个在沙场上叱咤风云、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看起来竟像一个易碎的瓷器。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寒星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就是沈玉薇?”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久病之人的疲惫。

“臣妾沈氏,参见王爷。”我依着礼数,缓缓跪下。

他没有叫我起来,只是沉默地打量着我。那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一寸寸地剖析着我的伪装和恐惧。我能感觉到,我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是我此刻唯一的护身符,也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剑。

“抬起头来。”许久,他才再次开口。

我依言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中竟莫名一颤。他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比他身体的伤痛更沉重的东西。那不是绝望,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被巨石压住的火山般的沉寂。

“福伯都跟你说了?”他问。

“是。”我垂下眼帘,“臣妾明白自己的本分。”

“本分?”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福伯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你的本分,就是安安分分地生下这个孩子。”他喘息稍定,眼神却愈发冰冷,“从你踏入王府这一刻起,你腹中的孽……这块肉,就是本王的嫡子。你,是本王的王妃。但你要记住,除了这个名分,你什么也别想得到。王府的后院,你不能踏出一步。王府的人,你不能结交一个。安分守己,你和你母亲就能活。若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中的杀气,比黄公公的威胁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我再次低下头,轻声道:“臣妾,遵命。”

那晚,我独守空房。喜烛燃尽,红泪滴落,满室清冷。我躺在冰冷的锦被中,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里,孕育着一个谎言。一个能让我活下去,也可能随时让我万劫不复的谎言。

我开始害怕。我怕的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阴沉冷漠的王爷。我怕的是这王府里无处不在的眼睛,怕的是太后那双看不见的手,怕的是孩子出生那一刻,当所有的谎言被戳破,我将面临的结局。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漫长的十个月里,找到父亲冤死的真相。只有这样,我才不至于在谎言被揭穿后,死得毫无价值。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我果真如萧长策所言,被“供养”在了这静心苑中。每日里,最好的膳食,最珍贵的补品,流水般地送进来。府里的下人对我恭敬有加,却又带着一种疏离的戒备。他们只在我需要时出现,其余时间,整个院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萧长策没有再来过。他似乎真的将我当成了一个生育的工具,用完即弃。

但我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暗流,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

一个月后,太后派了她宫中最有经验的张嬷嬷,带着两名太医,以“关心王妃凤体”为名,浩浩荡荡地来了。

我知道,这是第一场考验。

张嬷嬷满脸堆笑,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手指却有意无意地在我手腕的脉门上搭了搭。

“瞧瞧王妃这气色,白里透红,定是怀了位小世子,为皇家开枝散叶。”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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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着回应:“借嬷嬷吉言。都是王爷和太后洪福。”

紧接着,两名太医上前请脉。我心中一紧,手心渗出冷汗。我的身孕是真的,但月份,却与“王爷重伤前最后一夜”的说法,差了将近一个月。这是我最大的破绽。

在来王府之前,黄公公曾给过我一包药粉,说能在短期内混淆脉象,让月份显得更久一些。我按他说的,提前服下了。此刻,我只能赌,赌这药粉真的有效。

太医轮流诊脉,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张嬷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的脸,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为首的李太医收回手,躬身对张嬷嬷道:“回禀嬷嬷,王妃娘娘的脉象……滑而有力,确是喜脉。从脉象上看,胎气稳固,已有三月有余。”

我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了一半。那药粉,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张嬷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她显然没有完全放心。她又拉着我,问了许多关于孕期反应的细节。比如何时开始孕吐,喜欢吃酸还是吃辣,夜里是否会抽筋。

这些问题,刁钻至极。好在我母亲生我时,曾多次与我讲过她怀孕时的种种辛苦。我将母亲的话半真半假地糅合在一起,一一作答。我说我孕吐得厉害,尤其闻不得荤腥,夜里总是梦见父亲,难以安睡。

说着说着,我眼圈一红,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

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似乎终于打动了张嬷嬷。她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背,安慰道:“王妃节哀。如今有了身孕,要多为腹中的小世子着想。沈将军的案子,太后也时常挂念,只可惜……哎,不提也罢。”

她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我心中一动。太后也“挂念”父亲的案子?这是试探,还是暗示?

我不敢深想,只是做出悲戚之态,摇了摇头。

送走太后的人,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福伯一直候在院外,见我脸色苍白,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参茶。

“王妃,辛苦了。”他低声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竟有一丝赞许。

“福伯,”我捧着茶杯,状似无意地问,“刚刚张嬷嬷说,太后也挂念家父的案子。不知王爷……对家父的案子,是如何看的?”

福伯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王妃,这些事,不是您该问的。”他淡淡地说,“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小世子。这才是对王爷,对沈家,最好的交代。”

他转身要走,我却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福伯,家父一生忠良,绝无可能‘失机误国’!落霞谷一战,王爷亲历其中,他一定知道真相!求福伯转告王爷,玉薇不求富贵,不求名分,只求王爷能还家父一个清白!”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福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王妃,”他苍老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有些真相,比谎言更伤人。王爷的伤,沈将军的死……都埋在落霞谷的雪里。雪不化,就谁也看不见。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福伯的话,信息量巨大。父亲的死,和王爷的伤,是关联在一起的。而这背后,埋藏着一个不能被揭开的秘密。

“雪不化,就谁也看不见……”我喃喃自语。

那么,要如何才能让这覆盖真相的“雪”,融化呢?

(04)

自张嬷嬷走后,静心苑的“看管”似乎放松了一些。我被允许在王府的花园里走动,但身边总会不远不近地跟着两名侍女。

我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耐心地观察。观察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我发现,王府虽然下人众多,但核心的,只有福伯和几个跟了萧长策多年的亲兵。这些人,眼神沉毅,气息内敛,对萧长策的忠诚,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我的夫君,靖王萧长策,依旧过着他那与世隔绝的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那间书房,除了福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一个冬日的午后,我借口散步,慢慢踱到了书房附近。那是一座独立的阁楼,四周种满了青竹,显得格外清幽。两名亲兵像门神一样守在楼下,神情冷峻。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些,阁楼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萧长策,出现在窗边。他似乎在透气,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远方。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脆弱感。

可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萧长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才有的警觉。他迅速从信鸽腿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管,动作娴熟流畅,完全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他展开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即眉头紧锁。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才重新抬起头。

恰在此时,他的目光,与躲在假山后的我,在空中相遇了。

我心中一惊,转身想走,却听到他嘶哑的声音从阁楼上传来:“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从假山后走出,来到阁楼下。

“王爷。”我低头行礼。

“你都看到了什么?”他居高临下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妾……臣妾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路过,见此地清雅,多留了一会儿。”我不敢说实话。

他冷笑一声:“在本王面前,收起你那套后宅女人的把戏。你若真是什么都没看见,此刻应该已经跑了,而不是在这里绞尽脑汁地编造谎言。”

我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他。我索性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妾看见了信鸽。”

“然后呢?”

“臣妾在想,一个伤了根本、对前程心灰意冷的王爷,为何还需要用信鸽来传递消息?”我鼓起所有的勇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除非,王爷的伤,王爷的颓唐,都是装出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守在楼下的两名亲兵,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凶狠地盯着我,仿佛我再说一个字,他们就会立刻让我人头落地。

萧长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进去。

就在我以为他要下令杀我灭口时,他却忽然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亲兵退下。

“你很聪明,比本王想象的,还要聪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赞许,“也很大胆。”

“臣妾只是想知道家父冤死的真相。”我抓住机会,再次表明我的目的。

“真相?”他自嘲地笑了笑,“真相就是,你父亲的死,和本王的伤,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本王的局。而你父亲,是这个局里,无辜的牺牲品。”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是谁设的局?”我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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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挣扎。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他转动轮椅,离开了窗边,“记住你我之间的交易。安分生下孩子,本王会给你父亲一个交代。若你再敢窥探,下一次,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

窗户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我的视线。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一个局。父亲的死,王爷的伤,都是一个局。

福伯说的“雪”,原来是这个意思。有人用一场精心策划的战败,掩盖了真正的阴谋。他们牺牲了我的父亲,重创了靖王,目的,就是为了将大周最强的战神,彻底踩在脚下。

而能布下如此大局,能让萧长策都只能靠“装残”来蛰伏自保的,放眼整个大周,除了朝堂之上,那几位权柄滔天的人物,还能有谁?

太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真的是她,那我腹中的这个孩子,这个被她一手安排的“靖王世子”,又将在这盘棋里,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只知道,我不仅踏入了一个谎言,更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心。而我,已经无法回头。

(05)

随着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王府的氛围也愈发紧张。

太后赏赐的东西越来越多,从补品到孩童的衣物,应有尽有。她甚至派了两个她宫里的老嬷嬷,住进了静心苑,美其名曰“照顾王妃”,实则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监视。

我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

萧长策依旧没有出现,仿佛彻底将我遗忘。但不知为何,我却能感觉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在暗中注视着我。

有一次深夜,我腹痛难忍,以为是要生产,惊动了整个王府。太医和稳婆匆匆赶来,折腾了半宿,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混乱中,我隔着窗棂,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萧长策。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站着。身姿挺拔,如一杆标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那份焦急和关切,绝不是装出来的。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他冷漠,他多疑,他利用我,但他……似乎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

临近产期,我的心情也越发沉重。我不知道孩子出生后,我将面对什么。萧长策那句“你父亲是这个局里无辜的牺牲品”,时常在我耳边回响。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开始装作孕期情绪不稳,时常对监视我的两个老嬷嬷发脾气,摔东西。一开始她们还尽力安抚,后来见我“愈演愈烈”,便也懒得管,只是冷眼旁观。

我利用这个机会,悄悄收买了一个负责打扫的粗使小丫头。我没有用金银,那太容易暴露。我给了她一瓶上好的伤药,告诉她,这是给我母亲的,让她帮忙送出府。我赌她家中有亲人需要,赌她一时的贪念和同情心。

我赌对了。

在伤药的瓶底,我用蜡封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落霞谷,雪狼,断崖。”

这是我从父亲留下的几卷兵法心得的夹页里找到的。那夹页上,潦草地画着一幅地图,旁边就注着这几个字。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我,这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我不知道这张纸条,萧长策能不能收到。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会看。

这只是我投出的一块问路石。

送出纸条的第三天,是我的预产期。

这一天,天色阴沉,北风呼啸,像鬼哭狼嚎。

靖王府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太后派来的稳婆,是个姓刘的女人,眼神精明,双手粗壮。她带着几个助手,早早地进驻了产房,检查着每一个角落,仿佛在搜寻什么。

太后懿旨,说要亲自过府,“等待皇孙降生”。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她要亲眼见证这个“骗局”被戳穿,然后以“欺君之罪”,将我和整个靖王府,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福伯亲自守在产房外,神情凝重。他塞给我一丸药,低声说:“王妃,这是提气的。王爷说,无论如何,撑下去。”

我接过药丸,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我的肚子开始剧烈地疼痛。我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产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刘稳婆和她的助手们围了上来,她们的脸上,再没有丝毫伪装,只剩下冰冷的、看好戏般的漠然。

“王妃娘娘,您可得使劲儿啊。太后和满朝文武,可都等着您这个‘嫡子’呢。”刘稳婆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疼得浑身是汗,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的意识在痛苦中渐渐模糊。我仿佛看到了父亲,他浑身是血,站在雪地里,对我遥遥招手。

“薇儿,活下去……查明真相……”

“撑下去!”福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撕裂了产房里的死寂。

我虚脱般地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刘稳婆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抢过孩子。她甚至没看来男女,就着昏暗的烛光,迫不及待地去看来那孩子的脸。

她要看的,不是孩子是否健康,而是这孩子,到底像谁。

她要看的,是这孩子脸上,那注定不属于皇家的、属于某个不知名野男人的卑贱印记。

然而,当烛光照亮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时,刘稳婆脸上的得意和狰狞,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巴越张越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鬼怪。

她手中的孩子,仿佛有千斤重,让她几乎脱手。

她颤抖着,后退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着襁褓中的婴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靖王府的夜空。刘稳婆那张见惯了生死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骇与癫狂,她指着那婴孩,声音扭曲变形:“不……这不可能!这……这绝不可能!这孩子的眉眼,这高挺的鼻梁……分明……分明就是王爷年少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砰”的一声巨响,产房的门被从外面撞开。身着凤袍、满脸寒霜的太后,在她身后,竟是龙袍加身的当今圣上,以及一众闻讯赶来的宗亲大臣。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准备看好戏的冷笑,却在踏入产房,看到那婴孩的脸,听到刘稳婆那句肝胆俱裂的尖叫时,集体石化。

(06)

产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身上。烛光摇曳,将那张酷似萧长策年少时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那挺直的鼻梁,那紧闭时依然能看出凌厉弧度的眉眼,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一种超越了血缘相似的复刻,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太后的脸色,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再到极致的苍白。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精心策划了一年,布下这个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在今天,在所有人面前,揭穿靖王府的“弥天大谎”,坐实他“无后”的绝境,从而彻底将他掌控。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不是谎言?那这孩子是哪来的?萧长策的伤是假的?不,太医院的数次诊断,她派去的心腹亲眼所见,那伤势做不得假。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几近崩溃。

“皇……皇兄……”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当今圣上,景元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快步走到稳婆身边,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襁褓,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越看,他脸上的惊骇就越深。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产房外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皇弟!”

门外,寒风卷着雪沫倒灌进来。

萧长策缓缓转动轮椅,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依旧是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但此刻,他的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皇兄,”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臣弟在此。”

“这……这是怎么回事?”景元帝抱着孩子,大步走到他面前,厉声质问,“你不是……你不是伤了根本吗?!”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萧长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皇帝,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太后身上。

“母后,”他淡淡地开口,“您似乎……很失望?”

太后浑身一颤,强自镇定道:“哀家……哀家是太高兴了!我皇家有后,哀家高兴还来不及!”

“是吗?”萧长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产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可臣弟怎么觉得,母后是希望看到一个欺君罔上的靖王妃,一个血脉混乱的野种,以及一个……彻底断了前程的靖王呢?”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是公然的质问,是毫不掩饰的挑战!

“放肆!”太后厉声呵斥,“萧长策,你疯了不成!竟敢如此与哀家说话!”

“疯?”萧长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宗亲大臣,那些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我看,疯了的,不是我。”

话音未落,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伸出手,撑住轮椅的扶手,然后,在无数双震惊的眼睛注视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貂裘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劲瘦的武服。虽然身形比一年前消瘦了许多,但那挺拔的身姿,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残废的模样!

“这……这……”

“靖王……他能站起来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景元帝更是震惊得后退一步,手中的婴孩都差点没抱稳。

“皇兄,母后,各位大人。”萧长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今晚来,是想看一出好戏。想看我萧长策如何被一个女人和她腹中的野种,毁掉最后的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太后。

“可惜,让你们失望了。这个孩子,确实是我萧长策的亲生骨肉。而我,也从未像你们以为的那样,是个废人。”

“落霞谷一役,我确实身受重伤,但并非伤及根本。而是……中了西戎一种名为‘蚀骨散’的奇毒。此毒阴寒,会不断侵蚀经脉,让人状若枯槁,形同废人。但只要找到解药,便能恢复如初。”

“这一年来,我诈称重伤不育,深居简出,就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我大周军中安插了西戎的奸细,是谁,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让我死,想让我断子绝孙!”

他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诈伤!下毒!奸细!

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惊天的阴谋。

景元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太后。而太后,在萧长策站起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彻底乱了方寸。此刻听到“蚀骨散”三个字,她更是血色尽褪,身体摇摇欲坠。

“你……你胡说!”她尖叫道,“你这是污蔑!哀家……哀家一心为国,一心为你,你竟敢……”

“是吗?”萧长策冷笑,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密信,高高举起,“那母后,您能否解释一下,为何西戎王庭的‘蚀骨散’秘方,会出现在您宫中亲信黄公公的密室里?又为何,您要急着将一个‘已有身孕’的罪臣之女,塞进我的王府?”

“您安排的这场戏,剧本很好。让一个怀了野种的女人嫁给我,待孩子出生,血脉不符,便可坐实我靖王府欺君罔上,淫乱后宅之罪。届时,我萧长策百口莫辩,只能任您宰割。您再‘大发慈悲’,从您的母族中,为我‘择一子嗣’,继承王位。从此,我靖王府的兵权,便彻底落入了您的手中。”

“好一招‘一石三鸟’!母后,您这盘棋,下得可真大啊!”

萧长策的话,字字诛心。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他们终于明白,今夜,他们不是来看靖王的笑话,而是来见证一场皇权内部最残酷的斗争。

而他们,都是被太后胁迫而来的“见证人”。如今,棋盘翻转,他们都成了太后谋逆的帮凶!

“不……不是的……”太后彻底崩溃了,她指着我,做着最后的挣扎,“是她!是这个贱人!是她勾引你,是她算计哀家!皇帝,你快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躺在床上,身体虚弱,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知道,轮到我了。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是萧长策。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床边,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了那些刀剑般的目光。

“她不是妖女。”他低头看着我,眼神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歉疚,“她是本王的王妃。也是……这一切的开始。”

(07)

萧长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切的开始?”景元帝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萧长策没有理会旁人,只是深深地看着我,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仿佛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玉薇,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都化作了暖流,涌遍全身。我终于明白,我不是一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而是他整个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众人,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冷峻。

“皇兄,各位大人,你们一定很好奇,既然我中了奇毒,形同废人,这个孩子,又是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答案。

“因为,这孩子,是在我中毒之前,便已有的。”

此言一出,连景元帝都糊涂了。“中毒之前?落霞谷一役是在去年初冬,而沈氏入府,不过一月。这……这时间对不上啊!”

“皇兄,您还记得去年秋天,我离京前往北境之前,曾向您请了七天假,说要去江南寻访一位故人吗?”萧长策问道。

景元帝想了想,点了点头:“确有此事。你说那位故人,是位铸剑大师,能解你佩剑‘破阵子’的瑕疵。”

“我骗了您。”萧长策坦然道,“我去的,并非江南,而是京郊。我寻访的,也并非铸剑大师,而是当时被革职圈禁的沈策将军府。”

他此言一出,我心中巨震。

去年秋天?那不正是……

“当时,我已察觉军中粮草账目有异,隐隐觉得北境将有大变。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已被定罪的沈策将军。”萧长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将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

“我不信一个为国征战三十年的老将,会贪墨粮饷。于是,我化名‘萧策’,以一个远房旧识的身份,深夜造访了沈府别院。我想从他家人口中,探寻一些蛛丝马迹。”

“开门的人,是她。”萧长策的目光转向我,眼神变得柔和,“沈将军唯一的女儿,沈玉薇。”

“那晚,我们谈了很久。我从她口中得知,沈将军在出征前,曾多次上书,提及北境军备废弛,恐有外患,却都石沉大海。他还将自己多年的积蓄,拿出来填补军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墨?”

“更重要的是,她给我看了沈将军的兵法心得。其中一页,提到了‘落霞谷,雪狼,断崖’。这几个字,让我瞬间警醒。‘雪狼’,是西戎最精锐的斥候部队的代号。而落霞谷的断崖,是一处极险的绝地。沈将军的笔记,分明是在暗示,有人要勾结西戎,在落霞谷设伏!”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有人要借西戎之手,除掉我,同时,将战败的罪名,推给早已被他们架空的沈策将军。”

“那晚,京城风雨大作。我告辞离去时,被早已埋伏在外的杀手围攻。那些人的武功路数,并非江湖人,而是宫中大内高手的影子。”

他说到这里,太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我与玉薇,在躲避追杀时,不慎滚落山坡,躲入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那一夜……山庙外,是风雨和杀机;山庙内,是火堆和……两个同样身处绝境、朝不保夕的人。”

萧长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白了那电光火石的一夜,明白了那场由危难和绝望催生出的、短暂的温情。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我向她承诺,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沈将军清白。之后,我便奔赴北境,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因为我不去,北境三十万大军,将群龙无首,尽数葬身于敌手。”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落霞谷血战,我虽惨胜,却也如他们所愿,中了‘蚀骨散’之毒。而沈将军,为了掩护我主力突围,力战而亡,被扣上了‘失机误国’的罪名。”

“我回京之后,将计就计,伪装成再起不能的废人,暗中却一直在寻找解药,同时搜集证据。直到……我得知,玉薇她……有了身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愧疚。

“我本想,等我解毒之后,便将她风风光光地接入王府。可我没想到,太后您,竟然也盯上了她。”萧长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您查到了她的身孕,以为这是天赐良机,可以用来拿捏我。于是,您威逼利诱,让她嫁入王宗府,想让她腹中的孩子,成为戳穿我‘谎言’的证据。”

“您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腹中的孩子,本就是我的骨肉!您安排的所谓‘野种’,恰恰是我萧长策,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真相大白!

一环扣一环,巧合之中,尽是必然。

太后本想用一个“假”的孕妇,来证明靖王“真”的无后。结果,这个孕妇,恰恰怀的是靖王“真”的骨肉。她所有的算计,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笑话。她亲手将靖王最需要的、能够证明他血脉延续的嫡子,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也最讽刺的事情。

“噗——”

太后心神激荡,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仰面倒下。

(08)

太后的倒下,像是一根被抽掉的梁木,整个大殿的权力结构,瞬间崩塌。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乱作一团,尖叫着“太后晕过去了”。而那些被她胁迫而来的宗亲大臣,则一个个面如土色,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向景元帝和萧长策拼命地磕头请罪。

“陛下饶命!王爷饶命啊!臣等都是被太后蒙蔽,一时糊涂啊!”

“臣等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景元帝没有理会这些墙头草。他铁青着脸,快步走到萧长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对亲弟弟的愧疚。

“长策……”他声音沙哑,“这些事,你为何……为何不早点告诉朕?”

“告诉您?”萧长策自嘲地一笑,“皇兄,您觉得,我该告诉您什么?告诉您,我们的母后,为了她娘家的权势,不惜勾结外敌,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构陷忠良?还是告诉您,您的后宫之中,早已被她安插满了眼线,您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景元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身为九五之尊,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被母后架空的傀儡。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这一年来,我若不是个‘废人’,恐怕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萧长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痛着景元帝的神经,“皇兄,恕臣弟直言,您太过仁厚了。对敌人仁厚,就是对自己残忍。”

景元帝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帝王的决断和冷酷。

“来人!”他厉声喝道,“太后霍乱后宫,意图谋逆,即刻起,褫夺凤印,禁足慈安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黄公公及其党羽,全部拿下,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务必将所有同党,一网打尽!”

“今夜在场诸臣,协从谋逆,本该严惩。念在尔等是被胁迫,朕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三日之内,将太后一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全部呈上来。谁交得多,谁的罪就轻!若有隐瞒,一律同罪!”

一道道雷霆万钧的旨意,从景元帝口中发出。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他们知道,一场波及整个朝堂的大清洗,即将开始。而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会毫不犹豫地将太后一党,撕咬得尸骨无存。

处理完这一切,景元帝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我,和萧长策的身上。

他的神情缓和下来,走到床边,看着我怀中已经安睡的婴孩,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好孩子,生得真好。”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惊醒他,只得缩了回来,“皇弟,你受苦了。弟妹,你也受苦了。”

这一声“弟妹”,意味着我的身份,得到了皇家的最高认可。我不再是那个用来交易的工具,而是名正言顺的靖王妃。

“皇兄言重了。”萧长策扶着我,沉声道,“还有一事,需请皇兄定夺。”

“你说。”

“沈策将军一案。”萧长策的眼神变得肃穆,“沈将军忠心为国,却蒙冤而死。臣弟恳请皇兄,下旨重审此案,恢复沈将军名誉,追谥国公,厚加抚恤。让忠臣的英灵,得以安息。”

景元帝毫不犹豫地点头:“准奏!朕不仅要为沈将军平反,还要将此案昭告天下!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大周,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国尽忠的功臣!”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爹爹……您的冤屈,终于要洗清了!

我看向身边的萧长策,他正温柔地看着我,那双曾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暖的星光。

他对我,兑现了诺言。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山神庙之夜,他许下的诺言。

(09)

朝堂的清洗,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彻底。

景元帝在萧长策的协助下,以雷霆之势,将太后一党连根拔起。黄公公在酷刑之下,招出了所有罪状,从构陷沈策,到毒害靖王,再到与西戎私下往来,意图扶持太后母族的幼子为储君,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一时间,京中人头滚滚,菜市口的血,三天三夜都未曾干涸。

而被禁足在慈安宫的太后,在得知自己母族满门抄斩,所有势力被清除干净之后,当夜便悬梁自尽。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就这样,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风暴过后,一切都迎来了新生。

沈家的冤案,被彻底平反。景元帝下旨,追封我父亲沈策为“忠勇国公”,赐金山银海,并在京城为他修建祠堂,由皇家亲自供奉。我的母亲,也被接入了靖王府,得到了最好的照料,身体日渐好转。

而我,作为靖王妃,作为忠勇国公的女儿,作为为皇家诞下“奇迹之子”的功臣,身份地位,一时无两。

但我知道,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风波平息后的一个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我抱着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的儿子——他被景元帝赐名“萧天佑”,意为上天庇佑——在静心苑的梅花树下晒太阳。

萧长策处理完公务,来到我身边坐下。他换下了一身冰冷的朝服,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长袍,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从容。

“在想什么?”他伸手,轻轻逗弄了一下儿子的小脸。小天佑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在想……这一切,像做梦一样。”我轻声说。

“不是梦。”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是我欠你的,太多。”

我摇了摇头:“王爷不欠我什么。若没有王爷,我早已是路边的一具枯骨,父亲的冤屈,也永无昭雪之日。”

“还叫我王爷?”他眉头微蹙。

我脸上一红,低下头,小声道:“长……长策。”

他满意地笑了,将我揽入怀中。阳光透过梅花的枝桠,洒在我们一家三口的身上,温暖而安详。

“玉薇,”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我不解。

“为了我的计划,我利用了你,让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歉疚,“其实,在你入府之后,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你真相。但我不敢。太后的眼线遍布王府,我怕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更会将你和孩子,置于万劫不生的境地。”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误会我,让你恨我。因为只有这样,你在面对太后的人时,表现出的疏离和戒备,才最真实,最不会引起怀疑。”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之前的冷漠和疏远,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伪装。他用这种方式,在暗中保护着我。

“那你收到的那张纸条呢?”我问,“‘落霞谷,雪狼,断崖’。”

他笑了笑:“那张纸条,是我计划的最后一步。它让我确定,你不仅聪明,而且已经触及到了真相的核心。也让我下定决心,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发起最后的反击。你送出的,不是问路石,而是冲锋的号角。”

我靠在他的肩头,心中一片宁静。所有的谜团,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那……你是什么时候,解的毒?”我好奇地问。

“在你入府后不久。”他答道,“解药,是你父亲留下的。就藏在他那本兵法心得的夹层里,用一种特殊的药草汁液写的。寻常火烤看不见,必须用另一种草药熏蒸,才会显形。这也是我那晚去寻你,最大的收获。”

我愣住了。原来,父亲不仅留下了线索,甚至连解药都准备好了。他早已预料到,敌人会用这种阴毒的手段。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这个国家,为他想要保护的人,铺设着后路。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英雄。”萧长策感叹道。

我点了点头,眼眶湿润。

是的,我的父亲,是个英雄。而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也将继承这份荣耀,守护这份安宁。

(10)

景元二十四年,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靖王萧长策,在朝堂之上,被景元帝委以重任,总领天下兵马大权。他不仅是大周的战神,更成了皇帝最信任的臂膀。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开启了一段被后世称为“景靖之治”的盛世。

靖王府,也不再是那个沉寂压抑的牢笼,而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福伯依旧是那个沉稳的管家,但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意。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也从戒备疏离,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

我的母亲,在王府的精心调养下,身体大好。她时常抱着外孙,在花园里散步,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幸福。

而我,则成了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谎言和伪装求生的罪臣之女,而是可以与萧长策并肩而立的靖王妃。

他处理朝政军务,我便为他打理好后方的一切。我们时常会在书房里,一起看舆图,讨论边境的防务。他会耐心地听取我的见解,有时,我从父亲兵法心得里看到的一些奇思妙想,竟也能给他带来启发。

我们之间,不再有秘密和算计,只有全然的信任和默契。

这日,阳光正好。萧长策休沐在家,正在院中的草地上,教已经会走路的小天佑练习扎马步。

小家伙学得有模有样,小脸绷得紧紧的,却因为重心不稳,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他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又继续扎好。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像极了他的父亲。

萧长策哈哈大笑,将他高高举起,扛在肩头。小天佑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我站在廊下,看着这父子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景元帝不知何时,微服来到了王府,站在我身边,也看着院中的那一幕,眼中满是笑意。

“皇弟如今,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感叹道。

“陛下说的是。”我微笑着回应。

“弟妹,”景元帝忽然转头看我,“朕时常在想,若没有你,若没有天佑的出生,我大周,今日会是何等光景。朕……或许至今还是个傀儡皇帝,而皇弟,或许早已……”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世间之事,皆有因果。”我看着院中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轻声说,“或许,这便是天意。是忠臣的英魂,在冥冥之中,庇佑着大周,庇佑着我们。”

景元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看着我的丈夫,我的孩子,心中一片安宁和满足。从一个被命运推入深渊的棋子,到一个能够影响家国命运的王妃,我这一路,走得惊心动魄,却也收获了世间最珍贵的一切。

谎言的开始,迎来的,却是最真实的幸福。

【历史升华】

青史长卷,多的是刀光剑影,成王败寇。然于那金戈铁马的宏大叙事之下,却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儿女情长与命运机巧。靖王萧长策与忠勇公之女沈玉薇的传奇,便如是。官方史书只载:景元二十三年,靖王妃诞下嫡子,天降祥瑞,王爷旧疾自此痊愈,君臣大悦。

然而,野史稗官却在民间留下了另一番记载。他们说,那是一场用谎言撬动真相的豪赌,是一个女子用自己的身孕,赌一个王朝的清明,赌一个战神的未来。那个在万众瞩目下降生的婴孩,他酷似其父的容貌,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对一场滔天阴谋最响亮的宣判。

历史的真相,有时就藏在最不可能的巧合之中。它告诉后人,权谋算计,或可得一时之利,然公道人心,终将如那破晓的晨光,刺穿最深的黑暗。而爱与信任,才是在这波谲云诡的人世间,足以扭转乾坤的,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