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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秒,柳姝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前老板汪屿珩那条“转过头来”的微信消息,像一道审判令。

而她刚才还面不改色地撒谎说家里有急事。

五彩斑斓的灯光扫过酒吧卡座,那个男人就坐在她斜后方十五米处,举杯示意时腕表反射出一道冷光。

恋爱综艺《心动方程式》的第一场约会,她抽到了自己刚炒掉的上司。

此刻直播镜头正对着她的表情特写。

柳姝放下红酒杯的动作有点僵。

但她提着包走过去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综艺标准笑容——那种恰到好处的惊讶里带着点欣喜,仿佛真是偶遇。

“汪总,这么巧。”

她在汪屿珩对面的卡座坐下,深蓝色丝绒沙发微微下陷。

汪屿珩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面前那杯威士忌里的冰球已经化了一半。

“牙疼,忌甜;长痘,忌辣;胃酸,忌酸。”

汪屿珩把她的借口复述了一遍,语调平缓得听不出情绪,“那你还能吃什么?”

“看您安排。”

柳姝把菜单推过去,指甲上还留着离职那天涂的裸色甲油,有几处已经斑驳。

那是她在离职文件上签字时抠掉的。

汪屿珩没接菜单,抬手叫来了服务生。

“一份凯撒沙拉,酱料分开装;烤三文鱼配芦笋,少油;南瓜汤,不要奶油。”

他点完才看向柳姝,“这些应该都符合你的忌口清单。”

柳姝扯了扯嘴角,“汪总记得我不吃奶油?”

“你入职第二年部门聚餐,蛋糕上的奶油刮了半小时。”

汪屿珩端起酒杯,“印象深刻。”

这话让柳姝喉头一紧。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食道,才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那是为了保持体重。”

“现在不用了?”

“现在……”柳姝顿了顿,“现在不上班了,随便吃。”

对话在这里微妙地停滞了。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爵士钢琴曲,音符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流淌。

《心动方程式》的跟拍摄像师蹲在五米外的绿植后面,镜头无声地推进。

柳姝知道现在直播间弹幕肯定已经炸了。

【职场上下级变恋综约会对象?节目组真会玩!】

【这俩气氛好怪,像讨薪现场不像约会】

【汪屿珩好帅!姐姐之前是什么神仙工作能天天看这张脸?】

【只有我发现柳姝全程假笑吗】

“你为什么来这个节目?”

汪屿珩突然问。

柳姝抬眼看他,“离职补偿金花完了,需要赚钱。节目组通告费给得高。”

“实话?”

“不然呢?”柳姝笑了,“总不能说是为了找真爱吧?”

“为什么不能?”

“因为……”柳姝转着水杯,“汪总,您信这个?”

汪屿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进沙发背,酒吧变幻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这个人三十二岁,掌管一家百人规模的科技公司,在行业里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策风格出名。

柳姝给他当了三年助理,离职前一周还在帮他处理相亲推脱事宜——女方是某集团千金,汪屿珩的回复邮件只有七个字:“近期项目繁忙,抱歉。”

全公司都在传他是无性恋。

可现在这个人坐在恋爱综艺的约会现场。

“我不信。”

汪屿珩终于开口,“但节目组给的实在太多了。”

柳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

“您也会缺钱?”

“公司B轮融资刚结束,我个人资产大部分转成了股权。”

汪屿珩说得坦然,“现金流确实有点紧。”

“所以我们是同类。”

柳姝举起水杯,“为赚钱干杯?”

汪屿珩和她碰了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威士忌和水。

两个各怀鬼胎的综艺嘉宾。

沙拉和三文鱼上来了。

柳姝小口吃着,余光瞥见汪屿珩切鱼的动作——和他在办公室签文件时一样,精准、利落,每一块大小几乎一致。

“您平时也这么吃饭?”

“什么?”

“像在做实验。”

汪屿珩停下刀叉,“有吗?”

“有。”柳姝学着他把三文鱼切成规整的方块,“在办公室您连喝咖啡都有固定时间,上午十点半,下午三点,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你记得很清楚。”

“助理的本能。”

柳姝说完就后悔了。

她不该提从前。

那段加班到凌晨、替他挡酒、处理无数琐事的三年,最后以一封离职信收场——理由是“个人发展需要”,但全公司都知道,是因为那次该死的项目失误。

虽然不是她的错。

但背锅的是她。

“关于星海项目……”

汪屿珩突然开口。

柳姝刀叉一顿,“录制期间,不谈工作吧?”

“不是工作。”汪屿珩看着她,“是道歉。”

柳姝愣住了。

直播间弹幕也在这一瞬间暴涨。

【道歉??什么情况?】

【前情提要呢!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柳姝离职是有隐情的?】

【汪总这眼神好认真……】

“星海项目的资料泄露,责任不在你。”

汪屿珩的语速比平时慢,“技术部后来查清楚了,是系统漏洞。我当时……”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在董事会上都能侃侃而谈的男人,此刻竟在组织语言。

“我当时处理得太急了。应该先内部调查,而不是直接让你担责。”

柳姝感觉喉咙发干。

她放下刀叉,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都过去了。”

“但没有过去。”

汪屿珩说,“你离职那天,我桌上有一封你的调岗申请——你想转去产品部,不是因为星海项目心灰意冷,而是早就计划好的职业转型。”

柳姝的手指收紧。

“您怎么知道……”

“人事部在你离职三个月后才把申请翻出来。”

汪屿珩扯了扯嘴角,“我骂了他们一顿。但已经晚了。”

晚了。

柳姝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确实晚了。

如果当时看到那封申请,如果当时多给她一天时间解释,如果当时……

没有如果。

她已经坐在了这里,在恋爱综艺的镜头前,和前老板讨论一碗冷掉的南瓜汤。

“汪总,我们现在在录节目。”

柳姝重新拿起叉子,“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节目录完?”

“你会见我?”

“看情况。”

汪屿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把最后一块三文鱼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得像个绅士。

可柳姝知道,这人谈判时能把对手逼到墙角。

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服务生来收餐盘时,汪屿珩突然问:“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节目组说自由活动,但必须待在一起满三小时。”

柳姝看了眼手机,“还有一小时四十二分钟。”

“去看电影?”

“您确定?”

“附近有家影院。”汪屿珩已经起身,“恐怖片,爱情片,动画片,你选。”

柳姝跟着站起来,“恐怖片吧。”

“为什么?”

“因为看恐怖片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说话。”

汪屿珩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是柳姝三年里都没见过几次的笑——不是商务场合的礼节性微笑,是真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

“走吧。”

他说。

影院大厅里,《心动方程式》的另外几对嘉宾也在。

柳姝一眼就看见了程诺——她的前男友,穿着浅蓝色毛衣站在售票机前,旁边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

那女孩叫林薇,是社交媒体上小有名气的旅行博主,笑容甜得能掐出蜜来。

程诺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时,柳姝感觉时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程诺的眼神从惊讶到复杂,最后变成一种故作轻松的点头致意。

柳姝回了个同样的点头。

汪屿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熟人?”

“前男友。”

柳姝说得轻描淡写,“世界真小,是不是?”

“节目组安排的。”

汪屿珩刷了卡取票,“制片人跟我对接时提过,这季会有‘关系交织’的嘉宾设定,增加戏剧冲突。”

“您知道?”

“知道。”

“那您还来?”

“我说了,给得太多。”

汪屿珩把票递给她,“而且我想,你可能会在。”

柳姝接票的手指顿了顿。

这话太暧昧了。

暧昧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程诺和林薇走了过来。

“小姝,好久不见。”

程诺先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昨天才分手,“这位是?”

“汪屿珩,我前上司。”

柳姝介绍得干脆,“这位是程诺,前男友。这是林薇吧?我看过你的视频。”

林薇眼睛一亮,“真的吗?你喜欢哪一期?”

“冰岛极光那期,拍得很美。”

“那是我最用心的作品!”

林薇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程诺站在旁边,眼神在柳姝和汪屿珩之间打转。

“你们……一起参加节目?”

“抽签抽到的。”

柳姝晃了晃电影票,“你们看什么?”

“爱情片。”

程诺说,“薇薇选的。”

薇薇”。

叫得真亲热。

柳姝记得,程诺和她在一起时,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柳姝”。

分手时他说:“你太要强了,柳姝。我需要的是一起过日子的人,不是竞争对手。”

现在他找到了“薇薇”。

“那我们先进去了。”

汪屿珩适时开口,“电影快开场了。”

他虚扶了一下柳姝的后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碰到,但足够让程诺看见。

走进影厅时,柳姝压低声音:“您刚才是故意的?”

“什么?”

“那个动作。”

“什么动作?”

汪屿珩装傻。

柳姝瞪他,但黑暗里他看不见。

恐怖片确实很恐怖。

音效从四面八方涌来,荧幕上的鬼影幢幢。

柳姝抱着爆米花桶,看得目不转睛——不是被剧情吸引,是在数时间。

还有一小时十二分钟。

她就能结束这场荒谬的约会。

电影放到最高能处,主角打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柳姝感觉身侧有动静。

汪屿珩往她这边靠了靠。

不是那种刻意的靠近,是身体下意识的倾斜。

柳姝僵住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办公室里用的那款香薰一样。

三年里,她每天早晨进他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香薰机。

现在这个味道裹在黑暗里,变得陌生又熟悉。

“你怕了?”

柳姝小声问。

“没有。”

汪屿珩答得很快。

但荧幕光影闪过时,柳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笑。

原来无所不能的汪总,怕鬼。

“怕就直说。”

“不怕。”

“那你手抓着扶手干嘛?”

汪屿珩沉默了两秒,松开手,“扶手脏。”

“哦——”

柳姝拖长了音调。

接下来半小时,她分了一半心思观察汪屿珩。

发现他在每次 jumpscare 前都会提前移开视线,等音效过了再看。

像只警惕的猫。

电影散场时,灯光大亮。

柳姝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汪屿珩的衬衫领口有点皱——估计是紧张时抓的。

“汪总,您……”

“电影一般。”

汪屿珩打断她,径直往外走,“逻辑漏洞太多。”

“恐怖片要什么逻辑。”

“任何作品都需要逻辑。”

又来了。

那个较真的工作狂。

走出影院,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柳姝裹了裹外套,“时间到了吧?”

汪屿珩看了眼手表,“超了七分钟。”

“那我可以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节目规定,约会结束男方要送女方到住处附近。”

汪屿珩已经拉开了车门,“或者你想让节目组扣通告费?”

柳姝认命地坐进副驾驶。

车里也是雪松味。

密闭空间里,这个味道更清晰了。

“你住哪儿?”

“城东公寓。”

“没搬家?”

“没钱搬。”

汪屿珩启动车子,“离职补偿金不是够你撑半年?”

“您怎么知道数额?”

“我签的字。”

柳姝不说话了。

她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三年。

她在汪屿珩手下干了三年,从职场新人到首席助理,最后狼狈退场。

现在又坐在他的车里,像一场荒诞的轮回。

“星海项目的事,我还是想说清楚。”

汪屿珩突然开口。

“汪总,真的不用……”

“那天董事会施压,必须立刻给出处理方案。”

汪屿珩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路面,“你是项目对接人,是最容易推出去的责任人。我选了最省事的方案。”

柳姝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您知道不是我?”

“当时不知道。但我应该知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汪屿珩转头看她,“柳姝,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和一个解释的机会。”

“现在解释有什么用?”

“可能没用。”汪屿珩说,“但我想说。”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柳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很累。

“汪总,我们别谈这个了。现在是综艺时间,我们就按综艺的剧本来,行吗?”

“综艺剧本是什么?”

“假装有可能发展感情,制造暧昧,吸引观众投票。”

柳姝说得直白,“等节目结束,各走各路。”

汪屿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时,他才说:“如果我不想按剧本呢?”

柳姝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来这个节目,不全是为了钱。”

汪屿珩看着她,车内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我有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

“你。”

这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砸得柳姝耳膜嗡嗡作响。

“您别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汪屿珩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她,“柳姝,我看了你的调岗申请。你想做产品经理,不是一时兴起,是从入职第二年就开始自学相关课程,还悄悄参与过市场部的用户调研。”

柳姝呼吸一滞。

“你怎么……”

“我调了你的工作电脑记录。”

汪屿珩说得坦然,“在你离职之后。我知道这侵犯隐私,但我必须弄清楚,我到底失去了一个什么样的员工。”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好员工。”

汪屿珩顿了顿,“我失去的是一个我喜欢了三年的姑娘。”

时间静止了。

柳姝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胸腔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汪屿珩的语速很慢,像在宣读一份重要文件,每个字都斟酌过,“从你入职第三个月,在项目汇报会上反驳我的方案开始。你说我的用户画像太窄,忽略了三四线市场的潜力。那天你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说话时眼睛里有光。”

柳姝记得那天。

那是她第一次在高层面前发言,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但汪屿珩听完后说:“有道理,重新做一版。”

没有批评,没有打压。

后来她才知道,汪屿珩从不让助理在正式会议上发言。

她是第一个。

“为什么不说?”

柳姝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三年,你从来……”

“因为你是我的下属。”

汪屿珩苦笑,“办公室恋情是大忌,尤其是上下级。我试过把你调去其他部门,但你工作能力太强,我舍不得放人。自私吧?”

“所以星海项目那次,你顺势让我走人?”

“不!”

汪屿珩立刻否认,“那次是失误,是我不够冷静。我后来想过找你回来,但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搬家,人间蒸发。”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柳姝终于说了实话,“汪屿珩,我当时恨你。我为你拼了三年命,最后像个垃圾一样被丢掉。”

“我知道。”

汪屿珩伸出手,但在快要碰到她时停住了,“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在镜头前,在全国观众眼皮底下,说这些话。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你无法立刻消失的场合。”

柳姝想笑,又想哭。

荒谬。

这一切太荒谬了。

“您觉得这样我就会原谅您?”

“不。”

汪屿珩收回手,“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至于原不原谅,是你的权利。”

车里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赤裸裸地摊在两人之间。

“我得走了。”

柳姝推开车门。

“柳姝。”

汪屿珩叫住她。

她回头。

“明天的录制,还能见面吗?”

“节目安排,不见也得见。”

“我是说,私下。”

柳姝站在夜风里,看着车里那个男人。

他还是穿着昂贵的衬衫,腕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但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看我心情。”

她说。

然后转身进了楼道。

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汪屿珩的车在楼下停了很久。

久到楼上阿姨家的狗都叫了两轮。

第二天早上七点,节目组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柳姝顶着黑眼圈开门,迎面就是一架摄像机。

“早啊柳姝!昨晚睡得怎么样?”

编导小陶是个活泼的姑娘,举着任务卡挤进来。

“还行。”

柳姝接过卡片,上面写着今日安排:集体早餐+心动短信环节。

“其他嘉宾都到了哦,就差你和汪总了。”

小陶眨眨眼,“不过汪总说他直接去餐厅,让我们来接你。”

柳姝刷牙时看了眼手机。

未读消息三条。

一条程诺的:“昨晚看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一条林薇的:“姝姐,今天早餐我做了拿手的舒芙蕾,记得尝尝!”

还有一条汪屿珩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抱歉,昨晚的话可能给你压力了。今天按你的节奏来。”

柳姝盯着最后那条看了几秒,没回。

餐厅设在别墅的玻璃阳光房里,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程诺、林薇,还有另外三组嘉宾。

穿运动装的阳光男孩叫周子轩,是个健身教练,对面坐着文艺范十足的画家苏晓。

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叫陆铭,是大学讲师,搭档是活泼开朗的幼师唐笑笑。

最边上那对是反差组合——摇滚乐队主唱陈燃,和说话细声细气的图书管理员沈静。

柳姝一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姝姐!”

林薇热情地招手,“坐这边,我给你留了位置!”

留的位置在林薇和程诺中间。

对面正好是汪屿珩的空位。

柳姝坐下时,程诺低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

“那个汪总……你们之前关系不太好吧?”

“前上司,能有多好。”

柳姝端起橙汁。

“那他怎么……”

程诺话没说完,汪屿珩进来了。

他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比昨天的灰色看起来柔和些,但气场依然强大。

“早。”

他冲所有人点头致意,然后在柳姝对面坐下。

目光相交时,柳姝移开了视线。

“好啦,人都齐了!”

总导演王导拍着手走进来,“首先恭喜大家完成首日约会!现在进入心动短信环节——请每个人匿名发送一条短信给你昨日约会对象,或者你想发送的人。注意,是匿名!”

工作人员发下手机。

柳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发什么?

发给汪屿珩?

说“你的表白太突然了”?

还是发“电影挺好看的”?

或者干脆发给程诺,气气林薇?

她正纠结,旁边林薇已经噼里啪啦打完了,笑容甜蜜地看向程诺。

程诺也在打字,表情认真。

柳姝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恐怖片不适合你,下次看纪录片吧。”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南瓜汤凉了确实不好喝,下次换热的。”

第二条:“你穿蓝色很好看。——来自昨天的约会对象”

第一条显然是汪屿珩。

第二条……柳姝看向程诺,他正好也在看她。

眼神对上,程诺笑了笑。

柳姝低头,把两条短信都删了。

“现在公布接收情况!”

王导举着平板,“有人收到两条哦!让我们猜猜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来回扫视。

林薇的脸有点僵,她可能只收到一条。

“收到两条的嘉宾可以享受今日特权——优先选择下午的活动项目!”

王导卖够了关子,才宣布,“是柳姝和陆铭!”

陆铭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

柳姝则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请两位选择下午的活动:海洋馆约会、陶艺DIY、双人瑜伽,或者图书馆自习。”

柳姝想选图书馆。

清净。

但陆铭先开口了:“我选海洋馆吧,笑笑说她一直想去。”

唐笑笑立刻脸红,“陆老师你……”

“那我就陶艺吧。”

柳姝赶紧接上。

“好!柳姝选陶艺,那么你的搭档是——”

王导拖长了音调,“同样选择了陶艺的,汪屿珩!”

柳姝手里的叉子差点掉桌上。

她看向汪屿珩,他正慢条斯理地抹黄油,仿佛早有预料。

“其他人也请根据短信互选情况组队!半小时后出发!”

早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林薇一直在给程诺夹菜,声音甜得发腻:“诺诺,你尝尝这个,我特意早起做的。”

程诺有些尴尬,“谢谢,我自己来。”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

柳姝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

“柳姝。”

汪屿珩突然开口,“你陶艺怎么样?”

“没试过。”

“我也没有。”

“那挺好,一起丢人。”

对话干巴巴地结束。

早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嘉宾们各自回房准备。

柳姝刚进房间,敲门声就响了。

是程诺。

“小姝,我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

“昨晚……汪总送你回去,没发生什么吧?”

柳姝靠在门框上,“程诺,我们现在都是节目嘉宾,有些事没必要问。”

“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柳姝笑了,“担心我被前上司欺负?还是担心我旧情复燃?”

程诺的表情僵住。

“小姝,我知道当年分手是我的错……”

“打住。”

柳姝举起手,“陈年旧事,别提了。你现在有林薇,我挺为她高兴的——终于有人能忍受你的袜子乱扔了。”

程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还记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柳姝礼貌微笑,“我换衣服了,回见。”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是心动,是烦躁。

这个破节目,什么时候能录完?

手机又震了。

汪屿珩:“陶艺教室在一楼东侧,需要我带路吗?”

柳姝:“不用。”

汪屿珩:“好。那一会儿见。”

简短,克制。

和昨晚那个说“我喜欢你”的男人判若两人。

柳姝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最后涂了点口红。

“为了镜头。”

她对自己说。

陶艺教室充满了泥土和釉料的味道。

长条工作台边已经坐了四对嘉宾,柳姝和汪屿珩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指导老师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说话温声细语:“今天我们做情侣杯,两人合作完成一对。”

林薇立刻举手:“老师,可以自己做自己的吗?”

“建议合作哦,这样更有纪念意义。”

林薇撇撇嘴,看向程诺:“那诺诺,我做杯身,你做杯柄?”

程诺点头,“行。”

柳姝戴上围裙,看着面前那团灰扑扑的陶泥。

“怎么分工?”

她问汪屿珩。

“你来设计,我打下手。”

汪屿珩也系好了围裙——深蓝色的帆布围裙穿在他身上,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汪总会打下手?”

“试试看。”

柳姝不客气了。

她揉着陶泥,脑子里闪过三年里被他使唤的无数个瞬间。

“汪总,咖啡。”

“汪总,会议记录。”

“汪总,这份文件需要签字。”

现在轮到她发号施令了。

“先揉匀,要像揉面一样,把气泡排出去。”

柳姝示范着动作。

汪屿珩学着她的样子,但手法生硬,陶泥在他手里像块石头。

“轻一点,它不是你的竞争对手。”

柳姝忍不住吐槽。

汪屿珩动作顿住,“我看起来很凶?”

“您揉泥的样子像在掐死它。”

旁边传来笑声。

是唐笑笑,她正和陆铭合作愉快,两人已经拉出了杯子的雏形。

“汪总,放松点。”

陆铭温和地说,“这东西欺软怕硬,你越紧张它越不听话。”

汪屿珩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次好多了。

陶泥在转盘上慢慢旋转,柳姝的手扶着泥坯,汪屿珩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

柳姝下意识想抽手,但汪屿珩说:“别动,会歪。”

他的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

气息喷在她的耳侧,雪松味混着陶土的腥气。

柳姝的耳根有点热。

“往中间收。”

汪屿珩低声指导,虽然他自己也是新手。

但神奇的是,泥坯真的在他们手中逐渐成形,变成一个匀称的圆柱。

“可以了。”

柳姝说,“现在做杯身造型。”

她抽出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汪屿珩去拿工具,回来时递给她一把塑形刀。

“谢谢。”

“不客气。”

客气得像陌生人。

但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这俩手叠手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

【汪总耳朵红了!我看到了!】

【柳姝好专业的样子,以前学过?】

【只有我觉得他们在刻意保持距离吗?】

柳姝确实学过。

大三选修过陶艺课,还差点因为烧窑太投入挂了专业课。

她专注地修整杯身,捏出流畅的弧度,又在侧面刻上简单的波纹。

汪屿珩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大学。”

“没听你说过。”

“汪总也没问过。”

对话又僵住了。

柳姝刻完最后一刀,把杯子递给他:“杯柄你做吧,简单,搓条泥粘上就行。”

汪屿珩接过,认真得像在签千万合同。

他搓的泥条粗细不均,歪歪扭扭,粘上去时差点把杯身推倒。

柳姝赶紧扶住,“我来吧。”

“我想自己完成。”

汪屿珩固执地调整着泥条的位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柳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她入职第一年,公司年会需要布置场地,行政部买了一批需要组装的装饰架。

汪屿珩路过,看见几个女同事对着说明书发愁。

他挽起袖子蹲下来,“我来。”

然后一个人对着图纸研究了半小时,装好了一个架子。

虽然最后发现装反了。

但当时他那个认真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好了。”

汪屿珩终于满意了,把杯子转过来给她看。

杯柄是歪的,粗细不一,粘接处还有裂缝。

丑得很有个性。

“怎么样?”

他问,语气里居然有点期待。

柳姝看着那个丑杯子,没忍住笑了。

“很……特别。”

“特别丑?”

“特别有艺术感。”

汪屿珩也笑了,“谢谢安慰。”

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柳姝拿起另一个泥团,开始做第二个杯子。

这次她做了方形的,杯身刻了几何图案。

汪屿珩继续负责杯柄——依然是歪的,但比第一个好点。

“这两个杯子放在一起,像不像老板和助理?”

柳姝忽然说。

汪屿珩看向她。

“一个圆润完美,一个棱角分明。”

柳姝指着两个杯子,“但丑的那个杯柄,是老板亲手做的。”

汪屿珩沉默了一会儿。

“柳姝,我在你心里,一直是个很糟糕的老板吗?”

“不。”

柳姝摇头,“您是个好老板,专业、高效、赏罚分明。”

“但是?”

“但是没有温度。”

柳姝终于说出了憋了三年的话,“汪屿珩,你把人当工具。好用的工具就多用,坏了的工具就换掉。星海项目那次,我只是你工具箱里一颗生锈的螺丝钉。”

汪屿珩的脸色白了。

“我……”

“不用解释。”

柳姝把杯子放上晾架,“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陶艺课结束了。

其他嘉宾的作品陆续完成,林薇和程诺做了一对卡通杯,唐笑笑和陆铭的杯子素雅精致。

老师开始点评。

到柳姝和汪屿珩那对时,老师看了半天,才说:“很有……创意。尤其是这个杯柄,有种质朴的美。”

大家都笑了。

汪屿珩却认真地点头:“谢谢。”

活动结束是午餐时间,节目组安排户外烧烤。

周子轩主动担起烤肉重任,陈燃在一旁弹吉他,沈静安静地串蔬菜。

柳姝拿了瓶水,走到庭院角落的秋千上坐下。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介意我坐这儿吗?”

是陆铭。

“请便。”

陆铭在旁边的长椅坐下,递给她一串烤蘑菇,“刚好的,尝尝。”

“谢谢陆老师。”

“别叫老师,叫陆铭就行。”

陆铭笑了笑,“你和汪总,之前就认识吧?”

“很明显吗?”

“很明显。”

陆铭推了推眼镜,“看对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是恨意吗?”

“不。”

陆铭摇头,“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伪装。”

柳姝咬了口蘑菇,酱料调得刚刚好。

“陆老师观察力真强。”

“职业习惯。”

陆铭是心理学讲师,“而且我也是有故事的人。”

“哦?”

“我和前女友分手三年,上节目前才知道她也在嘉宾名单里。”

柳姝惊讶,“谁?”

陆铭看向远处正在烤肉的唐笑笑。

“不会吧……”

“就是她。”

陆铭苦笑,“当年我出国深造,她等不了,分手时闹得挺难看的。现在她假装不认识我,我也配合演出。”

“为什么参加节目?”

“和她一样的原因——想复合,但找不到台阶。”

陆铭说得坦然,“这个节目是个机会,在镜头前,有些话反而好说。”

柳姝沉默了。

原来不止她和汪屿珩。

原来每个人都在这个舞台上,演着自己的悲欢离合。

“所以柳姝,如果有什么话想说,趁这个机会说吧。”

陆铭站起来,“镜头有时候不是枷锁,是保护罩。说错了,可以怪节目效果。说对了,就是真心。”

他走了。

柳姝坐在秋千上,慢慢摇晃。

汪屿珩端着两盘肉走过来时,她还在发呆。

“吃点东西。”

他递过盘子,里面是她爱吃的烤肋排和玉米。

“你怎么知道……”

“你午餐的习惯,我记得。”

汪屿珩在她旁边的空地坐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喜欢肋排多过鸡翅,玉米要刷蜂蜜,不要辣椒粉。”

柳姝接过盘子,“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传来陈燃的吉他声和笑声。

“柳姝。”

汪屿珩突然开口,“陆铭说得对。”

“什么?”

“镜头是保护罩。”

汪屿珩看向她,“所以我想再说一次——我喜欢你。不是老板对下属,是男人对女人。三年前是,现在是。”

柳姝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你……”

“你可以不回应,可以骂我,可以当没听见。”

汪屿珩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后悔,“但我要说。因为出了这个节目,你可能又会消失。”

柳姝放下盘子。

“汪屿珩,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的自以为是。”

柳姝站起来,“三年前你自以为是为我好,不表白。三个月前你自以为公正,让我背锅。现在你自以为浪漫,在镜头前告白。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汪屿珩也站了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离我远点!”

柳姝声音有点抖,“我想要没有你的新生活,想要忘记那三年,想要……”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汪屿珩的眼睛红了。

这个在商场上刀枪不入的男人,眼圈红了。

“对不起。”

他说。

声音很轻,但砸在柳姝心上。

“但我做不到。”

汪屿珩往前走了一步,“柳姝,我试过了。这三个月,我每天上班第一眼还是看向助理的位置,喝咖啡还是习惯性留半杯给你,下班还是想发消息问你到没到家。”

“别说了……”

“我买了你公寓对面的房子。”

汪屿珩继续说,“但我没敢住进去。我怕你看见我,更讨厌我。”

柳姝愣住了。

“你说我把人当工具,我认。但我没把你当工具,柳姝。我把你当……当戒不掉的习惯,当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当……”

他顿了顿,“当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秋千慢慢停下来。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柳姝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汪屿珩。

那个汪屿珩不会示弱,不会红眼眶,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你……”

她刚开口,广播响了。

“各位嘉宾,下午活动时间结束,请返回别墅进行今晚的‘真心话之夜’准备!”

汪屿珩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走吧。”

他说。

柳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陆铭的话。

镜头是保护罩。

那刚才那些话,是真心,还是表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5】

“真心话之夜”的场地布置得很温馨。

客厅铺了地毯,放了懒人沙发,暖黄色的串灯在头顶闪烁。

八位嘉宾围坐一圈,中间摆着酒瓶和卡片。

规则很简单:转瓶子,瓶口指向谁,谁就要抽取一张真心话卡片并回答。

“谁先来?”王导问。

“我来吧。”

周子轩举手,他转了瓶子,瓶口对准了苏晓

苏晓抽了卡片,念出来:“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大家都笑了。

苏晓脸微红,“今天下午,子轩教我健身动作的时候。”

周子轩眼睛一亮,“真的?”

“嗯。”

气氛活跃起来。

接下来几轮问题都比较轻松。

林薇被问到“理想型”,她看了程诺一眼:“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

程诺不自然地别过脸。

唐笑笑被问到“为什么参加节目”,她笑眯眯地说:“想遇见爱情呀。”

但柳姝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看了陆铭一眼。

瓶子转到汪屿珩。

他轻轻一转,瓶口对准了柳姝。

“哇哦!”

众人起哄。

柳姝抽卡片时手有点抖。

展开,上面写着:“如果你必须和在场的一位嘉宾结婚,你会选谁?为什么?”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柳姝感觉手心冒汗。

她可以敷衍,可以说“还没想好”,但王导在旁边补刀:“必须具体到名字和理由哦。”

柳姝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

程诺期待地看着她。

林薇紧张地攥着裙角。

汪屿珩……汪屿珩垂着眼,没看她。

“我选……”

柳姝深吸一口气,“汪屿珩。”

惊呼声。

镜头立刻推近。

“为什么?”

王导追问。

“因为……”

柳姝看着汪屿珩,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因为和他结婚的话,离婚时能分到的财产最多。”

哄堂大笑。

汪屿珩也笑了,摇摇头。

程诺松了口气。

林薇重新露出甜笑。

只有陆铭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瓶子继续转。

轮到柳姝时,她用力一转——瓶口对准了程诺。

程诺抽到的卡片是:“你和前任为什么分手?”

他的笑容僵住了。

林薇的脸色也变了。

“这个……”

程诺看了柳姝一眼,“性格不合吧。她太独立,我需要的是能依赖我的类型。”

柳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辣。

“那现在找到了吗?”周子轩八卦地问。

程诺看向林薇,“还在寻找。”

这话很妙。

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林薇的笑容有点勉强。

游戏继续。

几轮后,瓶子又指向汪屿珩。

他抽到的卡片让所有人倒吸冷气:“你有过办公室恋情吗?”

汪屿珩捏着卡片,指节微微发白。

“有。”

他坦然承认。

“哇!”

“谁啊?”

“是单恋还是双向?”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

汪屿珩等大家安静了,才说:“单恋。对方不知道。”

“为什么不表白?”

“因为她是下属,公司规定不允许。”

“那现在呢?”唐笑笑问,“规定还重要吗?”

“规定不重要了。”

汪屿珩看向柳姝,“但有些事,错过了时机,就很难挽回。”

柳姝低头玩着酒杯上的水珠。

她不敢抬头。

怕眼神出卖自己。

深夜,录制结束。

嘉宾们陆续回房。

柳姝在楼梯口被程诺拦住。

“小姝,我们能谈谈吗?”

“又谈?”

柳姝累了,“程诺,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今天你说选汪总,是开玩笑的吧?”

“重要吗?”

“重要。”

程诺压低声音,“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后悔了。林薇她……她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柳姝笑了,“程诺,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永远觉得,你想要什么,别人就该给你什么。”

柳姝绕过他,“三年前你想要温柔依赖,我做不到,你分手。现在你想要我回头,我就该回头?凭什么?”

程诺哑口无言。

柳姝上楼,在走廊遇见汪屿珩。

他靠在墙边,像在等她。

“有事?”

“今天的问题,你的答案是真的吗?”

“哪个?”

“结婚选我,是因为钱。”

柳姝想了想,“部分是。”

“那部分不是?”

“汪屿珩。”

柳姝抬起头,“你非要什么都问清楚吗?”

“是。”

汪屿珩站直身体,“因为我不想再猜了。三年,我猜了三年你的心思,猜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我猜累了。”

走廊的声控灯暗下去。

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所以柳姝,给我个准话。如果我追你,有机会吗?”

灯又亮了。

柳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不知道。”

她说实话。

“那我换个问法。”

汪屿珩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我重新开始,以普通男人的身份追你,不是前老板,不是综艺搭档,只是汪屿珩追柳姝,你会考虑吗?”

柳姝的心脏砰砰跳。

她想起陆铭的话。

镜头是保护罩。

现在没有镜头。

这是真的。

“会。”

她听见自己说。

汪屿珩的眼睛亮了。

“真的?”

“但我需要时间。”

柳姝补充,“三个月,至少三个月。”

“好。”

汪屿珩笑了,“我等得起。”

他转身回房,脚步轻快。

柳姝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回到房间,她收到一条微信。

汪屿珩:“晚安。”

简单两个字。

柳姝盯着看了很久,回了一个月亮表情。

然后她打开微博,搜了节目话题。

果然,她和汪屿珩已经上了热搜。

#柳姝 汪屿珩 办公室恋情#

评论区五花八门。

【汪总单恋三年?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柳姝好刚,我喜欢!】

【程诺渣男实锤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只有我心疼林薇吗?】

柳姝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很好。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加班到凌晨,汪屿珩送她回家。

车上,她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车停在小区门口,汪屿珩在驾驶座看书,车内灯调得很暗。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

真正的笑。

不是商务微笑。

当时她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告诉自己:别多想,老板对员工的好而已。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也许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他留下的半杯咖啡,那些不经意的关心,都是真的。

只是她不敢信。

手机又震了。

程诺:“小姝,我还是想和你聊聊。”

柳姝没回。

直接拉黑。

然后给汪屿珩发了一条:“陶艺杯子烧好后,我想要那个丑的。”

汪屿珩秒回:“好。”

停顿几秒,又发来:“为什么?”

柳姝:“因为特别。”

就像你。

她在心里补充。

特别混蛋,特别自以为是,但也特别……让人忘不掉。

【6】

节目录制进入第三周。

规则开始残酷起来:每周观众投票倒数第一的嘉宾,会被淘汰。

第一周淘汰的是沈静。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和陈燃拥抱了一下:“加油。”

陈燃眼圈红了,这个摇滚硬汉第一次在镜头前露出脆弱。

第二周淘汰的是周子轩。

苏晓哭得很厉害,“子轩,我们保持联系。”

周子轩点头,“一定。”

柳姝的票数一直居中。

汪屿珩的票数很高——毕竟颜值和能力摆在那儿,观众缘不错。

程诺和林薇的票数胶着,谁都有可能下一个离开。

这天是双人约会日,节目组让嘉宾自由配对。

柳姝以为汪屿珩会约她。

但他约了唐笑笑。

理由是:“想了解不同职业的人。”

柳姝看着他们出门,心里莫名堵得慌。

程诺趁机过来:“小姝,我们一组吧?”

“我已经约了陆铭。”

柳姝随口扯谎。

其实她谁也没约。

最后落单的她和同样落单的林薇组成了一组。

两个女人坐在咖啡厅,气氛尴尬。

“姝姐,你和诺诺……真的没可能了吗?”

林薇搅着咖啡,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可是他还喜欢你。”

“那是他的事。”

柳姝看着窗外,“林薇,如果你真喜欢程诺,就别总盯着我。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留不住。”

林薇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是自己给的。”

柳姝想起曾经的自己,“靠别人给的安全感,迟早会消失。”

那天她们聊了很多。

意外地,聊得还不错。

林薇其实不是表面那么甜腻,她独立经营自媒体账号,一个人跑遍十几个国家拍视频。

“我只是在镜头前扮可爱,因为观众喜欢。”

她苦笑,“有时候演久了,自己都分不清哪面是真的。”

柳姝理解。

就像她在汪屿珩面前演了三年完美助理。

演到最后,差点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傍晚回到别墅,汪屿珩和唐笑笑还没回来。

柳姝在厨房煮面,陆铭走进来。

“聊聊?”

“又聊?”

柳姝笑了,“陆老师今天没约会?”

“笑笑和汪总出去了,我落单。”

陆铭靠着料理台,“不过正好,我和笑笑今天上午聊开了。”

“哦?”

“她承认还记得我,但需要时间。”

陆铭推了推眼镜,“和你们一样。”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柳姝语塞。

是啊,哪里不一样?

都是前任,都是遗憾,都是想挽回。

“汪总今天约笑笑,是故意的。”

陆铭忽然说。

“什么?”

“他早上跟我商量,说想刺激你一下,看看你的反应。”

陆铭笑了,“幼稚吧?三十多岁的人,还用这种中学生手段。”

柳姝愣住。

然后气笑了。

“他……”

“他紧张。”

陆铭说,“柳姝,汪总那种人,习惯掌控一切。但感情是他掌控不了的,所以他慌,用笨办法试探。”

正说着,门开了。

汪屿珩和唐笑笑回来了。

看到厨房里的柳姝和陆铭,汪屿珩脚步一顿。

“回来了?”

柳姝语气平静,“约会愉快吗?”

“还行。”

汪屿珩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聊某些人的幼稚行为。”

柳姝把面盛出来,“陆老师,吃吗?”

“不了,我吃过。”

陆铭识趣地离开。

厨房只剩他们两人。

“我……”

汪屿珩刚开口,柳姝就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

“吃吧,没放辣椒,没放醋,糖也只放了一点点。”

汪屿珩看着那碗面,眼神柔软。

“谢谢。”

“不客气。”

柳姝坐在他对面,“听说你今天约会很愉快?”

“还行。”

“唐笑笑人不错。”

“是不错。”

“那你怎么不继续约?”

汪屿珩抬起头,“你希望我约她?”

“我希望你诚实。”

柳姝看着他,“汪屿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想要什么,直接说。现在拐弯抹角,不像你。”

“因为以前我要的是项目、是利润、是数据。”

汪屿珩放下筷子,“那些东西,我有把握。但你要什么,我没把握。”

“我要什么?”

“我不知道。”

汪屿珩坦白,“所以我试探,我观察,我像做市场调研一样分析你的每句话、每个表情。很蠢,我知道。”

柳姝忽然不生气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

“汪屿珩。”

“嗯?”

“下次想约我,直接说。”

汪屿珩眼睛一亮,“那明天……”

“明天不行,我有约了。”

“和谁?”

“你猜。”

柳姝端着空碗去洗,嘴角带着笑。

她约了林薇。

两个“情敌”决定一起去爬山。

很魔幻,但节目效果拉满。

第二天,山顶。

林薇累得直喘气,“姝姐,你体力太好了。”

“以前陪老板出差,一天跑三个城市练出来的。”

柳姝递给她水。

“汪总吗?”

“嗯。”

“他……对你好吗?”

“工作上好,生活上……”柳姝想了想,“生活上他不太管我,只要工作完成,其他随意。”

“那挺好的。”

林薇看着远处的云海,“程诺就管太多,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说什么话,他都要指点。”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因为他追我的时候很用心。”

林薇苦笑,“现在想来,那种用心也是表演。他想演出完美男友的样子,但演得很累,我也看得很累。”

柳姝想起和程诺的过去。

也是这样。

他想要一段“模范恋情”,但柳姝不是模范女友。

她加班多,独立性强,不喜欢腻歪。

最后他累了,她也累了。

“林薇。”

“嗯?”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你一直演,那它可能不适合你。”

林薇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下山时,林薇说:“我可能下一期就走了。”

“票数?”

“嗯,观众不喜欢我,觉得我太作。”

林薇自嘲,“其实我本来就这样,只是镜头放大了缺点。”

“那就做自己。”

柳姝拍拍她的肩,“至少走的时候,是真实的你。”

第三天,投票结果公布。

林薇淘汰。

程诺的票数也很危险。

离别采访里,林薇对着镜头说:“这二十天我学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别为了讨好别人,弄丢了自己。”

她和每个嘉宾拥抱。

到程诺时,她说:“诺诺,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爱情。不是甜言蜜语,是真实。”

程诺表情复杂。

到柳姝,林薇抱得特别紧。

“姝姐,加油。汪总看你的眼神,是真的。”

柳姝点头,“你也是,加油。”

林薇走了。

别墅里剩下六个人。

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7】

节目进入最后一周。

规则升级:最后三天,每人每天必须向一位异性嘉宾表白,可以真心,可以演戏,但必须说。

第一天,柳姝收到了三份表白。

程诺的:“小姝,我还是放不下你。”

陆铭的(演戏):“柳姝,我觉得我们很适合做朋友。”

汪屿珩的:“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想你。”

柳姝选了汪屿珩的回复:“明天可能下雨,记得带伞。”

含蓄,但所有人都懂了。

第二天,柳姝只收到了汪屿珩的表白。

是一首手写的诗。

字迹工整,像他签的文件。

“三年时光砌成墙,我站在墙外,等一扇窗。”

柳姝回他:“墙快倒了,小心被砸。”

第三天,最终日。

节目组安排了一场正式晚宴,要求嘉宾盛装出席。

柳姝穿了件黑色露肩礼服,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汪屿珩看见她时,明显怔了一下。

“很美。”

他说。

“谢谢。”

晚宴上,程诺喝多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柳姝面前,“小姝,最后一天了,我能说句真心话吗?”

“你说。”

“我后悔了。”

程诺眼圈发红,“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放手。”

柳姝看着他,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现在像个陌生人。

“程诺,没有如果。”

她说,“而且如果有如果,我还是会选分手。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那你和汪屿珩就合适吗?”

“不知道。”

柳姝坦白,“但我想试试。”

程诺笑了,比哭还难看。

“祝你幸福。”

“你也是。”

晚宴结束前,总导演宣布:“明天是最终选择日,请各位嘉宾慎重考虑。选择牵手成功,将获得节目组提供的‘真爱基金’和双人旅行大奖。选择独自离开,也会有单人的鼓励奖金。”

散场后,柳姝在花园里透气。

汪屿珩跟了出来。

“明天……”

“明天再说。”

柳姝打断他,“今晚月色很好,别提明天。”

汪屿珩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看着月亮。

“柳姝。”

“嗯?”

“如果明天你选离开,我能继续追你吗?”

“能。”

“如果选牵手呢?”

“那就牵呗。”

柳姝转头看他,“汪屿珩,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因为星海项目?”

“不全是。”

柳姝说,“我气的是,你让我觉得,我那三年的付出,都是笑话。我熬夜做的方案,我挡的酒,我处理的烂摊子,最后换来的是一张离职通知。”

汪屿珩沉默。

“但我后来想通了。”

柳姝继续说,“那些付出,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学到了东西,成长了,变成了更好的柳姝。所以,我不恨你了。”

汪屿珩呼吸一滞。

“那……”

“但我还需要时间。”

柳姝站起来,“三年太长了,我需要时间清空过去,才能装下新的东西。”

“我等你。”

汪屿珩也站起来,“多久都等。”

第二天,最终选择日。

场地布置得像婚礼现场,鲜花、白纱、音乐。

女嘉宾站在花门一端,男嘉宾在另一端。

柳姝是第三个出场的。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慢慢走向花门中央。

对面,三个男人站在那里。

程诺眼神期待。

陆铭微笑祝福。

汪屿珩……汪屿珩紧张得手在抖。

柳姝拿起话筒。

“这一个月,像一场梦。”

她看着镜头,也看着对面的人,“我来的时候,没想过会遇见这么多故事。更没想过,会在这里,重新认识一些人。”

她顿了顿。

“程诺,谢谢你让我知道,过去的就该过去。”

程诺闭了闭眼。

“陆老师,谢谢你的开导。”

陆铭点头。

最后,她看向汪屿珩。

“汪屿珩。”

她说。

汪屿珩握紧了拳头。

“这三年,我是你的助理柳姝。这一个月,我是综艺嘉宾柳姝。从明天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做汪屿珩的追求对象柳姝。不是下属,不是同事,就是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追。你愿意吗?”

汪屿珩愣住了。

全场安静。

然后他笑了,大步走过来。

“我愿意。”

他说,“但能不能换一下?我想做柳姝的追求者汪屿珩。”

柳姝也笑了。

“行。”

他们伸出手,没有牵手,只是轻轻握了一下。

像某种仪式。

节目在掌声中结束。

直播间弹幕刷爆了。

【这是什么新型关系?】

【没牵手成功,但比牵手更甜!】

【汪总追妻火葬场还没结束哈哈】

【柳姝好酷!姐姐我可以!】

录制结束后的采访。

王导问柳姝:“为什么没选择直接牵手?”

柳姝想了想,“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开始,而不是综艺的结局。”

“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先休息,然后找工作。”

柳姝笑了,“这次要找一家没有汪屿珩的公司。”

“汪总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柳姝眨眨眼,“因为现在,他管不着我了。”

另一边,汪屿珩的采访。

“会追柳姝吗?”

“会。”

“怎么追?”

“用她喜欢的方式。”

“什么方式?”

“还在学。”

汪屿珩难得腼腆,“但她刚才说愿意被追,已经是成功的第一步。”

节目播出后,热搜挂了一周。

#柳姝 汪屿珩 新型关系#

三个月后。

柳姝入职了一家新公司,产品部,职位是产品经理。

上班第一天,前台说有她的花。

一大束向日葵,卡片上写着:“恭喜新开始。晚上庆祝?——汪”

柳姝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第一天的花,来自追求者。”

汪屿珩秒赞。

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饭。

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只有两个人。

“工作怎么样?”

“挺好,同事友善,老板正常。”

柳姝切着牛排,“你们公司呢?”

“老样子。”

汪屿珩看着她,“就是新助理不太顺手,总想起你。”

“那汪总多给点工资,说不定她就顺手了。”

“给再多工资,也不是你。”

汪屿珩说完,自己都觉得肉麻,轻咳一声。

柳姝笑了。

吃完饭,汪屿珩送她回家。

到楼下时,他说:“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你离我远点。”

“这个不行,换一个。”

柳姝想了想,“想要星空。”

“天文馆门票?”

“不,是真的星空。”

汪屿珩记下了。

生日那天,他开车带她去了郊外的山顶。

夜深了,星空璀璨。

“怎么找到这儿的?”

“做了攻略。”

汪屿珩铺了毯子,两人并肩躺下。

银河横跨天际,星光洒了满身。

“柳姝。”

“嗯?”

“我能牵你的手吗?”

柳姝没说话,把手伸过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但握得很温柔。

“这样算追到了吗?”

“还差一点。”

“差什么?”

柳姝转头看他,“差一句正式的话。”

汪屿珩明白了。

他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柳姝,我喜欢你。不是老板喜欢下属,不是综艺剧本,就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星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柳姝也坐起来。

“我愿意。”

她说。

然后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角。

汪屿珩怔住,然后笑了,把她拥进怀里。

“这次我会好好珍惜。”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保证。”

山顶的风很凉,但怀抱很暖。

星空下,两个曾经错过的人,重新开始。

这一次,没有职位高低,没有利益纠葛,只有简单的喜欢。

下山时,柳姝问:“节目组那个真爱基金,我们没拿,亏不亏?”

“不亏。”

汪屿珩牵着她,“我们拿到了更贵的东西。”

“什么?”

“第二次机会。”

车子驶向城市,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柳姝看着窗外,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炒了老板鱿鱼,上了恋爱综艺,遇见了前任和前任上司。

最后,抓住了想要的人。

“汪屿珩。”

“嗯?”

“以后别叫我柳助理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好。”

他顿了顿,“柳姝。”

“嗯?”

“我爱你。”

柳姝笑了。

“再说一遍。”

“我爱你。”

“没听清。”

“我爱你。”

“还是没……”

汪屿珩把车停在路边,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我、爱、你。这次听清了吗?”

柳姝点头,眼眶有点热。

“听清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爱我吗?”

柳姝看着他,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爱。”

她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装不怕鬼的时候。”

汪屿珩笑了,低头吻她。

这一次,很深,很长。

车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车内,两个相爱的人,终于走到一起。

故事到这里,刚刚开始。

但已经很美了。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