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十三年,冬至。
奉天殿前,丹陛之上,积雪未融。新任的内阁首辅沈惊鸿,官袍浴血,却对着御座上震怒的天子,露出一抹诡谲的笑。
他被三百禁军以长戟抵住咽喉,身后是被他亲手弑杀的东宫太子。天子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破鼓:“朕将昭阳嫁你,赐你国姓,许你无上荣宠,你为何要反!”
沈惊鸿笑声愈发凄厉,他抬起那只曾无数次为帝王书写赞歌的右手,指向自己心口。“陛下,”他一字一顿,声传九霄,“您最该问的,是当年为何要将一枚淬了‘牵机’剧毒的银针,藏于襁褓之中,日日刺入您亲外孙女的肺腑!”
01
三年前,长安的春日总是温柔得恰到好处。昭阳长公主府内的海棠开得正盛,如云霞堆雪,香气氤氲。
长公主赵灵素,封号昭阳,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嫡女。她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自己的夫婿,当朝状元、翰林院修撰沈惊鸿,抱着他们刚满周岁的女儿阿妧。
沈惊鸿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疏朗,气质温润如玉,是长安城中所有待嫁贵女的梦。此刻,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更显得清贵无匹。他抱着女儿,动作轻柔,口中哼着江南的小调,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这本是一副天伦之乐的画卷,可昭阳公主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只因女儿阿妧,每次被父亲抱起,总会细细地哼唧,小小的身子会不自然地绷紧,仿佛在忍受什么痛楚。今日尤甚,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竟泛起了一层薄汗。
“阿妧,可是哪里不适?”昭阳柔声问道。
沈惊鸿停下哼唱,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随即轻笑起来,抬头对妻子道:“殿下多虑了。小孩子家,不过是有些娇气罢了。或许是我这身衣衫料子硬了些,硌着她了。”
他说着,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更柔软的袖口托住阿妧的背。
阿妧的哭声渐渐止住,只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依旧含着一汪水汽,怯怯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昭阳心中那点疑虑,被丈夫温和的笑容一扫而空。是了,惊鸿是何等样人?他爱重自己,更将阿妧视若掌珠。自己或许真是产后思虑过甚,竟会生出这等无稽的念头。
“许是吧,”她舒展眉头,笑道,“你这几日为编撰《大业实录》熬了几个通宵,也该好生歇歇。把阿妧给我,让乳母带下去吧。”
沈惊鸿依言将女儿递过来。就在交接的一瞬间,阿妧的小手胡乱挥舞,竟抓住了父亲的袖口。只听“嘶”的一声轻响,那云纹锦缎的袖口竟被扯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缝。
沈惊鸿的眼神,在那一刹那,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如同错觉。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用另一只手遮掩住袖口,温声道:“这孩子,力气倒是不小。”
昭阳并未察觉,她所有的心神都在女儿身上。她接过阿妧,轻轻拍着她的背,孩子很快就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待乳母将阿妧抱走,沈惊鸿才缓步上前,从身后拥住妻子,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殿下,近日宫中可还太平?”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无事,”昭阳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皇兄还是老样子,整日与那班清客文人高谈阔论,父皇为此气得不轻。”
“太子殿下乃性情中人。”沈惊鸿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扯破的袖口,手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轻轻捻动了一下。那里,似乎藏着什么坚硬而纤细的东西。
当夜,公主府的太医被请来为小郡主诊脉。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躬身回禀:“回禀殿下,郡主殿下脉象平和,气血充盈,并无半点不妥。白日里的哭闹,应是小儿常有的惊啼,无须用药。”
昭阳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云也散了。她赏了太医,屏退左右,却不知窗外一道黑影,在听到太医的回话后,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夜色之中。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妧的“娇气”似乎愈发重了。
她渐渐能说些简单的词句,却唯独不肯开口叫“爹爹”。每当沈惊鸿试图亲近她,她便如受惊的幼兽,躲到母亲或乳母的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戒备与疏离。
沈惊鸿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与宽容。他时常会带回些新奇的玩意儿,或是拨浪鼓,或是九连环,放在阿妧面前,自己则坐得远远的,只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在外人看来,驸马爷沈惊鸿简直是慈父的典范。他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不耐,甚至会自责,对昭阳说:“都怪我,平日公务繁忙,陪阿妧太少,让她与我生分了。”
他的这番姿态,不仅让昭阳越发怜惜,更让府中下人敬佩不已。人人都道,长公主殿下觅得良婿,实乃天大的福气。
然而,只有贴身照顾阿妧的乳母张嬷嬷,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小郡主并非无故哭闹。每次驸马爷抱过之后,她的后心处总会泛起一小片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的。但那红印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要请太医来看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嬷嬷曾斗胆向公主提过一次,却被沈惊鸿恰巧听见。
他当时并未动怒,只是轻叹一声,解开自己的外袍,露出里衣。众人只见他胸口处,横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此乃当年护驾之时,为陛下挡下的一刀,”沈惊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落寞,“因伤及筋骨,左臂至今使不上全力,抱阿妧时,姿势难免僵硬。或许,便是因此硌着了她。是我的不是。”
一席话,说得昭阳眼圈都红了。她连忙命人取来上好的伤药,亲自为丈夫涂抹,口中满是心疼与歉疚。
张嬷嬷则吓得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自此之后,府中再无人敢议论驸马抱孩子的姿势。而昭阳,也彻底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她只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丈夫。他为皇家出生入死,如今却还要因这点小事被下人非议。
这日,沈惊鸿休沐在家,正在书房作画。昭阳带着阿妧,悄悄走到门外,想给他一个惊喜。
书房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阿妧已经两岁,能走得很稳了。她挣脱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到门口,小手扒着门框,探进一个小脑袋。
“……事情,办得如何了?”
书房里,传来沈惊鸿压低了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温润,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
昭阳一怔,停住了脚步。她以为书房里还有旁人。
“回主上,一切顺利。宫里那位,已经快撑不住了。太医院那几个老东西,只会说是心脾两虚,开了些无用的温补方子。”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嗯,”沈惊鸿淡淡应道,“不可大意。那孩子……是关键。她的每一次‘病’,都要恰到好处,既能让昭阳心焦,又能让宫里那位……龙体受损。”
昭阳的心,猛地一沉。
那孩子?宫里那位?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将一声惊呼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阿妧似乎是被里面冰冷的气氛吓到,小声呜咽了一下。
书房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下一刻,门被猛地拉开。沈惊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熟悉的温柔笑意:“殿下,阿妧,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在昭阳煞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03
“方才……书房里可还有旁人?”昭阳强作镇定,牵起女儿的手,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沈惊鸿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笑道:“殿下说笑了,书房内唯我一人。方才是在揣摩新戏的戏文,一人分饰两角罢了。近来得了个有趣的本子,讲的是前朝旧事,正看得入迷。”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沈惊鸿雅好戏文,是人尽皆知的事。
昭阳看着他坦然的眼神,心中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或许,当真是自己听错了?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她走进书房,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书案上确实摊着一本戏文,旁边还有他刚刚画就的半幅山水。窗户紧闭,并无旁人出入的痕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是我打扰你了,”昭阳勉强笑了笑,“阿妧闹着要找你。”
沈惊鸿弯下腰,向女儿伸出手,脸上是惯常的慈爱:“阿妧,到爹爹这里来。”
阿妧却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扑进昭阳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口中含混不清地喊着:“针……针……疼……”
昭阳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针?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她的脑海。她想起女儿无数次的哭闹,想起张嬷嬷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丈夫袖口那道微不可见的裂缝。
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惊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可否将袖子卷起来,让我看看?”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沈惊鸿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他直起身,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那双素来温柔的眸子里,此刻竟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殿下,”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在怀疑我?”
没有质问,没有辩解,只是一句平淡的反问。然而,这平淡之中蕴含的压力,却让昭阳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的脸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可在那温润如玉的表皮之下,似乎藏着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我……我没有,”昭阳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我只是……只是关心你。方才听你说手臂有旧伤,想看看恢复得如何了。”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
就在昭阳以为他会发怒,或是拂袖而去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
他缓步上前,执起昭阳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柔声道:“是我的错,让殿下担忧了。”
说着,他竟真的依言,将自己的衣袖,一层层地,缓缓卷起。
月白色的锦缎下,是线条分明、肌肤白皙的手臂。那手臂光洁如初,莫说伤口,便是一丝疤痕也无。
昭阳怔住了。
“殿下,”沈惊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这下,可放心了?”
昭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窘迫、自我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她竟会因为女儿一句无心的童言,去怀疑为皇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丈夫。
“对不起,惊鸿,”她低声道,“是我……是我不好。”
“无妨。”沈惊鸿放下袖子,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无人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被冤枉的委屈,也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情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的寒光。
他知道,经过今日之事,昭阳的信任与愧疚,已经达到了顶峰。这层愧疚,将成为他最坚固的盔甲。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怀疑自己了。
而他的计划,也终于可以进入到最关键的一步。
04
自书房那日之后,昭阳对沈惊鸿的愧疚,几乎化作了百依百顺的温存。她将府中中馈尽数交予他打理,对他的一切言行再无半分审视,只一心一意地做着她的驸马都尉夫人。
沈惊鸿则愈发“谨慎”,为了避嫌,他竟主动减少了与阿妧的接触。每每望着女儿,眼中总是流露出几分渴望,又带着一丝受伤的落寞。这副模样,更让昭阳心疼不已。
府中的气氛,表面上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睦。
然而,张嬷嬷却觉得,这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汹涌,寒意彻骨。
小郡主不再哭闹了,却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廊下,抱着一只布偶,一坐就是一下午。她的眼神,不像一个两岁稚童该有的清澈,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恐惧。
她的身体,也似乎真的“娇弱”起来。三天两头便会染上风寒,虽不是什么大病,却缠缠绵绵,总不见好。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开的方子堆成了小山,却始终无法根治。
渐渐地,连宫里都被惊动了。
皇帝与皇后多次遣人来探望,赏赐了无数珍稀药材。太子更是亲自登门,抱着面色苍白的外甥女,长吁短叹。
“皇妹,阿妧这身子,须得好生将养。沈驸马公务再忙,也该多分些心在家中才是。”太子赵瑾的话,意有所指。
沈惊鸿闻言,立刻跪地请罪:“臣有负圣恩,有负殿下所托,未能照料好郡主,臣罪该万死。”
他这般姿态,反倒让太子不好再苛责,只能温言抚慰几句,又叮嘱昭阳好生调理。
长安城中,关于昭阳公主之女体弱多病、恐非长寿之相的流言,悄然传开。
昭阳为此心力交瘁。她日夜守在女儿床边,眼看着阿妧一天天消瘦下去,心如刀割。她开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对府中下人动辄打骂,唯独在沈惊鸿面前,依旧是温柔体贴的妻子。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丈夫身上。
这日深夜,阿妧又发起高热,小脸烧得通红,口中说着胡话。昭阳抱着女儿,泪如雨下,几乎要崩溃了。
沈惊鸿从宫中议事归来,见此情景,立刻将妻子揽入怀中,沉声道:“殿下别怕,有我。我听闻城西有一位姓胡的民间圣手,专治小儿疑难杂症,我这便亲自去请!”
“可是……宫门已经下钥了……”昭阳哽咽道。
“无妨,”沈惊鸿眼神坚定,“我持金牌令箭,无人敢拦。为了阿妧,便是天大的规矩,也得破一破!”
说完,他披上大氅,毅然决然地走入夜色之中。
望着丈夫高大坚毅的背影,昭阳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与依赖。在这满府的慌乱与绝望中,唯有他,是自己唯一的支柱。
一个时辰后,沈惊鸿果然带着那位胡圣手回来了。
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番诊脉之后,捻须道:“郡主之症,不在表,而在里。是心血亏虚,神魂不宁所致。需以金针渡穴之法,辅以安神汤,方可痊愈。”
“金针渡穴?”昭阳有些迟疑。
“殿下放心,”沈惊鸿在一旁道,“我已查过,胡先生乃三代御医之后,其祖上曾以此法治愈过孝文皇后的头风之症。”
有了丈夫的保证,昭阳再无疑虑。
胡圣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捻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在烛火上烤过,便要朝着阿妧的胸前大穴刺去。
一直沉默的张嬷嬷,此刻却猛地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昭阳的腿,老泪纵横地哭喊道:“殿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05
张嬷嬷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肆!”沈惊鸿厉声喝道,“胡先生正在为郡主施救,你这刁奴在此胡搅蛮缠,是何居心?莫非是想害死郡主不成?”
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张嬷嬷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却像是豁出去了,依旧死死抱着昭阳的腿不放,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殿下!老奴侍奉您十几年,断不敢有半分加害之心啊!只是……只是这针,不能扎!万万不能扎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昭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她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状若疯癫的乳母,一时间心乱如麻。
“张嬷嬷,你先起来,有话好生说。究竟是为什么?”
“老奴……老奴……”张嬷嬷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瞥了一眼沈惊鸿,似乎有难言之隐。
沈惊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步上前,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来人,将这疯癫的奴才拖下去,交由府丞好生审问!”
立刻有两名健壮的家丁上前,要来架住张嬷嬷。
“等等!”昭阳开口制止了。
她不是傻子。张嬷嬷的忠心,她比谁都清楚。若非有天大的缘由,她绝不敢在这生死关头做出如此失仪之举。她那惊恐的一瞥,更是让昭阳心中沉寂已久的疑云,再次翻涌上来。
昭阳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沈惊鸿,一字一句地问道:“惊鸿,我想听听嬷嬷怎么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沈惊鸿与她对视了片刻,眼中的阴沉缓缓褪去,重新化为无奈与痛心。他挥了挥手,示意家丁退下,叹道:“殿下既然想听,便让她说吧。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只是,耽误了阿妧的救治,这罪责,她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既是给了昭阳面子,又将所有的压力都推到了张嬷嬷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卑微的老妇人身上。
张嬷嬷浑身一颤,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殿下,郡主的身子……并非是病!而是……而是被人用针,日日刺在后心‘神道穴’上!此穴乃心脉所系,日日受此刺激,心血暗耗,神魂不宁,故而才会体弱多病,时时惊惧!”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落针可闻。
昭阳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后心……神道穴……针……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尖刀,将她所有的认知与信任,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低下头,颤抖着手,缓缓解开女儿胸前的衣襟,将她小小的身子翻了过来。
在阿妧那光洁如玉的背上,后心正中的位置,赫然有一个极淡极淡的红色小点。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那是一个……针眼。
昭阳的呼吸,停滞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沈惊鸿。那眼神,不再是妻子的爱慕与依赖,而是淬了冰的利剑,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诘问。
沈惊鸿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昭阳,看着她怀中那个“证据”,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而那位被请来的胡圣手,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阴影里,手中那根闪着寒光的金针,在烛火下显得异常诡异。
整个寝殿,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昭阳越来越急促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是你……对不对?”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缓缓地、一寸寸地,将自己的右手广袖,撩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停在手臂,而是直接撩到了手腕之上。
只见那温润如玉的手腕内侧,竟用黑色的丝线,密密地缠绕、固定着一枚银针。那针细如毫毛,针尖泛着幽蓝色的诡异光芒,一看便知淬了某种阴毒之物。
昭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那日他卷起的,是左臂的衣袖。
他用一个滴水不漏的谎言,骗过了她,也骗过了所有人。
“为什么?”昭阳的声音已经碎了,带着血丝,“阿妧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沈惊鸿看着她,嘴角竟慢慢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缓步上前,俯下身,凑到昭阳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然而,就是这一句话,让昭阳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她终于明白,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何等惊天动地的骗局,一场蓄谋已久的杀机。原来,他要毁掉的,从来不只是……
06
“因为,”沈惊鸿的声音轻柔如情人间的呢喃,吐出的字句却似九幽寒冰,“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昭阳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死死地抱着怀中滚烫的女儿,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昏厥过去。
不是他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阿妧是她十月怀胎,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孩子,是她和沈惊鸿爱情的结晶。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你……胡说!”昭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疯了!”
“我疯了?”沈惊鸿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愈发森冷。他环视四周,看着惊骇不已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胡圣手身上,朗声道,“胡先生,你是三代御医之后,不如你来告诉公主殿下,什么叫做‘换胎术’?”
那个姓胡的老者闻言,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沈惊鸿却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前朝宫闱之中,曾有秘术,可在孕妇怀胎七月之时,以秘药与针法,将腹中胎儿换出。殿下,您临盆前三月,不是恰好大病了一场,昏迷了足足七日吗?”
昭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确有此事。那时太医只说是她体弱,动了胎气。她醒来后,只觉得身子虚弱了许多,腹中的胎动也似乎不如从前有力,但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她从未怀疑过。
“那七日,我便用这换胎术,将你腹中真正的龙种,换了出来。”沈惊鸿欣赏着昭阳脸上血色尽褪的绝望,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如今躺在你怀里的这个孽种,不过是我从掖庭狱中,寻来的一个女囚之女罢了。”
“不……不可能……”昭阳抱着阿妧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恨我,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用一个无辜的孩子……”
“恨你?”沈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怨毒,“昭阳,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沈家一百二十口人,当年被你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以一道‘意图谋反’的空口谕旨,尽数斩于午门!我沈惊鸿,是沈家唯一的血脉!我忍辱负重,寒窗苦读,考取状元,迎娶你这个仇人之女,为的,就是今天!”
他猛地收住笑,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昭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我要的,是你父皇的命!我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被一个卑贱的血脉替代,日日承受病痛折磨,而他这个天子,却无能为力!我要他因为这‘外孙女’的病,忧思成疾,耗尽心血!我要他亲手将这江山,交到一个假的外孙的夫婿手上!我要他死不瞑目!我要他赵氏皇族,血债血偿!”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昭阳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来,这三年的恩爱缠绵,这三年的举案齐眉,全都是假的。自己不过是他复仇棋局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不是不爱阿妧,他是恨!他每日抱起阿妧,用那淬毒的银针刺入她的身体,刺入的,是他对赵氏皇族深入骨髓的仇恨!
跪在地上的张嬷嬷,此刻也终于明白了所有,她悲鸣一声,泣不成声。
“你……你把我真正的孩儿,弄到哪里去了?”昭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沈惊鸿冷漠地看着她:“一个真正流着赵氏血脉的孩子,你觉得,他还能活在这世上吗?”
昭阳的心,彻底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中最后一点爱恋与温情,被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所取代。
她缓缓地,将昏迷的阿妧,交到一旁早已吓傻了的侍女手中。然后,她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沈惊鸿。
她的步伐很稳,眼神很静。
“来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与决绝,“将这个逆贼,和他的同党,给本宫拿下!”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在爱情幻梦中的小女人。
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嫡长公主,大业王朝最尊贵的金枝玉叶。
沈惊鸿的复仇,唤醒了她骨子里沉睡的,属于天家的骄傲与铁血。
07
沈惊鸿并未反抗。
或许在他看来,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他的复仇便已经完成了一半。昭阳的痛苦,皇帝即将到来的痛苦,才是他最想看到的祭品。
公主府的侍卫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将沈惊鸿和那个瘫软如泥的胡圣手死死按住。自始至终,沈惊鸿的脸上都带着那抹诡异的、残忍的笑容,他看着昭阳,仿佛在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打碎的完美艺术品。
昭阳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转身,从侍女怀中重新抱过阿妧,快步走向内室。
“张嬷嬷,”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立刻派人,持我的金令,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孙院判,让他带上所有能解毒的药材,立刻过来!记住,是‘解毒’!另外,封锁全府,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满门抄斩!”
“是,殿下!”张嬷嬷擦干眼泪,领命而去。这位在公主身边侍奉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才真正看到了公主殿下身上那属于皇家的雷霆手段。
内室里,昭阳小心翼翼地将阿妧放在床上。她颤抖着手,想要为女儿擦去额上的冷汗,可指尖触及那滚烫的肌肤,她的眼泪终于还是决了堤。
她恨沈惊鸿,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残忍。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她血缘上的女儿,却是她怀胎数月,感受着她的心跳,又亲手带到这个世界上,一点一滴抚养成人的孩子。这三年的母女情深,早已超越了血脉。
是她的愚蠢,是她的轻信,才让这个无辜的孩子,承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
“对不起……阿妧……是母妃对不起你……”她伏在床边,将脸埋在锦被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不能倒下。
沈惊鸿的谋划,绝不仅仅是折磨一个孩子这么简单。他说,要让父皇忧思成疾,要让父皇死不瞑目。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更大的阴谋,甚至……可能与朝堂之上的党争,与太子之位的稳固,息息相关。
她必须振作起来,她要救阿妧,更要保护她的父皇,保护她身后的整个王朝。
不知过了多久,孙院判匆匆赶到。他是皇帝的心腹,医术高明,为人更是谨慎。一进门,看到府中的阵仗,便知出了大事。
“臣参见公主殿下。”
“孙院判,不必多礼。”昭阳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恢复了长公主的仪态,只是眼中的红肿无法掩饰,“请你看看,小郡主中的,究竟是何种毒。”
孙院判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为阿妧诊脉。他眉头紧锁,良久,才取出一枚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阿妧后心的那个红点,捻动片刻后取出。只见那银针的针尖,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灰黑色。
“回殿下,”孙院判脸色凝重,“郡主殿下中的,并非是能立刻致死的剧毒,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南疆奇毒,名为‘牵机’。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只会感到肺腑时有刺痛,继而体弱多病,神思不宁。毒素会随着血脉,一点点侵蚀心脉。若常年累月地中此毒,最终会心脉枯竭而亡。其状,与常人因体弱而病故,毫无二致。”
昭阳的心,又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好一个沈惊鸿!好歹毒的心思!他这是要让阿妧在无声无息的折磨中,缓慢地死去,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病死的,从而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有解法?”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孙院判沉吟片刻,道:“此毒……解法极为繁琐。需要以百年以上的雪莲之心为君,辅以天山冰蟾的唾液为臣,再佐以七七四十九种至阳至刚的药材,熬制七天七夜,方能制成解药。而且……即便解了毒,郡主殿下这几年亏空的身子,也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才能恢复如初。”
百年雪莲,天山冰蟾,皆是世间罕有的珍宝,即便是在皇家宝库中,也未必能寻到。
昭...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随即,她眼中又燃起了不灭的火焰。
“只要有解法,就好。”她站起身,对着孙院判深深一揖,“孙院判,阿妧的性命,就拜托你了。无论需要什么药材,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宫也一定给你找来!”
这一夜,长安城,注定无眠。
08
第二日清晨,一辆极其低调的马车,从长公主府的侧门悄然驶出,径直向着皇城而去。
昭阳一夜未睡,她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宫装,脸上未施半点脂粉,神情肃穆而冷峻。阿妧的毒虽然暂时被孙院判用药物压制住了,但要彻底根除,必须尽快找到那几味关键的药材。而这些,只有她的父皇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将沈惊鸿的惊天阴谋,原原本本地告知父皇。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家事,而是关系到社稷安危的国事。
御书房内,大业皇帝赵渊正在批阅奏折。他已年过五旬,两鬓染霜,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听完昭阳带着哭腔的叙述,这位执掌天下三十余年的帝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手中的朱笔,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生生捏断,朱砂的红,染了他一手,仿佛鲜血。
直到昭阳说完最后一个字,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渊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沈家……是朕,对不住他们。”
昭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赵渊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内侍都退下,御书房中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当年,沈家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朕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听信了……奸人谗言,以为沈家功高震主,心有不臣,才会下那道旨意。”赵渊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与悔恨,“事后,朕查明真相,知道是冤枉了他们,但为时已晚。为了皇家的颜面,朕只能将错就错,将此事……压了下去。朕以为,沈家已经死绝了,却没想到,还有一个沈惊鸿。”
昭阳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桩血案的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内情。
“是朕的错,才让你,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承受了这一切。”赵渊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愧疚,“昭阳,是父皇,害了你。”
“父皇……”昭阳泪流满面,她扑到父亲膝下,“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真正的孩儿……已经……”
“不。”赵渊却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真正的孩儿,还活着。”
昭阳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沈惊鸿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小看了朕的暗卫。”赵渊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冷酷,“你怀孕七月那场‘大病’,朕就觉得蹊跷。暗卫早已查明,他暗中与东宫的詹事府主簿王显来往密切。朕当时只以为,他是太子的人,想提前在你腹中孩儿身上做些手脚,以固太子之位,便没有声张,只是派人暗中盯防。”
“王显?”昭阳记起来了,太子身边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平日里很不起眼。
“不错。那七日,沈惊鸿确实换了孩子。但他以为自己换出的死胎,其实是朕的暗卫早就备好的。而你真正的孩儿,朕的亲外孙,已经被暗卫秘密送出宫,交由朕最信任的乳母,在京郊的一处别院里,好生养着。”
巨大的惊喜,让昭阳几乎晕眩。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那阿妧……”
“阿妧的身世,朕也查过了。确实是掖庭狱中一个死囚之女。”赵渊叹了口气,“沈惊鸿的心思,朕如今才算彻底看明白。他扶持太子,与王显勾结,为的,根本不是什么从龙之功。他是想借太子的手,搅乱朝局。同时,用一个假的外孙女来耗损朕的心神。待朕百年之后,太子那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根本压不住他这个‘国戚’。届时,他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将我赵氏的江山,玩弄于股掌之上!”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局中局!
昭阳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若不是张嬷嬷的忠心,若不是阿妧的“娇气”,这个阴谋,恐怕真的要被他得逞了。
“父皇,那我们现在……”
“不急。”赵渊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他不是想演戏吗?朕,就陪他把这出戏,唱到底。朕倒要看看,他背后,还牵着多少人。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扶起女儿,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沉声道:“昭阳,接下来,会很苦。你,撑得住吗?”
昭阳看着父亲眼中熟悉的杀伐决断,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中,再无半分软弱。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谁的妻子,她只是大业的长公主。她要亲手,为她的两个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09
昭阳回到公主府时,已是黄昏。
她下令,将沈惊鸿从地牢里提了出来,就关在他平日最爱的书房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不许任何人与他交谈。
府中下人见公主殿下从宫中回来后,不仅没有处死驸马,反而如此“优待”,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有张嬷嬷隐约猜到,殿下这是另有谋划。
接下来的日子,公主府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昭阳每日都会亲自去书房,为沈惊鸿送饭。她不哭不闹,也绝口不提往事,只是像往常一样,与他谈论诗词歌赋,天气晴雨。仿佛之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沈惊鸿起初还冷笑以对,但渐渐地,他也感到了不安。昭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底发毛。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骄傲又感性的公主。
他不知道,昭阳每晚离开书房后,都会立刻去密室,与皇帝派来的暗卫首领碰头,听取最新的进展。
在皇帝的雷霆手段下,那条隐藏在东宫的暗线,被一点点地挖了出来。詹事府主簿王显,以及他背后牵扯出的几位朝中大臣,都被暗中控制了起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阿妧的身体,也在孙院判的精心调理下,一日日好转。皇帝动用了国库的珍藏,将百年雪莲和天山冰蟾都送到了公主府。昭阳每日亲手为阿妧熬药,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心中那块坚冰,才慢慢融化了一角。
阿妧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变化。她不再像从前那般畏缩,开始愿意对昭阳露出笑容,甚至会用小手,轻轻抚摸母亲的脸颊。
这日,昭阳照例去给沈惊鸿送饭。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开口道:“你究竟想做什么?给我一个痛快吧。”
被囚禁多日,他身上的锐气已经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心的焦躁。他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这种未知的、被掌控的折磨。
昭阳将食盒放在桌上,淡淡道:“时候未到。”
“你以为,你赢了吗?”沈惊鸿冷笑,“就算你杀了我,你那个真正的儿子,也活不成了。没有我,你永远找不到他。”
他还在用这个谎言,试图攻击昭阳最脆弱的地方。
昭阳闻言,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长命锁,放在桌上。那锁是用纯金打造,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沈惊鸿在看到那枚长命锁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
“这是我亲手为我儿戴上的。”昭阳一字一顿地说道,“沈惊鸿,你的戏,该落幕了。”
沈惊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明白了,皇帝什么都知道。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他不是执棋人,他才是那颗最可悲的棋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状若疯癫,扑上来想要抓住昭阳。
书房外,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一拥而入,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昭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带走。”
两个字,为这三年的恩怨情仇,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点。
10
大业十三年,冬。
太子因“勾结外臣,意图谋逆”被废,圈禁于宗人府。其党羽,詹事府主簿王显等人,尽数下狱,秋后问斩。
驸马都尉沈惊鸿,被揭发乃逆贼沈氏余孽,多年来包藏祸心,弑杀东宫太子(对外宣称太子在捉拿沈惊鸿时被其所杀),罪大恶极,于奉天殿前,被天子亲自下令,凌迟处死。
行刑那日,长安下了一场大雪。
昭阳站在角楼之上,远远地看着那个曾经让她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在千刀万剐中,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风雪中,一件温暖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皇妹,风大,回去吧。”新任的太子,二皇子赵琟,站在她的身后,轻声说道。
昭阳回过头,对他微微颔首。
经过这场惊天动地的宫闱剧变,朝堂的格局,被彻底洗牌。而她,昭阳长公主,在这场风暴中,扮演了无人可以替代的角色。
她亲自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小皇孙赵安,从京郊别院接回了宫中。皇帝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疼爱到了极点,几乎是日日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而阿妧,那个无辜被卷入这场仇恨的孩子,昭阳没有舍弃她。
她以“体弱需静养”为由,将阿妧送到了江南的行宫,请了最好的先生和医者,让她远离京城的风风雨雨,平安长大。昭阳每年都会去江南住上几月,陪着她。对阿妧而言,昭阳就是她唯一的母亲。
血脉,有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份在危难中相依为命的母女之情,早已刻入骨髓。
又是一年春日,公主府的海棠花再次盛开。
昭阳坐在花树下,读着阿妧从江南寄来的信。信中,是小女孩稚嫩的笔迹,画着江南的春色,和她灿烂的笑脸。
张嬷嬷端来一碗燕窝,笑道:“殿下,看您,又笑了。”
昭阳抬起头,看着满树绚烂的云霞,眼中终于有了真实的、温暖的笑意。
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了。
她失去了虚假的爱情,却换回了两个孩子的平安,和一个王朝的稳固。
她拿起笔,在信纸的末尾,写下一行字:
“吾女阿妧,见字如面。长安春暖,一切安好,勿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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