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赤坎转悠时，远远看到一墙红砖像团大火，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栋三层楼。整栋建筑除了红砖啥也没贴，砖块歪着摆出波浪纹，正面居然用砖头砌出"2019"四个大字。问了才知是当地人老黄自己盖的，花了一百多万块砖，材料费不到五十万。工友们开始嫌他折腾，后来发现墙上砖缝能透风，阴天墙面会渗水又蒸发，反而不会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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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说自己没学过建筑，就是觉得砖便宜。他说那年他生病住院，女儿考上大学，家里添了洗衣机，这三个大事凑一块儿，就选了这个数字当纪念。砌的时候没模板，他边画线边调砖，前后试了三次才成型。有邻居问他夏天不热吗？他让大伙去楼顶测温度，确实比瓷砖房凉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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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的是他把屋顶四周砌矮墙，空气在砖缝里流动，大厅根本不闷。他还从旧骑楼那儿学来个法子，在砖墙里留空隙，晚上散热快。去年江门有间厂房改成书店，也是这么弄的，客人坐一天都不觉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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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算过账，砖总共花四十多万，工钱另算。有人问值不值，他说就为证明传统手艺行得通。旁边楼梯弯弯曲曲，走上顶层能看清整面波浪墙的纹路。他说这是特意设计的，“想让人看清每块砖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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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人觉得不贴瓷砖寒碜，他就说砖透气有脸面。隔壁几家以前笑话他，现在悄悄在自家门口贴点瓷砖边框，说是“体面点”。去年夏天我在这儿喝茶，外面热得慌，屋里却能打赤膊。老黄捡块砖给我看，说以前挑砖养家，现在能玩砖砌楼，觉得日子有了新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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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问我：你要是有地儿，敢不敢试试？这话让我想起村里那个用榫卯搭亭子的老木匠，俩人都较真得厉害。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农村房子千篇一律，这栋楼算是打了脸——砖头也能玩出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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