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城中心顶层写字楼的总裁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致,玻璃幕墙将初冬的寒意隔绝在外,室内恒温的暖气裹着名贵香薰的气息,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寂。孟瑶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轻点平板屏幕,一段无美颜无滤镜的视频反复播放着——溪畔竹影婆娑,素衣僧人盘膝抚琴,琴音清越澄明,伴着潺潺溪声,竟让这满室的奢华都成了多余的点缀。

她今年四十二岁,白手起家二十年,从街头摆摊到执掌商业版图,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之人,手中从不缺掌控全局的权力,可午夜梦回时,心底总空落落的。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步步为营,早已磨平了她年少时的热忱,身边人要么求她资源,要么惧她权势,无人懂她深夜独坐时的茫然,也无人能填她心底的空洞。她试过收藏字画、品鉴名茶,试过遍访名山古寺,可那些浮华景致、禅语箴言,皆如过眼云烟,触不到心底的安宁。

方才助理发来这段爆红的视频,说圈内不少人都在传这溪畔僧人,琴棋书画皆通,心境更是难得的澄明。孟瑶本是抱着消遣的心态点开,却被那缕琴音勾了心神,反复听了数十遍,竟觉得连日来因项目纷争紧绷的神经,都渐渐舒缓下来。她再看视频里僧人写字的片段,虽只是一闪而过,可那清隽沉稳的笔锋,藏着的淡然风骨,是她见惯了的名家字画里都没有的气韵——那是不沾半分功利的纯粹,是历经清苦却依旧澄澈的笃定,正是她穷尽半生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查清楚了吗?这位僧人来历,还有他现在的位置。”孟瑶的声音清冷,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严,指尖依旧停在屏幕上那抹素衣身影上,眼底藏着探究与势在必得。

助理恭敬地递上资料:“孟总,他法号一梦,刚从深山古寺下山修行,之前在城郊溪畔茶舍住过一段时间,因琴音视频爆红后便离开了,目前行踪不定,只查到昨日有人在西郊城郊见过他,依旧是写字煮茶换食。发布视频的是苏氏集团的千金苏晚,似乎一直在追着他,两人过往有交集。”

“苏氏集团的千金?”孟瑶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苏晚那般养尊处优的姑娘,会执着于一个下山僧人,想来也是被这份澄明所惑。只是旁人求的是相伴,她孟瑶所求的,是这份艺道里的安宁,是这澄明心境能带来的价值——她见过太多被名利裹挟、被焦虑缠身的人,若这一梦的琴棋书画、茶道禅心真能静心,何尝不能做成一份事业?既能填补自己的空洞,亦能掌控一份全新的版图,两全其美。

“派人去西郊城郊寻,务必找到他,态度恭敬些,别惊扰了。”孟瑶语气笃定,她想要的东西,还从未有过得不到的,“另外,把他流传出来的字迹、琴音都整理好给我,再查查他在溪畔茶舍时,有没有给人指点过心境,或是靠艺道帮人静心的事。”

助理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沉寂。孟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底是商界枭雄的深谋远虑。她白手起家,靠的就是精准捕捉机遇,一梦的出现,于她而言既是可遇不可求的慰藉,亦是一份潜力无限的机遇。世人皆有执念,或为名,或为利,或为情爱,这份执念便是痛点,而一梦的艺道与心境,恰好能解这痛点,若能将其商业化,做成专属的艺道疗愈版图,远比她现在手里的项目更有意义,也更能让她心底的空洞多几分着落。

而此刻的西郊城郊,一条僻静的老街旁,一梦正寻了处避风的墙角,支起简单的茶摊。几块青砖垫起一方木板,上面摆着他随身携带的粗陶茶具,一旁放着笔墨纸砚,行囊放在脚边,素净的僧衣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干净整洁。昨日从深山下来,他便循着烟火气寻到这老街,此处虽处城郊,却少了市中心的喧嚣,多了几分市井安稳,恰好合他心意。

他依旧守着“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训诫,晨起寻了溪水洗净茶具,又捡了枯枝生炭火,煮上一壶自采的野茶,茶香漫开时,便有人驻足问询。老街多是寻常住户,还有些摆摊的小贩,见他眉眼温和,茶香清冽,便有人凑过来讨一杯茶喝,他也不拒,一一斟上,有人过意不去,便送些米面、糕点,或是拿来宣纸求字,他皆坦然应下,写“清心”“安稳”,笔锋清隽温润,带着雨后深山的澄澈,看得老街住户连连称赞。

日头渐高时,街角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晚一身休闲装束,发丝凌乱,眼底满是焦灼,身后跟着佣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她寻了一梦数日,从溪畔茶舍问到城郊街坊,辗转多处,今日总算在这老街寻到他,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委屈与欢喜:“一梦,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找了你好久。”

一梦正在给客人斟茶,见是苏晚,神色依旧平和,只微微颔首:“施主安好,弟子只是寻处静心,不必挂怀。”

苏晚看着他简陋的茶摊,又看他指尖沾着的墨痕与炭火灰,想起溪畔茶舍的安稳,再看此刻的清苦,心里愈发心疼:“你便是要静心,也该告诉我一声,这般四处漂泊,风餐露宿,何苦呢?我给你寻处清静的院子,依旧能煮茶写字,不比在这墙角强?”

说着便示意佣人把带来的被褥、米面、茶具往茶摊旁放,皆是精心备好的东西,却被一梦拦住:“施主心意心领,弟子在此煮茶写字换食,已然安稳,这些东西于我无用,还请带回。”他语气坚定,却无疏离,经历过荒野遇雨的顿悟,他对苏晚的执念,多了几分理解,少了几分不耐,只是坚守本心,不被馈赠牵绊。

苏晚知晓他的性子,不敢再强求,只得让佣人把东西先带回车上,只在茶摊旁找了块石头坐下,安安静静陪着他,不再多言,只看着他煮茶、写字、与街坊闲谈,眼底满是执着的温柔。老街住户见这姑娘对一梦这般上心,虽好奇却也不多问,只笑着打趣苏晚是一梦的故人,苏晚听了只浅笑,一梦也不辩解,依旧守着自己的节奏,心无波澜。

这般安稳的光景没过多久,街角驶来一队黑色轿车,排场十足,与老街的质朴格格不入。车门打开,助理快步上前,恭敬地走到茶摊旁,目光落在一梦身上,确认无误后才温声道:“小师傅,我家孟总听闻您艺道高深,心境澄明,特意让我来相请,想与您一叙,不知您可否移步?”

一梦抬眸,见助理衣着考究,语气恭敬却带着商界特有的干练,身后轿车气派,便知来人非富即贵,想来是冲着手腕的琴音与字迹而来。他轻轻摇头,指尖拂过茶盏,温声道:“弟子煮茶写字,只为修心谋生,无意与旁人应酬,还请回吧。”

助理早有准备,并未为难,只递上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印着孟瑶的名字与职位,语气依旧恭敬:“我家孟总并非应酬,只是久闻您的琴音墨韵,亦知晓您能以艺道静心,她身边不少朋友皆被焦虑缠身,想请您指点一二,若您不愿移步,孟总稍后便亲自过来拜访。”

说罢便躬身退下,并未多扰,黑色轿车也缓缓驶离街角,只留下一张烫金名片放在茶摊的木板上,与粗陶茶具、素色宣纸显得格格不入。苏晚见状,眉头微蹙,她认得孟瑶,知晓这位商界富婆手段凌厉,掌控欲极强,此刻寻上一梦,定然不简单,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戒备:“一梦,孟瑶那人心思深沉,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她寻你定是有目的,你别搭理她。”

一梦拿起那张烫金名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字迹,而后轻轻放在一旁,神色淡然:“众生皆有因缘,她若来,便是缘;她若求艺道,便论艺道;她若有他求,弟子守好本心便是,无需介怀。”于他而言,孟瑶与苏晚、林夏并无不同,皆是红尘里的渡化对象,皆是修行路上的考验,心不执着,便无惧纷扰。

苏晚依旧忧心忡忡,却也知晓劝不动一梦,只得反复叮嘱:“她若是让你做什么商业化的事,你千万别答应,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定会玷污你的艺道与本心。”一梦浅笑颔首,未置可否,只给苏晚斟了一杯热茶,茶香清冽,驱散了她几分焦灼。

日头西斜时,那队黑色轿车再次驶来,这一次,孟瑶亲自下了车。她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周身自带商界大佬的威严,身后跟着助理与保镖,却并未张扬,只让众人在街角等候,独自缓步走向茶摊。她走到近前,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反而细细打量着一梦的茶摊,看着木板上的粗陶茶具,看着宣纸上的字迹,看着一梦素净眉眼间的澄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这般心境的人,定是超然物外,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在街角煮茶换食,这般接地气的清苦,反倒更显纯粹。

“小师傅,孟瑶冒昧来访,还望勿怪。”孟瑶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平和,与商场上的凌厉判若两人。

一梦抬眸,与她目光相对,孟瑶的眼底有商场历练的深邃,有物质富足的安稳,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空洞与疲惫,与苏晚的执念、林夏的焦虑截然不同,却皆是红尘执念的模样。他抬手给孟瑶斟了一杯热茶,温声道:“施主请用茶,萍水相逢,皆是因缘。”

孟瑶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粗陶杯壁,与她平日里用的名贵茶具截然不同,却透着几分踏实。她轻抿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没有名贵茶叶的醇厚,却带着山野的清新,入喉后竟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几分。她放下茶盏,直言来意,没有丝毫绕弯子,尽显商界本色:“小师傅,我偶然听闻你的琴音,又见你的字迹,知晓你懂艺道,亦懂静心之法。我身边不少人,包括我自己,皆被俗世执念缠身,内心难安,想请你以艺道指点,若你愿意,我可给你最好的条件,寻一处雅致之地,让你安心研艺,也让更多人得偿心安。”

她刻意避开了“商业化”三字,只说让更多人得心安,可话里话外的掌控之意,已然显露。一梦何等通透,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知晓她所求的,既是自身的心安,亦是想将这份艺道握在手中,或许还藏着将艺道转化为价值的盘算。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心安由己”四个字,笔锋沉稳,字字笃定,而后递到孟瑶面前:“施主所求的心安,不在旁人指点,不在雅致之地,而在自身。心若执着于外物填补,纵是有再好的条件,依旧难安;心若不执,纵是身处陋室,亦是自在。”

这番话精微锋利,字字戳中孟瑶心底的空洞。她半生逐利,总以为掌控的东西越多,内心越安稳,可到头来,权力财富皆有了,内心的茫然却愈发浓重,她想借一梦的艺道填补,说到底,不过是另一种执念。孟瑶望着纸上“心安由己”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震动,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师傅所言极是,只是世人多迷途,若有你这般通透之人引路,总能少走些弯路。我并非想强求于你,只是觉得这般艺道,若只藏于街角、深山,未免可惜,若能让更多深陷执念的人得见澄明,亦是渡人。”

这话倒是几分恳切,一梦闻言,眼底有了几分动容。他下山修行,本就是为了渡己渡人,若真能以艺道帮人静心,何尝不是修行的真谛?只是他忌惮的是商业裹挟,怕艺道沦为逐利的工具,失了本真。他望着孟瑶,语气平和却坚定:“渡人不在排场,不在名利,在本心。弟子以艺道静心,只为随缘渡化,若刻意追求人数,刻意以名利裹挟,反倒失了艺道的本意,亦扰了道心。”

苏晚坐在一旁,见孟瑶与一梦论道,句句不离“更多人”“条件”,心里愈发戒备,忍不住开口:“孟总,一梦只想安稳修行,不想被这些俗事牵绊,你就别再为难他了。”

孟瑶转头看了苏晚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动怒,只浅笑:“苏小姐多虑了,我只是惜才,亦想寻一份心安,不会强求小师傅。”她知晓一梦道心坚定,绝非轻易能说服的人,今日前来,既是试探,亦是种下因缘,她有的是耐心,总能等到一梦松口的那日。

日头渐渐沉山,老街的住户渐渐散去,孟瑶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一盒上好的徽墨与一沓宣纸,语气诚恳:“这些皆是写字用的东西,不算馈赠,只是惜你笔墨,盼你能多写几分澄明,若日后想通渡人之事,可凭名片寻我。”

这一次,一梦没有拒绝,笔墨是他修心谋生的依仗,不算多余之物,他坦然收下,颔首道:“施主有心,因缘自有定数。”

孟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老街,排场依旧,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张扬。苏晚见孟瑶终于走了,松了口气,对着一梦道:“你看她,果然是有备而来,往后定还会再来寻你,你可千万别被她的说辞打动。”

一梦煮上一壶新茶,茶香漫开,伴着老街的暮色,神色淡然:“缘来不拒,缘去不留,她有她的执念,我有我的道心,若能以艺道点醒她,亦是修行;若不能,便各安其道,无需强求。”

夜色渐浓,老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茶摊与一梦身上,素净的僧衣在夜色里格外温润。苏晚依旧陪着他收拾笔墨茶具,执意要送他去寻住处,一梦没有拒绝,却依旧坚持明日再来老街煮茶换食,守着“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训诫。

而此刻的写字楼里,孟瑶看着助理送来的资料,上面记录着一梦下山后的种种际遇,从写字换食到溪畔琴音,从声名之扰到荒野顿悟,眼底愈发坚定。她知晓,一梦是她心底空洞的唯一解药,亦是她商业版图的全新机遇,不管耗费多少时日,她都要让一梦与他的艺道,为自己所用。

红尘俗世,利欲交织,孟瑶的掌控欲与得失心,如一张无形的网,已然朝着一梦缓缓铺开。而一梦对此早已了然,却依旧守着澄明心境,煮茶写字,静待因缘,他知晓,这便是他红尘八十一难里的又一重考验,商业与修行的碰撞,利欲与道心的拉扯,才刚刚开端。

夜色渐深,老街恢复了静谧,一梦与苏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茶摊旁的青砖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那是澄明道心在红尘烟火里,最坚定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