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掩盖盗卖内廷私产的大火,不仅将真相烧尽,还将一把急火烧进吴越王钱元瓘的心里,以致旧疾未愈又急火攻心,不得不仓促交代后事。
原本钱元瓘欲立养子钱弘侑为吴越国王,但被内牙大将胡进思劝阻,后改立亲儿子钱弘佐,并留有遗表,钱弘侑夺爵、罢兵权,褫夺国姓复本姓,不得伤其性命,用最后一口气护钱弘侑周全。
结果钱弘侑还是没能摆脱下狱的命运,若不是钱弘俶给其生母俞大娘子写信求救,钱弘侑的下场必然是死路一条。
一旦下狱,命便不由自己作主,更何况负责此事的还是盗卖内廷私产的程昭悦,到时为掩盖真相,钱弘侑必定成为牺牲品,就算钱弘侑从未有过篡逆之举也会被坐实。
钱弘佐在先王面前答应过留着钱弘侑的命,却还是要置他于死地,不念兄弟间的情分,究其原因,不外乎这几点。
钱弘佐是在五郎殁后入的相府,说明在此之前,他未进吴越政务核心圈层,更直白一点说,钱元瓘此前没考虑过传位于他。
在钱元瓘弥留之际,想到的第一人是钱弘侑,表明在诸多儿子里,钱弘侑一定是各方面最有能力的。
光有能力这一条就足够让钱弘佐忌惮,钱弘侑入相府的时间无疑比他久,在朝中固然有一堆支持者,再加上钱弘侑还手握兵权,两相加在一起,足以和他抗衡争位。
况且他一直以来只在朝堂上历练,在军中无威无望,更没有可倚靠的血亲,说是身后空无一人也不为过。
先王刚薨逝,正是朝堂上下局势不稳之际,任何善念都足以改变当下局面,他不得不防。
且先王在离世之前就有交代钱弘侑不可继续领兵,若只将钱弘侑贬为庶人,钱弘侑就还有机会可与亲信来往,他依旧身处在危险中。
在自己与兄弟之间,有再多的挣扎最后都会选择自己,毕竟那是事关你死我活的厮杀,他的仁慈在他坐上王位的那刻起就被封存,先王命危时也曾嘱咐他不可妇人之仁。
与其说是他要置钱弘侑于死地,不如说是他在自保,篡逆若是事实,那他就要与先王在另一处团聚,部分官员及吴越的百姓,也要跟着陪葬,他赌不起。
好在钱弘侑的生母俞大娘子在海上称霸一方,有足够的实力和吴越抗衡,钱弘佐刚继位根基不稳,断不可能轻易发动战事,否则后果他承担不起,这才迫于压力给了钱弘侑一条生路。
也无需再担心钱弘侑会和自己一争高下,钱弘侑以庶人身份回黄龙岛,未来自然是要接替俞大娘子的事业,从此两兄弟一人在陆地,一人在海上,互不相扰再无瓜葛。
很多时候,做出的决定会被当下的身份及地位左右,是身不由己,也是无可奈何,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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