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言(孙静)
年的脉络,自鸿蒙远古蜿蜒而来,载着文明的印记,淌过千载光阴,织就华夏儿女心头最绵长的羁绊。它是甲骨文中“年”字承载的谷熟之喜,是《尔雅》中“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的时序更迭,是青铜鼎彝上铭刻的岁首祈愿,从刀耕火种的先民祭礼,到礼乐文明的岁时典章,年的根脉,早已深植于文明的土壤,沉淀为生生不息的文化图腾。
年是刻在岁月里的民俗长卷,是腊月初八的粥香漫溢,七宝五味熬煮着“腊祭百神”的古意;是廿三祭灶的糖瓜甜糯,“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的念叨里,藏着市井人家的烟火期许;是除夕前夜的扫尘迎新,拂去一年尘埃,也拂去岁月的风霜;是红纸铺展的春联墨韵,“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字句间,凝结着文人墨客的才情与百姓的祈愿;是守岁夜的烛火通明,老辈人讲着“年兽驱邪”的传说,晚辈们听着岁月的故事,灯火映着鬓角的霜华,也映着孩童的笑靥;是大年初一的衣冠整洁,拜年声里的“恭喜发财”“岁岁平安”,串起邻里亲朋的温情,延续着“亲仁善邻”的古训。从《荆楚岁时记》的桃符避邪,到如今的春晚团圆;从古代的爆竹驱傩,到当下的灯笼高挂,民俗流转间,不变的是辞旧迎新的虔诚,是血脉相承的仪式感。
年是牵系游子与故人的精神纽带,是天涯客的归心似箭,行囊里装着风尘仆仆的思念,脚步追着日升月落,只为赴一场跨越山海的团圆。古人笔下“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的怅惘,今人心中“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的牵挂,跨越千年,依旧滚烫。有人在春运的人潮中逆行,风雪兼程只为叩响家门;有人在异国他乡煮一碗饺子,借熟悉的味道慰藉乡愁;有人在视频通话里道一声安好,屏幕两端的泪眼,藏着说不尽的牵挂。而故里的亲人,早已把思念融进灶火,腊味挂满屋檐,年糕蒸得软糯,门前的灯笼擦得透亮,只盼着那一声熟悉的呼唤,一句“我回来了”,便让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年的魔力,正在于它让散落四方的魂魄,心归一处,让漂泊无依的旅程,有了笃定的航向。
不必叹岁月匆匆,不必悲聚散无常,年的厚重,从来都在文明的传承里,在人间的温情中。当钟鸣漏尽,旧岁辞暮;当晨光熹微,新元启封,所有的过往都成序章,所有的期盼都赴新程。这便是年啊,是历史长河的璀璨明珠,是民俗文化的活态传承,是游子心头的归航灯塔,是故人眼底的温柔守望。愿新岁,文脉永续,烟火常明,四海升平,家国同安,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责任编辑:吴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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