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群里这动静,可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儿。头前儿老刘走的时候,消息刚传出来,群里跟炸了锅似的——这个张罗叠元宝,那个安排送花圈,你五百我三百地凑帛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来人应声而起,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挨着课桌传纸条的热乎劲儿。可这才过了月余,老王没的消息在屏幕上一蹦,群里忽然就掉进了冰窟窿,整整三天愣是没溅起半点水花。你说怪不怪?

这两人在群里原本是两极——老刘过日子紧巴,同学聚会永远只出那份均摊的底子钱,抢红包时倒是眼疾手快,偶尔自嘲一句“就当攒个菜钱”。老王却是另一番光景:酒店包厢里永远抢着埋单,过年时在群里撒红包跟下雨似的,去年春节一口气发了二十个两百的包,大伙儿抢得眉开眼笑。按常理想,这人缘高低该明摆着才对。

可偏偏世情就爱拧着来。记得老刘在时,谁家孩子升学他总能编段俏皮贺词,张三母亲住院他天天转发养生偏方——虽然都知道不顶用,可那份隔着屏幕的惦记是真烫手的。去年中秋他私信给每个老同学发了手工月饼照片:“老婆做的,给你们看看就当吃过了。”而老王那些炸屏的红包,领了也就领了,像节日烟花,亮完就散在数字虚空里。他设的龙虾宴、洋酒局,倒把大伙吃出了几分坐在包厢里的不自在——酒杯碰得叮当响,话题却总飘在房产股价上,落不到谁的心窝里去。

这让我想起老话说的“升米恩斗米仇”。有时候啊,人情这东西像碗温水,天天喝不觉得,忽然给灌瓶烈酒反而烧嗓子。老刘那点穷热闹像旧棉袄,磨破了边却贴着体温;老王撒的金粉亮晶晶,可飘进眼里竟有点磨人。手机屏冷光照着沉默的群聊,那些领过红包的手指,此刻都揣在各自兜里——是怕沾了晦气?是觉着他不差这份虚礼?还是这些年酒桌上堆起来的,压根就不是能传悼念的桥?

倒是昨天半夜,群里忽然蹦出条消息。当年总抄老刘作业的大个子发了张照片:破晓的菜市场里,有个佝偻背影正在帮卖菜大娘抬筐。配文只有一句:“今早看见个侧影,心里咯噔一下。”底下慢慢浮出几个流泪的表情,像晨露悄无声息地聚了起来。

原来这世上最沉的情分,从来不是宴席上那口茅台,而是散场后还留在舌尖的那点朴素的回甘。手机这头冰凉的屏幕啊,到底照见的是人走茶凉,还是咱们自个儿心里那片早被数字时代风干了的、不会哭也不会动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