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的儿子我外甥，去年刚考上了公务员，今年又是买车又买房，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车子和房子都是贷款，家里有两层的自建楼房，却非要在市里买一套房，自己一分钱没有，全得父母掏钱。

我姐和姐夫一辈子在地里刨食，闲时就去镇上的小工厂打零工，起早贪黑攒下的钱，原本是想给外甥娶媳妇用的，还有姐夫常年腰疼的老毛病，一直舍不得去大医院检查，总说凑够了钱再看。外甥考上公务员那天，老两口在村里摆了三桌酒席，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孩子有出息了”，谁知道这“出息”带来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负担。

外甥刚上班三个月，就提了买房的事。那天我正好在姐家吃饭，外甥坐在沙发上，手里玩着手机，轻描淡写地说：“妈，我得在市里买房，单位同事都在市区住，我总不能天天来回跑，多没面子。”我姐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愣了半天说：“家里这两层楼刚装修没几年，宽敞得很，你住楼上多自在，市里房价那么贵，咱哪买得起？”外甥把手机一扔，脸就沉了：“农村的房子怎么拿得出手？以后同事来做客，我脸往哪搁？再说，公务员就得在市里有房，不然升职都受影响。”

姐夫蹲在门口抽着旱烟，闷了半天说：“孩子，家里就那点积蓄，你刚上班也没攒下钱，贷款压力太大了。”外甥立马急了：“压力大你们不会想办法？我不管，我必须买房，你们不帮我，我这工作还有什么意思？”那天闹得不欢而散，我姐偷偷抹了眼泪，说这孩子从小就好面子，以前上学时就总跟同学比穿比用，家里条件有限，她和姐夫总尽量满足，没想到现在越来越过分。

没过多久，外甥就自己看好了一套房，首付要二十多万。他回家逼着我姐和姐夫凑钱，说要是凑不够，他就辞职不干了。我姐没办法，只好把家里的积蓄全拿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凑够了首付。签合同那天，外甥笑得合不拢嘴，我姐却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姐夫的腰似乎更弯了，走路都得扶着墙。

买房还没半年，外甥又说要买车，说单位同事都有车，他天天挤公交太丢人。这次我姐实在忍不住了，跟他吵了一架：“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买房借的钱还没还上，你又要买车，我们哪来的钱？”外甥却理直气壮地说：“车是刚需，上班方便，以后带你们出门也有面子。贷款我自己还，你们只要帮我付个首付就行。”

我姐和姐夫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又找熟人借了几万块，给外甥付了买车的首付。车子买回来那天，外甥开着车回村里，在村口转了好几圈，逢人就打招呼，脸上满是得意。可我姐却愁得睡不着觉，每天算计着怎么还钱，以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现在更是连肉都很少买，姐夫的腰疼越来越严重，却还是硬撑着去工厂打工。

前几天我去看我姐，她正在缝补旧衣服，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不少。她说外甥现在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总抱怨房子太小、车子不够好，从来没问过她和姐夫身体怎么样，也没提过还钱的事。姐夫坐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我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外甥考上公务员，本该是家里的骄傲，可现在却成了老两口的负担。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外甥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父母的爱是有限的，面子远远比不上家人的辛苦和健康。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姐叹了口气，把缝补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眼神里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