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0岁,刚办完退休手续,昨天第一次收到社保局打到卡里的退休金,不多,每个月四千出头,却让我对着手机银行的短信,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鼻子酸酸的,心里反倒踏实得很。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人这一辈子得干出点名堂,得赚大钱,得比别人强,可真到了花甲之年才明白,这辈子最大的成功,从来都不是什么飞黄腾达,而是能平平安安熬到退休,每个月稳稳当当拿到那笔退休金——就这一点,我们就已经战胜了身边八成的人。

年轻的时候我在一家国营工厂上班,那时候厂里人多,几百号职工,每天早上听着广播响,大家骑着自行车涌进大门,热热闹闹的。那时候总觉得退休是件特别遥远的事,身边的老师傅们拿着退休金,每天遛鸟下棋,我还觉得没意思,觉得人生就该折腾,总想着趁年轻多挣点,说不定哪天就跳出工厂,干一番大事业。那时候厂里有个张师傅,比我大二十多岁,快退休的时候总跟我们说:“你们年轻人别嫌退休金少,别觉得上班熬日子,能顺顺利利干到退休,拿着退休金,就是福分。”那时候我跟几个年轻同事听完都笑,觉得张师傅没追求,一辈子窝在工厂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才是真的不懂事。

一晃十几年过去,厂子效益慢慢不行了,开始裁员,不少同事要么主动辞职,要么被买断工龄,各奔东西。那时候我三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不敢辞,也不敢赌,就守着厂里那点死工资,熬着。身边那些辞职的同事,有的去南方做生意,有的去工地干包工,有的开了小店,刚开始的时候,个个都意气风发,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听他们说赚了多少,干了多大的事,我心里也羡慕,觉得自己太窝囊,守着一个快要倒闭的厂子,没出息。

印象最深的是老周,比我大五岁,当时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脑子活,胆子大,二十多年前买断工龄,拿着几万块补偿款去外地做建材生意。刚开始那几年,他确实挣到钱了,开着小轿车回厂里看我们,给大家发烟,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我们都觉得他混出头了。那时候我还跟老婆说,早知道我也辞了,说不定现在也能混出个人样。可没过几年,听说老周的生意出了问题,跟人合伙被骗了,欠了一屁股债,小轿车卖了,房子也抵押了,老婆跟他离了婚,他一个人在外头打零工,连家都不敢回。前几年同学聚会,见到老周,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说起这些年的经历,只叹口气说:“那时候总觉得退休金那点钱不算啥,想赚大钱,结果钱没赚到,连个安稳的后路都没了,要是当初熬到退休,现在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还有厂里的小李,比我小几岁,当年辞了职去跑运输,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四十多岁的时候,出了一次车祸,腿受了重伤,干不了重活,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老婆打零工,孩子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他没有退休金,也没有正式的社保,现在靠着村里的低保和亲戚的帮衬过日子,每次见到我,都后悔当初没守住厂里的那份工作,哪怕工资少点,至少有社保,有个保障。

这些年,看着身边的人一波波折腾,一波波起起落落,我才慢慢明白,张师傅当年说的“福分”,到底是什么意思。人这一辈子,看似有很多选择,看似有很多机会,可真正能握在手里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钱”和“名堂”,而是一份安稳,一份保障。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自己身体好,精力足,什么都不怕,总想着闯一闯,拼一拼,却忘了,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场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拼到最后,拼的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能跑得久,谁能平平安安跑到终点。

我守着厂里的工作,从青年到中年,看着厂子从繁华到落寞,最后改制,我也成了合同工,可万幸的是,厂里一直没断过我们的社保。那些年,工资不高,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有时候也会抱怨,也会觉得委屈,觉得别人都在挣大钱,只有自己守着一份死工资,没本事。可现在回头看,正是这份“没本事”的坚守,让我有了一份踏实的保障。我没有大富大贵,没有住上大房子,没有开上好车子,可我这辈子,没生过大病,没出过大的意外,父母养老送终,孩子成家立业,虽然不富裕,但也顺顺利利。

五十多岁的时候,身边的朋友开始陆续面临退休的问题,我才发现,原来能顺顺利利拿到退休金的人,真的没那么多。有的朋友自己做生意,从来没交过社保,老了之后只能靠自己攒的钱过日子,手里的钱花一分少一分,心里总是慌慌的;有的朋友在私企上班,老板为了省钱,不给交社保,或者只交了几年,到了退休年龄,社保没交够,领不了退休金,只能继续打工;还有的朋友,年轻时折腾来折腾去,换了无数份工作,社保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到最后也凑不够十五年,退休后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

前阵子跟一个老朋友喝茶,他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年轻时挣了不少钱,现在快六十了,身体不太好,想退休却退不了。他没交过社保,手里的钱虽然不少,可看着物价一天天涨,看着身边的人都有退休金,每个月按时到账,他心里也没底。他说:“我这辈子挣的钱,比你多得多,可现在羡慕你,羡慕你每个月有退休金,不管多少,都是一笔稳当的收入,心里踏实。我这手里的钱,花一点就少一点,万一哪天生个大病,钱就花光了,连个兜底的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感慨万千。人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年轻的时候,我们追求财富,追求地位,追求别人的羡慕,可到了老年,才发现,所有的财富和地位,都不如一份稳稳的保障来得实在。退休金不多,可它每个月都会按时打到你的卡里,不会因为你老了,干不动了,就离你而去。它能让你在买菜的时候,不用纠结菜价;能让你在生病的时候,有底气去看医生;能让你在儿女忙的时候,不用伸手向他们要钱,保留着自己的尊严。

活到60岁,见过了太多的人间百态,见过了太多的起起落落。见过有人年轻时风光无限,老了却晚景凄凉;见过有人一辈子平平淡淡,老了却安安稳稳;见过有人为了赚大钱,透支身体,透支健康,最后钱有了,人却没了享福的命;也见过有人守着一份平凡的工作,粗茶淡饭,却平平安安过了一辈子。

我身边的同龄人,大概有八成,都没能顺顺利利拿到退休金。有的是因为年轻时折腾,断了社保;有的是因为没正式工作,没交过社保;有的是因为身体原因,没能熬到退休;还有的是因为各种意外,早早地离开了人世。而我们这些能平平安安熬到60岁,能按时拿到退休金的人,看似平凡,看似没什么本事,却实实在在地战胜了这八成的人。

这份胜利,不是靠聪明,不是靠本事,更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一份坚守,一份踏实,一份对生活的敬畏。我们不贪大求全,不眼高手低,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份工作,认认真真做事,踏踏实实做人,一步一个脚印,熬到了退休的年纪。我们这辈子,没有大的波澜,没有大的惊喜,却也没有大的坎坷,没有大的遗憾,这就够了。

退休金四千出头,不多,却能让我和老伴的日子过得安稳。早上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两个简单的菜,下午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书,晚上散散步,聊聊家常。不用为钱发愁,不用为生活奔波,不用伸手向儿女要钱,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最大的成功。

活到60岁才真正明白,人生最大的智慧,从来都不是追求轰轰烈烈,而是懂得珍惜平平淡淡。能平安退休,能按时拿到退休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一个温暖的家,就是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对自己一辈子辛苦付出,最好的回报。

别再羡慕别人的大富大贵,别再抱怨自己的平凡普通,能平平安安走到退休,能稳稳当当拿到那笔退休金,你就已经赢了,赢了生活,也赢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