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在汴新公路的沟壑之间,灰白如裹尸布,沉甸甸地覆盖着尚未苏醒的大地。枯草低伏,露珠凝滞,连虫鸣都噤声——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一场雷霆的降临。

三日后辰时三刻,汴新公路·槐树林弯道。

秋阳初升,薄雾渐散,金光刺破云层,却照不暖这片即将染血的土地。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地脉。七辆墨绿色的日军卡车如钢铁蜈蚣,缓缓驶入弯道。车头飘着猩红太阳旗,车顶架着九二式重机枪,装甲严密,杀气腾腾。车厢内满载的是华北方面军精锐——宫奇少将亲率的“铁壁行动”先遣队,奉命秘密押送作战计划与新型毒剂样本,直赴郑州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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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道北侧的山石后,刘子龙伏在草丛中,手握引爆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旁,谢文甫紧盯着导火索的余烬,武凤翔则握枪在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每一寸路面。

“来了……来了……”苏曼丽伏在高坡灌木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一、二、三……头车进弯了!”

“起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长空,地动山摇。埋设在弯道最险处的十几颗地雷同时引爆,碎石如炮弹横飞,沥青路面翻卷如浪。头车被炸得凌空翻起,车体扭曲,油箱爆燃,烈焰冲天;第二辆急刹不及,被砸个正着,两车瞬间熔成一团火球。后方车队乱作一团,一辆接一辆撞上前车,黑烟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天幕。

“打!”刘子龙跃起怒吼,声震林野。

刹那间,枪声如暴雨倾盆。从两侧高地、深沟、槐树林间,一百余名游击队员同时开火。捷克式轻机枪嘶吼扫射,汉阳造步枪精准点射,手榴弹如冰雹般投下。日军措手不及,哀嚎四起,几十名鬼子从燃烧的车厢中跳下,端着刺刀,背靠残骸,拼死顽抗,口中狂呼“板载!”。

“上刺刀!冲!”谢文甫怒吼一声,率先跃出掩体,带着突击队从左翼包抄,动作迅猛如豹。武凤翔则率火力组压制日军车顶机枪点,子弹精准点杀,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打得敌人抬不起头。

苏曼丽伏在高坡,手中一把德制毛瑟98K,冷静如冰。一名日军军官正欲组织反击,拔出指挥刀高呼口令——她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其眉心,尸体轰然倒地,指挥刀坠入泥中。

刘子龙率主力从正面压上,枪声、喊杀声、爆炸声交织成一片血色风暴。鬼子虽负隅顽抗,但在伏击圈内节节败退,阵型溃散。不到半个时辰,百余名日军尽数覆灭,残肢断臂散落于焦土之间,血水渗入干裂的泥土,蜿蜒如河,腥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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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未散,战场肃静。

刘子龙踩着燃烧的车架走下,靴子沾满血泥与油污。他逐具检查尸体,在一辆翻倒的指挥车旁,发现一名身着将官服的日军——胸前金星熠熠,肩章上赫然绣着“宫奇”二字。

“宫奇少将。”刘子龙冷哼一声,蹲下搜身。从其内袋中掏出一份密封文件袋,上印“绝密·华北方面军作战部”字样,封口处盖有朱红火漆印。他小心打开一角,只见首页赫然写着:

《华北治安肃正作战计划》(代号“铁壁行动”)
目标:全面清剿八路军根据地,限期三个月内肃清冀中、晋察冀主力……
附:毒气投放点坐标、伪军策反名单、交通线切断方案……

“这东西,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命。”刘子龙将文件袋紧紧揣入怀中,贴着心跳的位置。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枪响突兀炸起!

一颗子弹擦着刘子龙耳际飞过,击碎身后石块,火星四溅。

他猛然回头——那“已死”的宫奇少将竟还有一丝气息!右手指扣在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上,眼神狰狞如鬼,正欲再射!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扑来——谢文甫纵身一跃,用整个身体将刘子龙狠狠推开!

“砰!”

又一枪击中谢文甫胸口,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前襟,如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谢文甫——!”刘子龙目眦欲裂,扑过去抱住他。

谢文甫嘴角溢血,却艰难地笑了,声音微弱如游丝:“……别……别中了鬼子的诈死计……文件……快送……给……根据地……”

“坚持住!卫生员!快!”刘子龙嘶吼,双手颤抖着按住他胸前的伤口,可血仍汩汩涌出,温热而绝望。

可谢文甫的手已缓缓垂下,目光望向天空,仿佛在看那久违的晴空——没有硝烟,没有枪声,只有故乡太原城外那一片开满野菊的山坡。这位曾于太原兵工厂卧底三年、三进北平送情报、在开封芦苇荡里背过伤员的老兵,终将最后一滴血洒在了汴新公路上。

刘子龙双目赤红,缓缓为他合上双眼。他脱下自己的军衣,轻轻盖在谢文甫身上,动作温柔如送别兄弟。然后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份染血的文件袋,交到早已赶来的武凤翔手中。

“凤翔,”他声音低沉如雷,却字字千钧,“这‘华北扫荡计划’,关系整个根据地生死存亡。你带两个精干队员,星夜兼程,走小路,穿敌后,务必在四十八小时内,送到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司令部。一步也不能停,一人也不能失。”

武凤翔肃然立正,双手接过文件袋,如捧千钧重器,眼中含泪却无惧:“我以性命担保,文件必达!若我不归,自有后来人!”

刘子龙点头,转身望向满地狼藉的战场。晨风拂过,吹动残破的太阳旗,也吹动他染血的衣角。焦土之上,乌鸦盘旋,却不敢落下——似也被这人间浩气所慑。

他缓缓举起右手,向谢文甫的遗体,向所有牺牲的战友,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礼毕,他低声说:“兄弟,你没白死。这长河,会记住你的名字。”

远处,槐树林在风中簌簌作响,仿佛在低吟一首未完的战歌。
胭脂谍影,终化血刃;长河奔涌,浩荡东去。
而这战争的洪流,仍在向前,吞噬着血肉,也锻造着不朽。、

半个月后的清晨,薄雾未散。

洛阳,军统河南站。
刘子龙办公室内,阳光斜照,尘埃飞舞。

苏曼丽推门而入,满脸喜色,眼中有泪光闪烁。她几乎是一路跑来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茅草:“成了!子龙,成了!”

刘子龙抬头,目光沉静。

“刚刚获悉情报,”她喘息着说,“华北的八路军根据地早有准备!日军的扫荡队刚过黄河就中了埋伏!”

她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八路军利用我们送过去的计划,在太行山隘口设下口袋阵,歼灭日军主力两千余人!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堆成了小山,连宫奇的作战地图都被挂在了战利品墙上!更关键的是——洛阳到延安的交通线不仅没断,还趁机护送了三批药品、五台电台、还有三十名青年学生!”

刘子龙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久久未语。
他没有笑,只是轻轻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那是谢文甫临行前塞给他的,说是“万一回不来,替我看看春天”。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朵早已枯黄的干槐花和野菊,却仍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如故人低语。

他知道,谢文甫没有“死”。
他的火,仍在燃烧;
他的声音,仍在风中回响;
他的血,已融入这条奔涌不息的长河,流向黎明,流向未来。

窗外,朝阳升起,照亮豫中大地。
一只云雀掠过天际,鸣声清越,仿佛在说:
血刃虽冷,长河不息;
英雄虽逝,薪火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