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关羽温酒斩华雄后威震天下,返回军帐后他却对刘、张二人坦言:单论刀法,天下仅有一人能让我全力应对三十招以上

建安五年,汜水关前。

一杯尚温的残酒,映着关云长睥睨天下的丹凤眼。他身后,是刚刚被掷于地上的华雄首级,那双死不瞑目的怒目,正对着十八路诸侯惊骇错愕的脸。盟主袁绍那句“汝不过一马弓手”的轻蔑,此刻听来,已成天大的笑柄。

凯旋的鼓声震天动地,刘玄德亲自执壶,为他斟满庆功之酒。关羽一饮而尽,酒液滚烫,一如他胸中奔涌的豪情。然而,待夜深人静,回到自家营帐,面对着刘备与张飞,这位威震天下的神将,却抚摸着青龙偃月刀冰冷的刀锋,吐出了一句让兄弟二人遍体生寒的话。

“大哥,三弟,今日斩华雄,不过匹夫之勇。若论这天下刀法,能让云长我倾尽全力,死战三十招以上者,仅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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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杯酒藏锋

夜,深了。

汜水关的寒风卷着血腥气,呜咽着穿过联军大营的栅栏。白日里震天的杀伐与喝彩,此刻都已沉寂,只余下巡夜士卒甲叶摩擦的单调声响,和远处伤兵营里若有若无的呻吟。

刘备的营帐内,一豆烛火,将三兄弟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张飞豹头环眼,闻言一愣,手中那块刚啃了一半的炙肉“啪”地掉在案几上,油渍溅开。他性如烈火,最是信服自家二哥的武艺,当即嚷道:“二哥,你莫不是在说笑?那华雄号称董卓麾下第一骁将,在你刀下走不过三合!这天下还有谁,能让你如此看重?莫非是那三姓家奴吕奉先?”

刘备没有作声,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陶杯,一双垂眸的仁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uc的精光。他比张飞更懂自己的二弟。关羽此人,心高气傲,睥睨天下英雄,能让他亲口说出“倾尽全力”、“死战”这等字眼,那个人,绝非寻常之辈。

关羽微微摇头,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并无半分醉意,反而清明如古潭之水,深不见底。他并未直接回答张飞的问话,而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沾了点酒渍,缓缓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三弟你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沙场之上,马战为王。你我兄弟的武艺,大开大合,一招一式,皆为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而练。讲究的是势,是威,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最短的时机内,击溃敌人的心防与肉身。”

他顿了顿,指尖的酒线旁,又点上了一个极小的点。

“但有一种武功,它不求闻达于诸侯,不显赫于沙场。它藏于九重宫阙的阴影里,生于咫尺之间的生死搏杀。它的每一招,都摒弃了所有花巧,只为一击毙命。练这种武功的人,眼中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你喉头三寸之地。”

张飞听得似懂非懂,浓眉紧锁:“二哥,你说的这是……刺客的功夫?”

“是,亦不是。”关羽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营帐,望向了遥远的西京洛阳,“我年少流落江湖之时,曾有幸见过那人出过一次手。”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刘备与张飞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即将听到的,是关羽心中埋藏最深的秘密。

“那是在一个雨夜,地点是河东解县的一处废弃盐场。我因故与当地豪强起了冲突,对方请来了一位据说名震江湖的剑客。我与那剑客斗了五十余合,自觉胜券在握。”关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然而,就在我准备一刀了结他时,那个人出现了。”

“他没有任何先兆地出现在盐场唯一的出口,撑着一柄油纸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像个收账的寻常账房先生。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对那名剑客说了一句话。”

“他说:‘主上有令,三刻之内,了结此地之事,回府。’”

张飞忍不住追问:“然后呢?那剑客便听他号令,与你死战了?”

关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那名方才还与我斗得难分难解,气焰嚣张的剑客,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扔下剑,对着那个‘账房先生’跪下,磕头如捣蒜,口中只重复着‘卑职无能,请大人责罚’。”

“而那个‘账房先生’,从始至终,连伞都没有收。他只是用伞柄的末端,在那剑客的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剑客,便死了。”

死寂。帐内是绝对的死寂。张飞的环眼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刘备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当时,年轻气盛,”关羽继续道,“自是不服。我提刀上前,问他名号。他第一次抬眼看我,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像两块被深潭浸泡了千年的寒铁。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反问我,‘你的刀,杀过几人?’”

“我说,‘刀下亡魂,不计其数。’”

“他笑了,那是我见过最冷漠的笑。他说,‘你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或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我杀的,都是不该死的人。你的刀,沾的是血。我的刀,沾的是命。你的刀法,用来对阵,已臻化境。但我的刀法,只是用来取命。’”

“说罢,他收了伞,从腰间解下一柄不足三尺的短刃,其形古拙,无鞘,只用一条粗布包裹。他对我说,‘看你根骨尚可,我让你三十招。三十招内,你若能逼我后退半步,今日之事,便此了结。’”

刘备的敲击声停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关羽:“二弟,结果如何?”

关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

“二十九招。”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用了二十九招,青龙偃月刀八十二斤的重量,加上我的全力,竟未能让他挪动分毫。他的身法,鬼魅异常,总在方寸之间,避开我所有的锋芒。他的短刃,不出则已,一出,必指向我的要害。”

“第二十九招,我的刀锋离他的眉心只有一寸。而他的刀尖,已经抵在了我的咽喉上。”

“若非他最后收了手,说了一句‘你这身武艺,用在江湖草莽之间,可惜了’,然后转身离去,今日,便没有温酒斩华雄的关云长了。”

这个秘密,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刘备与张飞的心头。他们从未想过,自家二哥天下无双的武艺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几乎可以说是屈辱的往事。

“那个人……究竟是谁?”张飞的声音有些干涩。

关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汉室……影卫。”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亲兵在帐外低声禀报:“启禀主公,盟主袁绍大帐派人传来请柬,邀主公与二位将军明日共赴‘赏剑会’。”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赏剑会”,怕不是鸿门宴。白日里,关羽抢尽了风头,袁绍身为盟主,颜面尽失,此刻设宴,绝不会是单纯的庆功。

然而,请柬已至,若是不去,便是公然与盟主决裂。在这十八路诸侯齐聚的微妙时刻,他们这支势单力薄的兵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刘备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回话,说我们明日准时赴会。”

待亲兵离去,帐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张飞怒道:“大哥,那袁本初分明是没安好心!咱们不去也罢!”

刘备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转向关羽:“二弟,你方才所言,与明日之会,可有关联?”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沉的杀意。

“我不知道。”他缓缓摇头,“但那个人的刀法,我此生只见过一次。那是一种……属于宫廷的刀法。而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与宫中牵连甚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刘备已经懂了。

那个神秘的“汉室影卫”,那个能让关羽自承不如的绝顶高手,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这个谜团,似乎与盘根错错节的朝堂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日的赏剑会,表面上是袁绍对关羽的试探与打压,但暗地里,是否还涌动着更深、更危险的暗流?

关羽方才坦陈的秘密,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仅打破了兄弟间的平静,更激起了一圈无法预测的涟漪。这涟漪的中心,似乎正指向那座风雨飘摇的东都洛阳,指向那个被董卓掌控的、孱弱的汉家天子。

而他们三兄弟,此刻,正身处这涟漪的边缘。

第二章 盟主之宴

翌日,辰时。

联军中军大帐,早已不复昨日议事时的肃杀。帐内燃着昂贵的龙涎香,铺着华美的波斯地毯,数十名侍女端着金盘玉盏,穿梭其间。十八路诸猴,或坐或立,三五成群,谈笑风生,仿佛这里不是兵戈铁马的战场,而是洛阳城中的高门府邸。

袁绍高坐主位,一身锦袍,头戴金冠,满面春风。他身旁的袁术,则是一脸的倨傲与不屑,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帐门口,似乎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当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走进大帐时,原本嘈杂的帐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了关羽身上。

他依旧是一身绿袍,身形挺拔如松,只是今日并未携带青龙偃月刀,只是腰间佩了一柄寻常的环首刀。他面沉如水,丹凤眼微阖,对周围那些夹杂着嫉妒、审视、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玄德公,快请上座!”袁绍朗声笑道,亲自起身相迎,态度亲热得让人有些不自在。他指着自己下首的一个位置,“昨日云长斩将夺旗,为我联军立下首功,实乃我等之楷模。今日特设此宴,一为庆功,二为‘赏剑’,与诸君共赏天下利器!”

刘备拱手谦逊道:“盟主谬赞。舍弟不过侥幸,皆赖盟主与诸位将军洪福。”

他言辞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关羽与张飞跟在他身后,只是拱了拱手,一言不发。

三人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不少诸侯都借着敬酒的名义,前来与关羽攀谈,言语间,多有试探之意。

“听闻关将军刀法绝伦,不知师承何处啊?”

“关将军这般英雄,为何屈居一小小马弓手?若来我帐下,某必以偏将军之位相待!”

关羽只是偶尔颔首,或以“家传武艺”、“兄长知遇之恩不敢忘”等寥寥数语应对,惜字如金。他的沉默,在一些人看来,是高傲;但在另一些人,如坐在不远处的曹操眼中,却是一种深沉的戒备。

曹操端着酒杯,细长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关羽。他总觉得,这个红脸长髯的汉子,身上藏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复杂。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黑暗后,沉淀下来的东西。斩华雄的威风,似乎只是他显露在外的冰山一角。

终于,袁绍放下了酒杯,轻轻拍了拍手。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袁绍站起身,声音洪亮,“酒已半酣,今日的正题,也该开始了。我袁本初不才,平生不好他物,唯爱宝剑名刀。今日,便将我这些年收藏的几件薄礼,拿出来与诸君共赏!”

话音一落,数名健仆抬着几个长条形的锦盒,鱼贯而入,将锦盒一一摆放在大帐中央。

袁绍亲自走下主位,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此剑,名曰‘流光’,乃前朝铸剑大师所制,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此刀,名曰‘断水’,取自东海玄铁,重三十六斤,挥舞之时,可开碑裂石!”

他每介绍一件,周围便响起一阵附和的赞叹声。这些兵器,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然而,刘备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些都只是铺垫。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果然,在展示了四五件兵器之后,袁绍走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锦盒前。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诸位,前面几件,不过是开胃小菜。这最后一件,才是我今日真正想请诸君品鉴的宝物!”

他猛地掀开锦盒,一道森然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帐。

那是一柄刀。

一柄造型奇古的长刀,刀身狭长,布满了奇异的暗红色花纹,仿佛凝固的血液。刀柄处,缠绕着不知名的兽皮,末端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宝石,幽光闪烁。

“此刀,名曰‘七杀’!”袁绍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乃是我袁家一位先祖,在西域所得。传闻此刀饮血而生,煞气极重。非天生神力,且命格强硬之人,不能驾驭。否则,必遭反噬!”

帐内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皆被此刀的邪异之气所慑。

袁绍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关羽的脸上。

“我听闻,云长义弟的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二斤,可谓当世无双。不知云长可有兴趣,试一试这柄‘七杀’?”

来了。

刘备的心猛地一跳。

这才是袁绍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要奖赏关羽,而是要“考验”他。这柄“七舍”刀的传闻,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绝非易与之物。

若关羽不敢试,便是胆怯,昨日斩华雄的威名,便要大打折扣。

若关羽试了,万一无法驾驭,甚至出了什么丑,那袁绍便能顺理成章地打压他的气焰,重新树立自己盟主的绝对权威。

更阴险的是,如果这刀真有什么邪门之处,伤了关羽,那更是称了他的心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关羽身上。

张飞已是按捺不住,豹眼圆睁,正要起身怒斥,却被刘备在案下死死按住了手。刘备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冷静。

此刻,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愤怒,而在于关羽自己。

只见关羽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袁绍,也没有看那柄邪异的“七杀”刀,他的目光,落在了袁绍身后一名侍立的捧剑童子身上。

那童子约莫十二三岁,面容清秀,但神情木讷,从宴会开始,便如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关羽对着那童子,忽然开口问道:“你,也懂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也想不到,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关羽竟然会问一个毫不起眼的童子这种问题。

袁绍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云长说笑了,此乃我府上一名剑奴,愚钝得很,只懂得侍候兵器,哪里懂得什么刀法。”

然而,关羽却像是没有听到袁绍的话,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着那名童子。

“你的手,很稳。”关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你捧着那柄‘流光’剑,纹丝不动。这份定力,不像个剑奴。”

那童子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关羽继续道:“你的虎口,有极厚的老茧。但那不是常年握持重兵器磨出来的,那是一种……更精细,更反复的动作留下的痕迹。比如,每日挥刀数万次。”

“你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若有若无。这非是寻常的吐纳之术,而是一种能将气息隐匿到极致的龟息法门。”

关羽每说一句,那童子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关羽的丹凤眼猛地睁开,精光暴射,厉声喝道:

“最重要的是,你的站姿!你双脚看似随意,实则左脚比右脚微前半寸,重心沉于后足,这正是‘藏锋式’的起手架势!此乃宫中禁卫‘披甲门’的独门秘技!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此地!”

“轰”的一声,整个大帐仿佛炸开了锅。

“披甲门”!

这三个字,对于寻常诸侯或许陌生,但对于袁绍、曹操这等出身高门,对朝堂内幕有所了解的人来说,不啻于一声惊雷!

那是隶属于皇帝,专门负责护卫宫闱安全的秘密力量之一!其成员,无一不是从死囚、孤儿中挑选,自幼接受残酷训练的杀人机器!

袁绍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府上何时混进了宫中的禁卫?他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而那名童子,在被关羽一语道破身份后,眼中那份木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与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那柄他捧了许久的“流光”宝剑,竟如一道闪电般,不是刺向关羽,也不是刺向袁绍,而是直取他身旁,袁术的咽喉!

这一下变故,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三章 局中之局

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看似针对关羽的“赏剑会”,竟会演变成刺杀盟主之弟的惊天变局。

袁术正满脸倨傲地看戏,忽觉颈间一股寒气袭来,那森然的剑锋已近在咫尺。他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肥胖的身躯笨拙地向后倒去。

然而,那剑奴的剑,太快,太准,太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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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如鬼魅般掠过。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帐。

关羽不知何时已经出手,他并未拔刀,只是用腰间那柄普通环首刀的刀鞘,精准无误地格开了“流光”的剑锋。

火星四溅。

那剑奴一击失手,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他显然没料到,关羽的反应竟能快到如此地步。他手腕再转,剑锋如毒蛇吐信,化作漫天光影,瞬间向关羽周身大穴笼罩而去。

他的剑法,阴柔狠辣,招招不离要害,完全是贴身搏命的路数。与沙场上的大开大合,判若云泥。

帐内众人,除了少数几位如曹操、夏侯惇之流的武将,大部分诸侯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团银光爆闪,杀气逼人。

然而,关羽立于原地,渊渟岳峙。他依旧没有拔刀,只是用手中的刀鞘,或点、或拨、或格、或引,将那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尽数化解。他的动作,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次出手,都妙到毫巅,恰好击在对方剑招最薄弱之处。

不过十余招,那剑奴的额头已经见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快剑,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孩童的把戏。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提速,对方那柄平平无奇的刀鞘,总能后发先至,如同在他面前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关羽根本没有用全力。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

“披甲门,专修‘寸杀剑’,以快、准、狠闻名。可惜,”关ar羽一边格挡,一边淡淡开口,“你的火候,还差得远。”

他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沉,刀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重重地磕在了剑奴的脉门上。

“当啷”一声,那柄“流光”宝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挺挺地插在了袁绍面前的案几上,剑柄兀自嗡嗡作响。

剑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握剑的右手,已经不自然地垂下,显然是腕骨已碎。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看着关羽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他无法相信,自己苦练十数年,足以在宫中排进前列的“寸杀剑”,竟然被人用一柄刀鞘,如此轻易地破去。

“说,”关羽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那剑奴完全笼罩,“谁派你来的?目标是袁公路,还是……另有其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诸侯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各异。袁绍的脸色铁青,他看着自己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弟弟,又看了看那名被制住的刺客,眼中怒火与惊疑交织。

这刺客是他府中的人,目标却是他弟弟袁术。这简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打了他袁本初的脸!

“拿下!给我拿下!”袁绍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咆哮道。

数名亲卫一拥而上,就要将那剑奴捆绑起来。

然而,那剑奴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关羽,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袁术,突然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只发出了一个“嗬嗬”的声响,随即,一股黑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便没了气息。

他竟是早已在齿间藏了剧毒!

曹操快步上前,探了探刺客的鼻息,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随即对袁绍摇了摇头:“盟主,人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线索,就这么断了。

大帐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一场庆功宴,演变成了刺杀案。刺客是袁绍府中的剑奴,目标是袁绍的弟弟袁术,而识破刺客身份并救下袁术的,却是他们本想打压的对象——关羽。

这其中的曲折离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袁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借“赏剑”立威,结果威没立成,反而惹出了天大的麻烦,欠了刘备一个巨大的人情。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惊骇,对着刘备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地说道:“今日,多亏了云长……否则,我弟性命休矣。玄德,此番大恩,我袁本初记下了。”

刘备连忙还礼,一脸诚恳:“盟主言重了。我等既是盟军,理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舍弟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反倒让袁绍更加无地自容。

经此一事,宴会自然是无法再进行下去。诸侯们心思各异,纷纷起身告辞。每个人看向刘备三兄弟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不再仅仅将这三人看作是依附公孙瓒的客军,而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尤其是关羽,他不仅武艺盖世,更有着洞察秋毫的眼力。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一个纯粹武将的范畴。

回到自家营帐,张飞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一拍大腿:“痛快!真是痛快!二哥,你可真是神了!一眼就瞧出那小子不对劲!看那袁绍老儿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刘备却示意他噤声,他面色凝重地关上帐帘,然后转身,对关手深深一揖。

“二弟,今日之事,若非你力挽狂澜,我兄弟三人,恐怕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关羽连忙扶起他,沉声道:“大哥何出此言?”

刘备直起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二弟,你莫非以为,今日之事,真的只是那剑奴临时起意,刺杀袁公路那么简单?”

张飞一愣:“大哥,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刘备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一个局,一个一环套一环的连环局!”

他伸出手指,开始分析:“第一环,袁绍设宴,名为赏剑,实为打压。这是最表层的一局,我们都看出来了。”

“第二环,刺客的局。有人早已算到袁绍会借机刁难你,于是将这名‘披甲门’的刺客安插进来,扮作剑奴。他的任务,就是在你被逼到不得不出手试刀的时候,暴起发难,刺杀袁术。”

张飞不解:“刺杀袁术?为何?”

“因为袁术是最好的目标!”刘备解释道,“他是盟主之弟,身份够重。他为人贪婪愚蠢,在联军中人缘极差,死了,没人会真心为他报仇。最重要的是,刺客是袁绍府里的人!一旦袁术被杀,袁绍百口莫辩,必然会怀疑是联军中有人暗中勾结宫中势力,栽赃于他。届时,十八路诸侯,离心离德,讨董联盟,不攻自破!这才是刺客背后之人的真正目的!”

张飞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这短短片刻发生的事情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远的图谋。

“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还是不明白。

“关系太大了!”刘备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三弟你想,如果今日二弟没有识破那刺客的身份,会发生什么?”

他看着关羽,继续道:“袁绍逼你试刀,你若不从,是坠了威风。你若从了,拿起那柄‘七杀’,就在你与那柄邪刀角力之时,刺客暴起,杀了袁术。到那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关羽为了逞威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甚至,更恶毒的猜测,会认为是你与刺客串通,一个吸引注意,一个动手杀人!届时,我们有口说不清,袁绍为了平息众怒,为了自己的名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兄弟!”

冷汗,从张飞的额头渗出。

他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凶险。这是一个死局。无论关羽如何选择,最终的黑锅,都会扣在他们兄弟的头上。

关羽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他想到的,比刘备更深一层。

“大哥,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他缓缓开口,“最可怕的是,设局之人,对我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我自己。”

刘备一怔:“此话怎讲?”

“他知道我识得‘披甲门’的功夫。”关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他算准了,我只要看到那剑奴,就一定会出言喝破。如此一来,我就从一个‘被动入局者’,变成了‘主动破局者’。我救了袁术,卖了人情给袁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经将自己推到了另一方势力的对立面。”

“设局之人,借我的手,破坏了刺杀。那么,那个派出刺客的势力,会把谁当成眼中钉?”

答案,不言而喻。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兄弟三人,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被两只看不见的大手,来回拨弄。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

今日,他们看似跳出了一个陷阱,实则,是踏入了另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漩涡。

那个派出刺客的“宫中势力”,和这个巧妙利用刺客,借关羽之手破局的“设局之人”,究竟都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关羽年少时遇到的那个神秘的“汉室影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关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二十九招便能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男人,虽然人未至,但他的影子,已经笼罩在了这片汜水关的上空。

他,或者说他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已经开始落子了。

而自己,就是他们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

这盘棋,从他斩杀华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不由己地开始了。

第四章 夜访者

自“赏剑会”风波之后,联军大营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袁绍兄弟之间生了嫌隙,袁术虽被救下,却认定是袁绍治下不严,险些害了自己性命,终日抱怨不休。而袁绍则焦头烂额,一边要安抚诸侯,一边要暗中彻查自己府中到底还有多少奸细,再也无暇去针对刘备。

其余诸侯,对刘备三兄弟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昔日的轻视与忽略,变成了如今的敬畏与拉拢。每日里,前来拜访、送礼、攀交情的人络绎不绝。

然而,刘备却将所有应酬都推给了长史简雍,自己与关、张二人,终日闭门不出,只是在营中操练兵马,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越是低调,在别人眼中便越是高深莫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任何一个轻举妄动,都可能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这天夜里,三更刚过。

刘备与关羽仍在帐中对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张飞则在一旁,抱着丈八蛇矛,靠着帐篷的柱子,鼾声如雷。

“大哥的棋艺,愈发精湛了。”关羽落下一子,截断了白子的大龙,淡淡说道。

刘备看着棋盘上的败局,却微微一笑:“非是我棋艺精湛,是二弟你心乱了。自那日之后,你落子之间,杀伐之气过重,失了往日的沉稳。”

关羽默然。

确实,他心乱了。那个神秘的“汉室影卫”,那个被轻易破去的“披甲门”剑法,那个一环套一环的杀局……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他能感觉到,那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我在想,”关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设局之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刘备捻起一枚白子,在指尖缓缓摩挲,沉吟道:“他借你之手,破了刺杀之局,保住了讨董联盟不至于立刻分崩离析。这说明,他的目的,与我们大方向一致,都是为了对付董卓。但他行事如此诡谲,不露半点痕迹,显然所图甚大,绝不会满足于仅仅维持现状。”

“他既然选择了你作为棋子,就一定还会再来找你。”刘备的目光,变得深邃,“他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刀,为他所用。而我们,则需要通过他,看清这盘棋的全貌。”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鸟鸣。

“啾。”

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听,很容易被风声盖过。

但这一声鸟鸣,却让原本闭目假寐的关羽,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与刘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警惕。

因为这声鸟鸣,不是寻常的鸟叫。那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口技,是江湖上一种极为隐秘的联络暗号。

更重要的是,这个暗号,关羽认得。

那是当年,他流落江湖时,一个已经消亡的游侠组织“风媒”所使用的暗号。他曾与这个组织有过一些交集,知晓其中几种简单的信号。而这一声,代表的意思是——“有故人至,非敌,求见。”

关羽缓缓站起身,对着帐外沉声道:“既是故人,何不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穿透帐帘,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过了片刻,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关将军好耳力。老朽奉主上之命,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入帐一叙?”

这声音,苍老而虚弱,听上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备对关羽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一卷竹简,移到了一个更顺手的位置。那竹简之下,藏着他的双股剑。

关羽会意,朗声道:“请进。”

帐帘被缓缓掀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个老宦官。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油翳。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脚似乎有些跛,每走一步,身体都会轻微地晃动一下。

他一进帐,便对着刘备与关羽深深一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老奴赵衡,见过刘使君,见过关将军。”

赵衡?刘备与关羽在脑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却发现毫无印象。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江湖之中,似乎都未曾听过这号人物。

“公公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刘备开口问道,语气不卑不亢。

老宦官赵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旁边鼾声如雷的张飞,没有说话。

关羽会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张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帐内的陌生人,豹眼一瞪,正要发作,却被关羽用眼神制止。

“三弟,你先去帐外巡视一番。”刘备温言道。

张飞虽然不解,但对两位兄长的话,向来是听从的。他嘟囔了一句,扛着蛇矛,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待帐内只剩下三人,老宦官赵衡才再次开口,而他一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赏剑会’上,借关将军之手,破了‘披甲门’刺杀之局的,正是老奴的主上。”

刘备与关羽心中剧震,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果然来了。

“你家主上是谁?”关羽冷冷问道。

赵衡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关将军可知,那名‘披甲门’的刺客,为何要刺杀袁术,而不是别人?”

“为了离间诸侯,瓦解联盟。”刘备替关羽答道。

“使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赵衡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刺杀袁术,固然有此意。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夺回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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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名单。”赵衡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份由当今陛下,亲笔书写,交给袁术,命他转交关东诸侯的……勤王血诏!”

“什么?!”刘备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了起来。

天子血诏!

这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刘备耳边炸响。他一生以匡扶汉室为己任,苦于报国无门。若是能得到天子血诏,便等于拥有了讨伐董卓的最高大义!其分量,远非袁绍这个自封的盟主可比!

关羽的丹凤眼,也瞬间收缩成了针尖。他明白了。

刺客的目标,根本不是袁术的命,而是藏在他身上的血诏!

“那血诏,如今在何处?”关羽追问道。

“袁术此人,贪婪愚蠢,却也生性多疑。他得了血诏,既想据为己有,作为日后讨价还价的资本,又怕怀璧其罪,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他并未将血诏带在身上。”赵衡缓缓说道,“据我们所知,他将血诏,藏在了联军的粮草大营之中。”

“粮草大营?”刘备一愣。

“没错。”赵衡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如此重要的东西,会被他混在一堆粮草之中?那名刺客,也是在刺杀失败后,才用最后的力气,向同伴传出了这个消息。只可惜,他话未说完,便毒发身亡了。”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天子并未完全被董卓控制,他还在想办法自救。

其次,宫中派出的“披甲门”,是忠于天子的力量,他们的目标是夺回血诏,而非单纯的刺杀。

再次,袁术这个蠢货,竟然私藏了天子血诏!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眼前这个神秘的老宦官赵衡,和他背后的“主上”,竟然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他们不仅知道血诏的存在,甚至连刺客的失败和传出的消息都一清二楚。

这股势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公公将此事告知我等,意欲何为?”刘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赵衡浑浊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精光。他看着关羽,缓缓说道:

“我家主上,想请关将军,去做一件事。”

“何事?”

“潜入粮草大营,在‘披甲门’的人找到之前,拿到那份血诏。”

第五章 绝境之棋

夜色,如浓得化不开的墨。

粮草大营,位于联军营地的最后方,戒备森严,数千名精锐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火把汇成一条条流动的火龙。

这里,是整个十八路诸侯联军的命脉所在。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导致数十万大军的崩溃。

关羽一身黑衣,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营帐的阴影之中。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甚至他身上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与这片夜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方才在帐中,老宦官赵衡给了他一份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粮草大营的布防图,以及巡逻队的换防时间与路线。其精细程度,令人咋舌。仿佛绘制这份地图的人,就住在这大营之中。

关羽确信,赵衡背后的“主上”,在这联军之中,必然还有眼线,而且地位不低。

但他没有选择。

天子血诏,对于一心匡扶汉室的刘备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这一趟,他都必须来。

这是一个阳谋。

赵衡算准了,只要抛出“血诏”这个诱饵,刘备和关羽就一定会咬钩。

按照赵衡的说法,袁术将血诏藏在了一个装满豆子的麻袋里,而那个麻袋上,有一个用朱砂做下的,极其隐晦的“术”字标记。

粮草大营占地极广,粮草堆积如山,要在数以万计的麻袋中,找到那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关羽没有丝毫焦躁。他的丹凤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比星辰更冷冽的光。

他像一只耐心的猎豹,潜伏,观察,等待。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在粮草大营的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粮草堆附近,有几名负责守卫的士卒,显得格外警惕。他们的站位,看似松散,实则隐隐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将那片区域牢牢护住。

而且,关羽注意到,每当巡逻队经过此地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仿佛那片区域有什么禁忌一般。

就是那里了。

关羽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g息地飘向了那座粮草堆的阴影处。

他没有选择硬闯。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负责夜间打更的更夫,正提着灯笼,有气无力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关羽悄无声息地绕到更夫身后,手起如刀,精准地斩在他的后颈上。更夫哼也未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关羽迅速剥下他的衣服换上,又用锅底灰将自己标志性的红脸抹黑,再将长髯塞进衣领里。转眼之间,威风凛凛的关将军,就变成了一个形容猥琐、畏畏缩缩的更夫。

他提着灯笼,学着更夫的样子,一瘸一拐地,向着那处戒备森严的粮草堆走去。

“站住!什么人?”

果然,他刚一靠近,就被一名什长厉声喝住。

关羽连忙躬下身子,将灯笼举高,露出一张被抹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谄媚地笑道:“军爷,军爷,小的……小的是打更的,看这边火光暗了些,过来添些灯油。”

那什长皱眉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一副窝囊相,又闻到他身上一股馊味,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是,是!”

关羽点头哈腰地应着,提着灯笼,走进了那片防区的核心。

他一边假装给各处的火把添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堆积如山的麻袋。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个麻袋的袋口缝合处。

那里,用一种极难察觉的暗红色丝线,绣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麻布融为一体的“术”字。

找到了。

关羽的心,猛地一跳。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给最后一盏火把添油。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他身后骤然响起!

关羽想也不想,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旁一拧。

“嗤啦!”

一柄淬着绿光的短剑,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将他的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剑锋上带着的腥风,让他皮肤一阵刺痛。

剧毒!

关羽心中一凛。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原本靠在粮草堆上打盹的士卒,此刻正手持短剑,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他。

而与此同时,周围那几名原本看似松懈的守卫,也瞬间变了脸色,齐齐拔出兵刃,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士卒!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杀气,都与方才截然不同!

“关云长,我们等你很久了。”最初那名偷袭他的“士卒”冷冷开口。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粗鄙,而是一种尖锐的,如同刀刮竹片般的刺耳。

关羽的瞳孔,猛地收缩。

中计了!

这不是袁术布下的守卫,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他而设的陷阱!

“你们是‘披甲门’的人?”关羽缓缓直起身子,抹去脸上的锅底灰,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事已至此,再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你还不算太笨。”那为首的刺客冷笑道,“赵衡那个老阉狗,能想到的事情,我们主上,自然也能想到。他想借你的手来取血诏,我们,便借他的局,来取你的命!”

关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局中局,套中套。

赵衡利用他来夺宝,而“披甲门”则反过来利用赵衡的计划,在这里设下了绝杀之局!

他们甚至算准了,自己会伪装成更夫混进来!

“关将军,你武艺盖世,我们单打独钟,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为首的刺客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但是,在这里,你插翅难飞!”

他话音一落,猛地将手中的火把,掷向了身旁一个浇满了火油的木桶!

“轰!”

冲天的火焰,瞬间燃起!

干燥的粮草,遇上烈火,顷刻间便化作一片火海!

火光映照下,那几名刺客的脸上,都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关云长,今日,你就要和这几十万石粮草,一起化为灰烬!讨董联盟,也将因你而败!这份大礼,不知你可还满意?”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开来。滚滚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大营之外,已经响起了惊恐的呼喊声和杂乱的铜锣声。

关羽被困在了火海中央。

周围,是六名手持毒刃,杀气腾腾的“披甲门”顶尖刺客。

脚下,是燃烧的粮草。

头顶,是滚滚的浓烟。

这是一个绝境。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必死之局。

然而,面对这绝境,关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只是缓缓地,解下了腰间那柄普通的环首刀。

他的丹凤眼,在火光中,亮得惊人。

“你们以为,这就吃定我了?”

他的声音,在烈焰的燃烧声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我关云长一生,所遇之局,比这凶险十倍者,亦有之。”

他横刀而立,火光将他的绿袍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翡翠,长髯无风自动。

“想取我的命,就看你们的剑,够不够快了!”

大战,一触即发。然而,关羽心中却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不去。

赵衡,那个老宦官,他真的只是想利用自己吗?他将自己引入这个必死之局,对他和他的主上,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也是被“披甲门”的人利用了?

不,不对。

关羽猛地想起赵衡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那浑浊的眼中,除了算计,似乎还藏着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托付?

这个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忽然意识到,赵衡给他的那份地图,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份地图。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张已经有些汗湿的羊皮纸,借着火光,飞快地扫视着。地图的绘制很精细,但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线和布防上。

而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忽然发现,在地图的右下角,那个代表着粮草大营的位置,除了标注之外,还用一种几近透明的特殊墨水,画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

那是一个……残缺的棋盘。

而棋盘之上,“帅”位,是空的。

在“帅”位原本应该在的地方,只画了一个字。

“帐”。

刘备的营帐!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关羽!

这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对方真正的目标,不是他,也不是粮草大营!

是大哥!

烈焰焚天,杀机四伏。关羽瞬间明白了这盘棋最恶毒的一步。

所谓的“天子血诏”,所谓的“粮草大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巨大而逼真的幌子!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将他,这枚刘备身边最强的守护之盾,从刘备身边调开!

赵衡……“披甲门”……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他们共同导演了这出戏,为的,就是在自己被困于此地,分身乏术的此刻,对营帐中“孤身一人”的刘备,进行绝杀!

想到这里,关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比烈火更灼人的焦灼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身,不顾身后袭来的致命剑风,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自己营帐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大哥!!!”

吼声穿透火海,撕裂夜空。

而他自己,则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手中那柄凡铁打造的环首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龙吟,周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凛冽刀气!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杀出去!

与此同时,在刘备的营帐之中,张飞早已被外面的骚动惊动,提着蛇矛守在帐外。而刘备,则依旧端坐于棋盘之前,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掀开。

老宦官赵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阴森而诡异。他不是应该早就离开了吗?

他看着刘备,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用那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使君,时候到了。我家主上,想请您……挪一挪位置。”

刘备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宦官,看着他身后阴影里,那几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影,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笑了。

“公公,你可知,我为何在此,等了你这么久?”

赵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然而,当他顺着刘备的目光,看向那张棋盘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骇欲绝的神情。那张看似普通的棋盘上,此刻的棋局,竟然是……

第六章 棋盘之上

棋盘之上,黑白分明。

那并非寻常的对弈之局,而是一副……地图。

以黑白棋子为标记,赫然便是整个联军大营的缩微模型!营门、哨塔、中军帐、各路诸侯的驻地……甚至连粮草大营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而最让赵衡通体冰寒的,是棋盘的西北角,那代表着粮草大营的区域。

那里,一颗黑子,被数十颗白子,团团围住。

但在这绝杀之势的外围,另有数颗不起眼的黑子,早已悄然落位,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反将那些白子,尽数困在了其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这不可能!”赵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刘备依旧端坐,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颗被围困的黑子。

“这是二弟。”

他又点了点那些围杀的白子。

“这是你们‘披甲门’的刺客。”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外围那些反包围的黑子之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而这些,是我的人。”

赵衡踉跄后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身后的几名黑衣刺客,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你的人?你一个织席贩履之徒,麾下不过千余兵马,哪来的人手,能反制我‘披甲门’的精锐?”赵衡嘶声道。

刘备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

“公公,你以为,与你对弈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我刘玄德一人吗?”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衡。

而就在此时,粮草大营的火海之中。

关羽正与六名“披甲门”刺客杀作一团。这些刺客的剑法,确实狠辣诡异,配合默契,在狭小的空间内,将“寸杀剑”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关羽。

是那个早已将刀法融入骨血,心中藏着一片天地的关云长。

“滚开!”

关羽一声怒喝,手中环首刀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惊鸿。刀光一闪,最前面一名刺客的短剑,应声而断。那刺客尚未来得及惊骇,便觉胸口一凉,整个人已经被刀锋贯穿!

但这片刻的耽搁,另外五柄毒剑,已经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刺向他的周身要害。

避无可避!

就在这生死一瞬,火场之外,突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暗夜中的猎鹰,以惊人的速度,从火场外围的阴影中扑了进来!

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铁尺,有短戟,有链枷,但无一例外,都精准地攻向了那五名“披甲门”刺客的后心与软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披甲门”的刺客们阵脚大乱。他们不得不放弃对关羽的绝杀,回身应付这些突然出现的敌人。

关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龙,刀光如电。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两名分神的刺客,被他一刀枭首。

转瞬之间,原本的绝杀之局,已然逆转。

剩下的三名刺客,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眼神冰冷的神秘敌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你们……你们是谁的人?”为首的刺客颤声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柄从黑暗中递出的,朴实无华的铁枪。

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从阴影中走出。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只是对着关羽,遥遥一拱手,瓮声瓮气地说道:“关将军,主公有令,此地事了,请速回大帐。另有要事相商。”

关羽看着这名陌生的汉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行动迅捷、杀伐果断的“自己人”,心中巨浪翻腾。

他认得这些人。

他们的身手,他们的气息,都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是当年,他流落江湖时,所接触过的那个游侠组织,“风媒”的味道。这个组织,不是早已因为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而分崩离析,销声匿迹了吗?

他们,怎么会成了大哥的人?

大哥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关羽来不及细想,他点了点头,收刀回鞘,转身便向着自家营帐的方向,疾冲而去。

而在刘备的帐中,赵衡面如死灰。

粮草大营方向传来的惨叫声,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你究竟是何时,看穿了这一切?”

刘备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俯视着这个失魂落魄的老宦官。

“从你第一次踏入我营帐的时候。”

刘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你用‘风媒’的暗号联络,想让二弟以为你是故人,放松警惕。但你不知道,‘风媒’组织的首领,当年曾受过我的活命之恩。他们虽然解散,但核心的骨干,一直奉我为主。”

“你拿出那份精细的地图,想引我们入局。但你不知道,那份地图,正是‘风媒’的兄弟,故意泄露给你们的。为的,就是让你们相信,一切尽在掌握。”

“你讲了天子血诏的故事,想用大义来驱使我们。但你不知道,我刘玄德行事,凭的是本心,而非一纸空文。匡扶汉室,是我之志,但绝不会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

刘备每说一句,赵衡的脸色便更白一分。

“你自以为聪明,设下连环局,调虎离山。你以为,我身边离了二弟,便如探囊取物。”刘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但你忘了,棋盘之上,最不起眼的棋子,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看了一眼帐外,那道顶天立地,手持蛇矛,如门神般守护在那里的身影。

“你算到了二弟的勇,却算漏了三弟的忠。有他在,任何人都休想踏入此帐半步。”

赵衡彻底瘫软在地。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他自以为是执棋者,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你……你究竟是谁?”赵衡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你绝不只是一个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没有回答他。

就在这时,关羽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他看到帐内对峙的局面,看到安然无恙的刘备,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大哥!”

刘备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重新落回赵衡身上。

“赵公公,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刘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谈一谈,你家主上,真正的意图。以及,那个能让二弟全力应对三十招的‘汉室影卫’,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七章 影卫之名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

赵衡脸上的惊骇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颓然。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雍容,深不可测的刘备,苦笑一声,缓缓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卑微谄媚的宦官之气,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与威严。虽然依旧佝偻,但那根脊梁,仿佛重新挺直了。

“汉昭帝时,设‘尚方’,掌天下利器,内有奇人异士,专司铸造、刺探、护卫之职。光武中兴,裁撤‘尚方’,另设‘绣衣使者’,监察百官,巡狩州郡。至我孝桓、孝灵二帝,外戚宦官交替专权,朝纲败坏,‘绣衣使者’名存实亡。”

赵衡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晰而有力。他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史书。

“然而,龙有逆鳞,汉室虽微,亦有不屈之臣。有一支力量,脱胎于‘尚方’,传承自‘绣衣’,他们不入官秩,不记史册,代代单传,只奉天子一人之命。他们,便是‘汉室影卫’。”

关羽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的职责,并非匡扶社稷,亦非铲除奸佞。而是……在汉室面临倾覆之危时,寻找并辅佐一位真正的‘潜龙’,延续汉家血脉,以图东山再起。”

赵衡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

“这,便是我家主上的意图。”

刘备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家主上,便是当代‘影卫’之首。”赵衡继续道,“董卓乱政,天下汹涌,主上遍观天下诸侯,袁绍志大才疏,袁术冢中枯骨,曹操虽是人杰,却名为汉臣,实为汉贼……无一人,可当‘潜龙’之任。”

“直到,关将军汜水关前,温酒斩华雄。”

赵衡的目光,转向了关羽。

“那一刀,石破天惊。主上看到的,不仅是绝世的武艺,更是一种……不屈的龙魂。于是,他开始调查你们。他发现,刘使君您,虽出身微末,却有仁德之名,四海之心。这,才是我汉室复兴的希望。”

“所以,便有了这一连串的试探?”关羽冷冷开口,“粮草营之火,刺客之局,都是你们的考验?”

“是。”赵衡坦然承认,“主上行事,向来谨慎。他需要确定,刘使君您,是否只有仁德,而无智谋。他更需要确定,您麾下的猛将,是否只有匹夫之勇,而无破局之能。”

“所以,他设下了这个局。他派出‘披甲门’的人去夺血诏,是第一层。他算准了,以‘披甲门’的实力,必然失败,但能将‘血诏在粮草营’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他再通过我,将这个‘真实’的消息告诉你们,引诱关将军入局,是第二层。这是对关将军胆魄与武艺的考验。”

“而‘披甲门’背后,另有高人。他们反利用了这个局,设下陷阱,欲置关将军于死地,是第三层。这是对刘使君您,在失去最强臂助之时,应对危机能力的考验。”

“主上想看到的,是你们如何在这三层杀局之中,破局而出。若你们失败了,那便证明,你们并非他要找的‘潜龙’,他会立刻抽身,另寻他处。但你们……成功了。”

赵衡的眼中,露出了由衷的敬佩。

“刘使君您,不仅看穿了全局,甚至将计就计,反将我等一军。这份智略,这份气度,放眼天下,无人能及。主上,没有看错人。”

他说罢,对着刘备,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奴赵衡,愿奉刘使君为主,万死不辞!”

帐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刘备才缓缓开口:“那个能与我二弟交手三十招的人,也是你家主上?”

赵衡摇了摇头。

“不是。”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悲伤。

“那个人,他的名字,叫‘剑十三’。”

“他是上一代的‘汉室影卫’。也是……我家主上的师父。”

关羽的心,猛地一沉。

“剑十三前辈,是影卫中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武功,早已超凡入圣。当年,他奉先帝之命,清理门户,追杀一名叛出影卫的弟子。在河东,他恰巧遇到了与人争斗的关将军。”

“他并非有意为难将军,而是从将军的刀法中,看到了一丝与那名叛徒相似的影子。那是一种……为了杀戮而生的极致刀意。所以,他才出手试探。”

“那一战,他虽只用了三成力,却也对将军的资质,惊为天人。他认为,将军的刀,不该沾染江湖的戾气,而应成为守护汉室的利器。所以,他最后才说那句‘可惜了’,然后飘然离去。”

关羽默然。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人为何手下留情。那并非轻视,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点拨。

“那……剑十三前辈,如今何在?”关羽忍不住问道。

赵衡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死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悲怆。

“就在三年前,为了护送当今陛下逃出洛阳,他独自一人,在北邙山下,力战董卓麾下第一猛将,吕布,以及其麾下张辽、高顺等八健将。那一战,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剑十三前辈,最终力竭而亡。但他,也用他手中的刀,在吕布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疤痕。并且,斩断了吕布最心爱的方天画戟。”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关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一直以为,吕布天下无双,无人能敌。却未曾想,竟有这样一位前辈,能以一己之力,战至如此境地!

“剑十三前辈临死前,将‘影卫’的信物,传给了他唯一的弟子。也就是,我家主上。”赵衡睁开眼,眼中已含着泪光,“主上继承了师父的遗志,继续潜伏在洛阳。他眼看着董卓废立,朝纲崩坏,却无能为力。因为,新的‘影卫’,只有他一个人。”

“他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一把能够斩破黑暗的刀。”

赵衡看着关羽,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您,关将军,就是主上选中的,那把刀。”

第八章 潜龙之誓

刘备静静地听完了一切。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走到了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了外面漆黑的夜空。

粮草大营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联军大营的喧嚣,也慢慢平息。但刘备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影卫”,一个多么沉重的名字。

它代表着忠诚,也代表着牺牲。它背负着一个王朝最后的尊严,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赵衡的主上,那个继承了“剑十三”遗志的孤独的守望者,他选择自己,既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了自己一副最沉重的枷D锁。

接受,意味着从此要与这天下最神秘、最危险的势力为伍,在刀尖上跳舞。

拒绝,则意味着放弃这唯一一个能接触到汉室核心,实现自己毕生抱负的机会。

“大哥。”关羽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他的丹凤眼,在夜色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云长,愿为汉室,再执此刀。”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为“剑十三”前辈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为那份守护汉室至死不渝的忠诚,他,义不容辞。

张飞也扛着蛇矛,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也一样!什么影卫、鬼卫的,俺不懂!但谁敢欺负汉家天子,俺老张第一个不答应!”

刘备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赵衡。

“公公,请代我转告你家主上。”

刘备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双仁德的眼中,此刻,透出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

“我刘备,愿与主上结为盟友,共讨国贼。但,我非刀,亦非棋子。”

“我是刘备,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我要的,不是在别人的棋盘上求得一席之地。我要的,是执此棋盘,重整山河!”

“若主上信我,我必不负。若主上疑我,那便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赵衡怔怔地看着刘备,看着他身上那股油然而生的磅礴气势,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光武帝刘秀,自南阳起兵时的模样。

过了许久,赵衡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使君之志,老奴,明白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双手奉上,“此乃‘影卫’信物,‘玄鸟令’。持此令者,可见令如见主上。从今往后,潜伏在各路诸侯身边的所有‘风媒’旧部,皆听使君号令。”

刘备接过了那块冰冷的令牌。

这块小小的令牌,入手极沉。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股庞大的地下力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主上还有一言,托老奴转告使君。”赵衡压低了声音,“袁绍貌合神离,联军不日将散。董卓已准备挟天子,迁都长安。洛阳,将成一座空城,一座死城。”

“但,城中,尚有主上为使君留下的一份‘大礼’。”

“什么礼物?”刘备问道。

赵衡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传国玉玺。”

第九章 东都残阳

七日后。

正如赵衡所料,讨董联盟,土崩瓦解。

孙坚在洛阳城外的废井中,意外得到了传国玉玺。消息不胫而走,袁术当即派兵拦截,欲夺此宝。孙坚与袁术反目,率部返回江东。

袁绍与公孙瓒,为争夺冀州,也早已是貌合神离。曹操独木难支,在追击董卓的途中,于荥阳遭遇吕布,大败而归,险些丧命。

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纷纷率兵返回各自的地盘,一场轰轰烈烈的讨董之战,就此草草收场。

刘备三兄弟,也告别了公孙瓒,率领着自己那千余兵马,踏上了归途。

只是,他们的方向,并非返回平原,而是向西,朝着那座已被大火焚烧,化为废墟的东都洛阳而去。

夕阳,如血。

残破的洛阳城,在晚霞的映照下,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上。城墙坍塌,宫阙成灰,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纸钱和灰烬,呜咽着盘旋。

“大哥,这城……都烧成这样了,咱们还来做什么?”张飞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景象,忍不住问道。

刘备勒住的卢马,遥望着那片已经成为焦土的皇宫,没有说话。

关羽抚摸着腰间的佩刀,沉声道:“三弟,我们是来,取回本该属于汉室的东西。”

按照赵衡的指引,他们在一处名为“金谷园”的废弃园林中,找到了一口枯井。

井下,别有洞天。

一条幽深的密道,通往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锦盒。

刘备走上前,缓缓打开锦盒。

一方晶莹剔透,遍布霞光的宝玉,映入眼帘。宝玉一角,有黄金镶补,正面,赫然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孙坚得到的,竟然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赵衡的主上,那个神秘的“影卫”之首,竟然用一个假的玉玺,搅动了天下风云,引开了所有人的注意,而将真正的国之重器,留给了他们。

这份手笔,这份谋略,让刘备与关羽,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在锦盒的旁边,还放着一卷竹简。

刘备展开竹简,上面是一行行用血写成的小字。

“臣,汉室影卫末代之首,赵宸,泣血上奏陛下……”

赵宸!原来,他叫赵宸。

竹简上,详细记述了董卓入京以来,所行的一桩桩暴行,以及朝中百官的动向,各路诸侯的心思。其情报之详尽,分析之透彻,令人心惊。

而在竹简的最后,赵宸写道:

“今,臣已为玄德公备下薄礼三份。其一,传国玉玺,以为正统之名。其二,‘风媒’旧部三千,以为鹰犬之用。其三,臣之贱命一条,以为投名之状。”

“洛阳大火,乃臣亲手所点。袁术私藏血诏,孙坚井中得宝,皆为臣一手策划。天下骂名,臣一人担之。只求玄德公,能信守承诺,兴复汉室,则臣死而无憾。”

“另,臣有一不情之请。臣之师‘剑十三’前辈,有一遗女,流落于西川。其身怀影卫一脉至高秘籍《青萍剑录》。若他日,使君兵进西川,烦请代为照拂。此女,名唤……孙尚香。”

孙尚香?!

看到这个名字,刘备浑身一震。

江东孙氏之女,未来的“弓腰姬”,怎么会是“剑十三”的女儿?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历史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厚了。

而在竹简的末尾,还有最后一行小字。

“另,董卓迁都,吕布断后。臣知其必经虎牢。臣将以残躯,效仿先师,再会一会这位天下第一的温侯。此去,有死无生。”

“玄德公,来日,九泉之下,再为您效劳。”

落款,是一个血淋淋的掌印。

刘备手握竹简,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赵宸,那个在帐中与他斗智斗勇的老宦官,那个算尽了天下人心的“影卫”之首,他竟然……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了送给自己的第三份礼物。

他放火烧了洛阳,他搅乱了天下,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只为给刘备,铺平一条通往王座的,最干净的路。

这是一种何等决绝的忠诚!

“大哥……”关羽看着竹简,丹凤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刘备缓缓合上竹简,将其与传国玉玺,一同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对着洛阳城的方向,对着那虎牢关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三鞠躬。

“赵先生,玄德,定不负你所托。”

第十章 龙起于渊

虎牢关。

残阳如血,朔风如刀。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一杆修复好的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如一尊魔神,傲立于关前。

他的身后,是张辽、高顺等一众并州悍将。

而在他的对面,只有一人,一骑。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身形佝偻的老人。

正是赵宸。

他没有带任何兵器,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吕布。

“老东西,又是你。”吕布的脸上,那道从眉心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可怖。那是三年前,剑十三留给他的永恒印记,“你师父当年,都没能杀了我。就凭你?”

赵宸笑了。

“温侯错了。我今日来,非为杀你,而是为……送你一份大礼。”

“哦?”吕布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我已将传国玉玺,交给了孙坚。”赵宸缓缓说道,“袁术必会因此与他反目。而袁绍,正欲图谋冀州。曹操新败,元气大伤。天下,即将大乱。”

“这,就是我送给温侯你的礼物。”

“一个,让你足以与董太师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的,绝佳时机。”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赵宸,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为何要帮我?”

赵宸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因为,这天下,需要一头最凶猛的狼,去咬死那头最肥的猪。”

“至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那就要看……潜龙何时出渊了。”

说罢,赵宸调转马头,竟是就此离去。

吕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他握着方天画戟的手,青筋暴起。

“义父……”一旁的张辽,低声提醒。

吕布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看了一眼身后那辆载着汉献帝的马车,又看了看远方那即将崩裂的天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数月之后,荆州,襄阳。

刘备率部,投靠了荆州牧刘表,被安排屯兵于新野,以防备北方曹操。

在新野的县衙后院,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正围坐一堂。

“大哥,那刘景升看似仁厚,实则多疑。他将我们放在这四战之地,分明是拿我们当挡箭牌!”张飞愤愤不平地说道。

刘备却不以为意,只是将手中的一块黑色令牌,放在了桌上。

正是那块“玄鸟令”。

“二弟,三弟。”刘备开口道,“自洛阳一别,‘风媒’传来消息,赵宸先生,已于虎牢关下,与吕布一会之后,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吕布,也于不久前,刺杀了董卓,独掌大权。”

“天下这盘棋,已经彻底活了。”

刘备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位兄弟,最后,落在了那卷他一直带在身边的,赵宸的血书之上。

“赵先生的信中,提到了西川,提到了《青萍剑录》,提到了‘孙尚香’。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个待解的谜团。”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未来的路,就在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的天空。

那里,云蒸霞蔚,山峦起伏。

“龙,起于渊。我等兄弟,蛰伏于此,非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天下大乱,正是潜龙出渊之时。”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一个宏大的,以整个天下为棋盘的计划,正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而遥远的西川,一座云雾缭绕的青城山上,一名身着红衣,英姿飒爽的少女,正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在瀑布之下,演练着一套玄奥无比的剑法。

她的剑,快如闪电,矫若游龙。

在她的身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期许。

“小姐,山下来了消息。”一名侍女匆匆跑来,禀报道。

“说。”少女收剑而立,声音清脆如玉。

“荆州刘备,已得‘玄鸟令’,正屯兵新野。”

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她转过头,看向那名老妪。

“王师,他……终于来了吗?”

老妪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你父亲,等了他很多年了。”

(第一卷 完)

第十一章 新野风雨

新野,县衙。

初夏的微风带着潮湿的暖意,从敞开的窗棂吹入,拂动着案几上那盏铜豆灯里跳跃的火苗。灯火将刘备的身影拉得颀长,投映在身后的墙壁上,如同一尊沉思的石像。

“大哥,都快三更天了,还不歇息?”关羽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羹汤。一股淡淡的姜味弥漫开来,驱散了深夜的几分凉意。他将木碗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枚被灯火映照得幽光闪烁的“玄鸟令”上。

刘备从堆积如山的竹简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二弟辛苦。只是新野初定,民生、军务皆需从头梳理,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口中说着民生军务,但关羽知道,真正让大哥殚精竭虑的,是赵宸那封血书留下的巨大谜团,以及这枚令牌所代表的,那股潜藏在天下棋盘之下的暗流。

“风媒的人,可有新的消息传来?”关羽沉声问道。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

刘备端起羹汤,用汤匙缓缓搅动,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凝重:“有。三日前,‘风媒’在襄阳的暗桩传来密报。刘景升的长子刘琦,因后母蔡氏不容,屡次向其父求救,刘表却置若罔闻。如今刘琦惶惶不可终日,四处寻访名士,欲求自保之策。”

“蔡氏?”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可是那荆州豪族,蔡瑁之姐?”

“正是。”刘备呷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思绪却愈发清明。“蔡氏一族,在荆州盘根错节,军政大权,半数操于其手。蔡瑁与其外甥张允,更是掌控着荆州水师。刘表名为州牧,实则早已被蔡氏架空。他将我们安置在新野,名为倚重,实则便是蔡氏的主意,欲借曹操之手,除掉我们这支不受他们控制的‘客军’。”

这番话,让帐内的气氛陡然一冷。张飞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没有出声,只是抱着丈八蛇矛,靠在门边,豹眼中燃烧着怒火。他最恨这等阴谋算计,但大哥与二哥在商议正事,他便强压着性子,只是鼻孔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那刘琦之事,与我们何干?”关羽问道。

“这便是破局的关键。”刘备放下汤碗,从一堆竹简中抽出一卷,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副荆襄九郡的舆图。“二弟你看,我们身处新野,北有曹操虎视眈眈,南有蔡氏掣肘猜忌,看似死局。但刘琦,就是这死局中的一枚活子。”

他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江夏”的位置。

“江夏太守黄祖,骄横跋扈,与江东孙氏累世为仇。刘表对其早已不满,却因黄祖兵精粮足,不好轻易撼动。若我们能设法,让刘琦出镇江夏,一来可以让他脱离蔡氏的魔爪,保全性命;二来,他必然对我们感恩戴德,江夏便成了我们日后可以倚仗的后援;三来,还能借此机会,在荆州内部,打下一根属于我们自己的楔子。”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关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插手刘景升的家事?”

“非是插手,是‘顺势而为’。”刘备纠正道,“但如何‘顺’,却大有讲究。此事若由我们直接出面,必然引起刘表和蔡氏的警惕。须得有一个人,一个在荆州德高望重,又能为刘琦说得上话的人,来替我们走这一步棋。”

他说着,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襄阳城外,一个名为“水镜庄”的地方。

“司马德操,水镜先生。”关羽瞬间明白了刘备的意图。

“正是。此人乃荆襄名士之首,庞德公、黄承彦皆是其至交好友。传闻他有两位惊世之才的弟子,号为‘卧龙’、‘凤雏’。若能得他相助,不仅刘琦之事可成,于我们未来的大业,更是……不可估量。”刘备的眼中,流露出无比的渴望。那是对贤才的渴望,是他匡扶汉室的雄心,在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

然而,要见水镜先生,谈何容易。此人向来不问世事,闲云野鹤,寻常人等,连他的庄门都进不去。

“大哥,此事交给我。”关羽沉声道,“云长愿亲赴水镜庄,拜会先生。”

刘备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二弟,你威名太盛,此去目标太大。翼德性如烈火,更是不妥。此事,须得我亲自去。”

“大哥要去?”张飞终于忍不住嚷了起来,“那怎么成!你是一军之主,万一路上有个什么闪失……”

“无妨。”刘备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只带子龙一人,微服前往。一来不易引人耳目,二来,子龙武艺高强,心思缜密,足以护我周全。”

赵云赵子龙,乃是刘备离开公孙瓒时,对方慨然相赠的一员大将。此人白袍银甲,枪法绝伦,自跟随刘备以来,忠心耿耿,行事稳重,深得刘备信赖。

计议已定,刘备便不再迟疑。他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三日后,天色微明。

新野城东门,两匹快马悄然驰出。刘备换上了一身青色儒衫,头戴方巾,扮作游学的士子。赵云则是一身寻常武人打扮,腰悬长剑,背负行囊,那杆名震天下的龙胆亮银枪,则用厚厚的麻布包裹着,横于马鞍之上。

两人一路向南,晓行夜宿。沿途所见,荆州之地,确实比之北方战乱之地,要富庶安宁许多。田垄阡陌之间,农人耕作,乡间小路上,商旅不绝。偶尔还能听到学童在村塾中朗朗的读书声。

刘备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天下。可在这片祥和之下,却又暗藏着多少汹涌的波涛。

这日午后,两人行至一处名为“檀溪”的河边。此地风景秀美,溪水清澈,两岸绿柳成荫。刘备见坐骑口渴,便下马牵至溪边饮水。

赵云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天性谨慎,总觉得这片过于宁静的山水之间,隐藏着某种不安。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他们来时的路上,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赵云立刻按住了腰间的剑柄,将刘备护在身后。

只见十数骑人马,卷着一路烟尘,正向此地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锦衣玉带,面色仓皇,正是刘表长子,刘琦。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是数十名身着蔡氏家兵服饰的骑士,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公子快走!我等断后!”一名忠心护卫,对着刘琦大喊一声,便调转马头,悍不畏死地迎向了追兵。

然而,蔡氏家兵人多势众,不过一个照面,那名护卫便被数杆长矛刺于马下。

刘琦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马,却慌不择路,一头冲向了檀溪。他的坐骑前蹄踏入溪水,被水底的卵石一滑,悲嘶一声,竟将他重重地摔入了水中。

眼看追兵已至,数柄利刃,就要向落水的刘琦砍去。

“子龙!”刘备低喝一声。

赵云早已会意。他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拔地而起。半空中,他已解下背上那杆用麻布包裹的长枪。随着他手腕一抖,层层麻布碎裂纷飞,一杆银光闪闪,枪头吞吐着凛冽寒芒的绝世神兵,赫然在手!

“贼子休得放肆!”

一声龙吟般的暴喝,响彻溪谷。赵云如天神下凡,一枪刺出,枪影化作漫天梨花,瞬间将那几名最先冲到溪边的蔡氏家兵,连人带马,尽数洞穿!

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溪水。

剩下的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勒住了马。他们看着那个傲立于溪水之中,白衣银甲,宛若战神般的青年,眼中充满了恐惧。

刘琦从水中挣扎着爬起,又惊又喜地看着救下自己的赵云,以及岸边那位气度不凡的青衫文士,颤声问道:“敢问……敢问二位是……”

刘备缓缓走上前,对着他温和一笑,拱手道:“在下平原刘备,见过公子。”

第十二章 水镜之问

檀溪边,杀气与水汽交织在一起,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GAME法呼吸。

蔡氏家兵的首领,是一个面有刀疤的壮汉,他认得刘备,也知道赵云的厉害。但他身后,是蔡瑁的死命令,若是放走了刘琦,他们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喝道:“刘备!你不过一介客将,也敢插手我蔡家的家事?识相的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刘备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子乃州牧大人长子,主公之嗣。尔等身为家奴,竟敢犯上作乱,追杀主君,此乃谋逆大罪。如今,我以客将之名,奉州牧大人之法,清理门户,有何不妥?”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接将“家事”上升到了“谋逆”的高度。那刀疤脸首领顿时语塞,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少跟他废话!并肩子上,给我杀!”他恼羞成怒,挥刀下令。

数十名家兵,呐喊着,从两翼包抄而来,刀光闪烁,马蹄踏碎了溪水,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浪花。

赵云横枪立马,护在刘备与刘琦身前,面沉如水。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油然而生。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冰冷的战意。

“主公,公子,请退后。”

话音未落,他动了。

赤兔马快,快不过吕布的画戟。但赵云的枪,却快得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

他没有催马硬冲,而是在原地,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圆。枪出如龙,银光爆闪,瞬间便将最先冲上来的数名骑士,连人带兵器,一同卷入了他那密不透风的枪围之中。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几名骑士的兵刃,竟在瞬间被赵云的枪锋绞得粉碎,紧接着,他们的咽喉、心口,便被那神出鬼没的枪尖,一一点中。

血花,在空中绽放,如同妖艳的死亡之舞。

一招之间,七进七出,连毙七人!

赵云的枪法,并非大开大合,而是集快、准、变于一体,每一招都精妙到了极致,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那是一种优雅与杀戮的完美结合。

剩下的家兵,被这雷霆万钧的手段,吓得肝胆俱裂,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那刀疤脸首领,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家主人蔡瑁,会对这个刘备如此忌惮。有这等神将护卫,谁人能伤他分毫?

“滚。”赵云勒住坐骑,枪尖遥指那刀疤脸,只说了一个字。

那一个字,却比千军万马更具威慑力。

刀疤脸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停留,拨转马头,带着残余的家兵,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直到追兵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刘琦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他看着眼前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白袍将军,又看了看岸上那位从容镇定的刘备,心中百感交集,眼圈一红,竟对着刘备,深深地拜了下去。

“刘皇叔……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皇叔与将军搭救,琦……琦已是泉下之鬼了!”

刘备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温言道:“公子不必多礼。备亦是汉室宗亲,岂能坐视公子蒙难。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蔡氏之人,恐怕很快便会卷土重来。不知公子,欲往何处去?”

刘琦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又瞬间褪去。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眼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我……我也不知道。荆州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我本想去水镜庄,求先生为我指点迷津,却不想,半路便被他们追上……”

“水镜庄?”刘备心中一动,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当即说道:“既是如此,我等便护送公子,同往水镜庄。想必到了那里,蔡瑁的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刘琦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一行三人,稍作整理,便换乘了备用马匹,一路向南,往水镜庄的方向而去。

水镜庄,坐落于一座名为“司马徽”的山中,四面环山,一面临水,景色清幽,宛如世外桃源。庄外遍植翠竹,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庄内。

待他们抵达庄前时,已是黄昏。

只见庄门口,一名头戴纶巾,身着宽大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手持一卷书,悠然自得地看着天边的晚霞。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公子远来辛苦,使君亦是风尘仆仆。老朽司马徽,已备下薄酒,恭候多时了。”老者见到他们,并未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玉。

刘备心中一惊。他与赵云微服而来,行踪隐秘,这水镜先生,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并算准了他们会与刘琦一同前来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下马,与刘琦一同上前行礼:“晚辈刘备(刘琦),见过先生。”

司马徽笑着将他们扶起,目光在刘备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看了看他身旁渊渟岳峙的赵云,抚须笑道:“有此龙胆相护,使君当可高枕无忧。只是……一龙一胆,尚不足以搅动天下风云啊。”

他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刘备心中更是凛然,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司马徽将他们迎入庄内草庐。草庐之中,陈设简朴,唯有四壁挂满了书画,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茶香,萦绕其间,让人心神宁静。

分宾主落座后,一名青衣小童奉上香茶。

刘琦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对着司马徽,将自己的困境,以及对蔡氏的恐惧,一五一十地哭诉了一遍,最后恳求道:“还请先生,救我一救!”

司马徽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待刘琦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看向刘备,问道:“使君以为,公子之困,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