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 为什么现在的女孩，青春期来得越来越早？|内分泌|初潮|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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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神经科学前沿文献分享

The average age at which girls start puberty has been falling. Credit: Catherine Falls/Getty

Lola 8岁那年，身体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一开始是猛长个子，脸上冒出了痤疮。她的母亲 Elise 起初以为这只是继承了父亲那边“长得快”的基因。直到有一天，Elise 震惊地发现，年仅8岁的女儿竟然已经开始发育出阴毛。

2023年，内分泌科医生的检查证实了这位母亲的担忧：Lola 的大脑已经开始分泌激素，她的青春期提前启动了。伴随身体变化而来的，是心理上的剧烈动荡。Lola 开始在学校里每天遭遇惊恐发作（panic attacks），情绪几近崩溃。

Lola 的遭遇听起来或许极端，但数据告诉我们：这已不再是个例。全世界的女孩，都在比以往更早地进入青春期。这究竟是为什么？这种“早熟”对孩子的一生意味着什么？科学家们正在试图拼凑出答案。

Source: K. Sørensen et al. Horm. Res. Paediatr. 77, 137–145 (2012).

01: 被不断推前的“时间表”

在19世纪40年代，女孩第一次月经（初潮，Menarche）的平均年龄大约是16或17岁。而到了今天，这个数字已经降到了12岁左右。乳房发育的起始年龄也在大幅提前。在美国，这一平均年龄从1960年代的11岁，下降到了1990年代的9到10岁。

曾几何时，儿科医学界遵循着著名的“Tanner 标准”：这是1969年确立的发育基准，认为女孩乳房发育平均始于11岁。但到了90年代，美国的一项大规模研究打破了这一认知：白人女孩的平均发育年龄已降至10岁以下，黑人女孩则为9岁。

这种趋势不仅发生在美国。丹麦的研究也显示，短短十几年间，女孩的发育年龄就提早了整整一年。

甚至有研究暗示， COVID-19期间，这一趋势似乎被神秘地加速了。

02: 谁按下了“加速键”？

科学家们至今没有找到单一的“元凶”，但这背后极可能是基因与环境因素复杂的相互作用。目前，嫌疑最大的三个因素是：肥胖、化学物质和压力。

肥胖流行病（Obesity）这是目前最被确定的驱动因素。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全球儿童肥胖率在过去30年里翻了几番。剑桥大学的遗传学家 John Perry 直言：“毫无疑问，肥胖是一个主要驱动力。” 脂肪细胞会分泌一种叫做瘦素（Leptin）的激素，它虽然不直接引发青春期，但对大脑控制生殖发育的回路至关重要。

环境中的“隐形杀手”许多研究者怀疑，广泛存在于塑料中的邻苯二甲酸盐、化妆品中的合成香精，以及被称为“永久化学品”的 PFAS，都在暗中干扰孩子们的荷尔蒙。这些内分泌干扰物（Endocrine-disrupting chemicals）会模仿或阻碍激素的活动。虽然目前很难确切证实某一种单一化学物质就是罪魁祸首，但这种环境因素的影响不容忽视。

心理压力与创伤第三块拼图是心理压力。研究发现，经历过家庭暴力、贫困或虐待的女孩，往往更早进入青春期。哥伦比亚大学的流行病学专家 Lauren Houghton 尚未发表的研究甚至显示：如果一个女孩同时面临高压力、高皮质醇水平和高BMI（身体质量指数），她的乳房发育时间平均会比同龄人提前7个月。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新冠疫情期间“性早熟”病例激增。意大利的医生发现，2020年转诊的性早熟病例比2019年大幅增加。除了运动减少和体重增加，长期的、低强度的疫情压力（封控、屏幕时间增加、社交隔离）可能直接影响了孩子们的生理时钟。

03: 早熟，不仅仅是“长得快”

如果只是长得快一点，也许家长们不会那么焦虑。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性早熟背后隐藏着长期的健康和社会风险。

生理健康的隐忧流行病学研究显示，初潮过早与成年后患2型糖尿病的风险密切相关。更令人担忧的是癌症风险。2017年的一项研究指出，早发育会增加女性一生中暴露于雌激素的时间，从而推高乳腺癌和子宫内膜癌的风险。

被“成人化”的童年对于女孩来说，心理上的冲击或许更为直接。密歇根大学的心理学家 Rona Carter 指出，当一个女孩比同龄人长得更高、更早出现第二性征时，成年人和社会对待她的方式会发生变化。

这被称为“成人化视线”（Adultification）。人们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些女孩“更成熟”、“更独立”、“不再那么无辜”，从而减少了对她们作为儿童应有的保护和关爱。这种现象在少数族裔女孩身上尤为严重。早熟可能导致她们更容易遭到基于种族的歧视，甚至被物化。

这些女孩不仅要面对身体的变化，还要应对外界异样的眼光，因此她们患抑郁、焦虑、饮食失调的风险也随之升高。

04: 我们能做什么？

面对这一趋势，家长、医生和研究者们正在寻找应对之道。

医学干预：按下“暂停键” 对于像文章开头的 Lola 这样被诊断为中枢性性早熟（Central Precocious Puberty）的孩子，医生可能会通过注射青春期阻断剂（Puberty Blockers）来暂时抑制激素分泌。这不仅是为了防止骨骺过早闭合影响最终身高，更是为了给孩子争取时间。让她们的心智成长能够追上身体的步伐，学会处理月经带来的物流和情绪挑战。

社会支持：打破羞耻感并非所有早发育都需要药物治疗。对于处于正常范围边缘的孩子，心理支持至关重要。专家建议，应该更早地对孩子进行青春期教育。不仅是生理卫生知识，还要教她们如何应对外界的“凝视”和偏见。来自家庭、朋友和学校的接纳与支持，是保护她们免受心理伤害的最强盾牌。

尾声

Lola 在8岁那年开始接受药物治疗。如今她快11岁了，即将停止用药。她的妈妈 Elise 说：“她现在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成长。我很庆幸能给她多争取这一两年，现在的她，比几年前更能从容地面对这一切了。”

在这个被“加速”的时代，或许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力守护孩子们的童年，让她们慢一点，再慢一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