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占领了大地。寒风挟戟持刃,追逐所及之物,那股透骨的劲让人很难躲避。它撞上一面墙,不甘于被拦截的啸声从两楼之间狭窄的通道发出,如受惊的兽“呜呜”吼叫。
一阵风弹起,折返去了别处,另一阵风补上,没有一丝空隙。
风爱玩耍,常去原野,在宽阔的地方肆意奔腾。倘若风找到一处好玩的空间,比如一块平铺千亩的冬小麦地,就会落脚缓一缓,捎上几句话再走。风见到碧绿青嫩的麦叶,就在麦地里减速,似乎在感叹,庄稼并不像自己那样一路疾驰,而是居有定所、向下扎根,有的干脆在地下结出果实。风肯定知道庄稼的品性是最美的,庄稼一直默默地为人类奉献。
透出泥面的麦苗,点头与风打招呼,麦苗理解风的艰难。风总被人看作冰冷的存在,但风的心里有一面明镜,看得懂冬天里庄稼的情谊,它清楚还有更多的种子没有下地,种田人都在等自己走过这一程路途,好让更多种子排着队埋入泥土。
接着,风趁势而去,遇见一方水域卧在庄稼地边上。河水清澈,荡荡悠悠,想将江南俊俏的山水模样捎去北方。于是,它暂停脚步,脱下一身衣裳,覆盖于河面。一夜间,风把水变成冰,那层透明的薄冰白得跟风似的。
冷风总有一天会离开,这是大自然立下的规矩。一年一个轮回,不多不少。
雨,从凛冽的风中抽身,将风逐渐稀释。村路旁泥土浅水坑的冰凌,在暗夜里化成一洼小水潭。
雨丝洒在农家屋前稠密的黄杨树篱笆和河畔的柳树上。远处的森林里,一枝一叶饱饮着盈盈的水汽。
种田人忙碌起来了。他们取出上年留下的稻谷、玉米、花生等农作物种子,仔细挑拣一遍,有时用簸箕、筛子剔掉颗粒萎缩的,剩下颗粒匀称又饱满的种子。同村的晓依哥跟我说,自留地上的青菜、芹菜、黄瓜、番茄等蔬菜是必须要种的,甜瓜、西瓜、橘子、桃子等水果也要种上一些。那些细小而形状各异的种子被分别捆扎于袋里。哪天春雨停顿、出了太阳,种田人赶紧将种子袋摊平,晒上几小时,就可以落泥下种了。
春雨滋润的大地渐渐膨胀开来。晓依哥踏准季候出手,他翻开受过冰冻的土壤,土壤地气足而肥沃,迅速将一粒粒种子播下泥土。
这样的春雨里,晓依哥和村庄里的种田人最忙碌。他们大干一场,不消时日便撬起大地的满园春色。
种田人是崇明这座岛屿的儿子,我也是。在它千余年的岁月历程里,属于我的只是微小的一段岁月。早年,我远去几千里外的他乡工作,岛屿变得若即若离。那片绿野,镶嵌在大地上的绿野,时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前些年,我回到上海。我在市区上班,岛屿成了我的老家。入海口的长江上架起了隧桥,从此我上班的路途缩短了,小岛也“上岸”了。
由此,岛屿有了新的内涵,因来客众多而更丰富和迷人。一个地方最待见人的,可能在于春讯溢出的地气,踩上泥土方觉大地的丰厚;抑或凉夜的明净月光,使你枕一梦秋声;还有,东滩湿地自北方迁徙而来的雁群、那一阵阵的渔歌。
我在岛屿上有一处房子。总会有一天,我回到那里待的时间会长些,迎接孩子们回来;我或许还会写下几篇关于大地的笔记,有关福暖四季、人来人往、大地的语言……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来源:作者:丁惠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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