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吃生鱼片,很多人立刻想到的是日料店里精致的三文鱼、金枪鱼。但在两广,吃鱼生其实很平常。特别是广东顺德和广西横县这两个地方,吃鱼生是家常便饭。而且这是一种更接地气的吃法——淡水鱼生。就是把草鱼、鲤鱼这些常见的淡水鱼,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蘸着酱料直接生吃。口感鲜甜爽脆,是不少老饕的心头好。

我在广东,多少也是会参与开年的聚餐,一般有一道菜就要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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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用三文鱼,有的是用当地的草鱼。也叫吊水鱼,就是要不喂食,养在干净的水缸里,起码一周。这种鱼吃起来没有鱼腥味。

但是你说危险不危险,我肯定觉得危险,但是交际应酬,有时候又没有办法。两难,只能尽量少吃,必须要参加的,我尽量要大家吃三文鱼的鱼生。

一、淡水鱼生的危险

淡水鱼生最大的危险,几乎九成都来自一种寄生虫——华支睾吸虫,俗称肝吸虫。这名字听着就够吓人的,它干的事儿更吓人。

这虫子的一生,跟淡水鱼和人紧密相关。它的虫卵先随着动物或人的粪便排到水里,被水里的螺类吃下,在螺体内发育一阵后,变成幼虫跑出来。这些幼虫就会找机会钻到淡水鱼的肌肉里,形成一个个用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包裹,叫做囊蚴。人一旦吃了含有这种活囊蚴的生鱼片,就算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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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染的概率不低。在那些有吃鱼生习惯的地区,比如广东的顺德、江门,广西的横县,还有黑龙江、吉林的一些地方,肝吸虫的感染率是经过疾控部门反复调查确认的,属于地方性的健康问题。有数据显示,在流行区域,一条一两重的草鱼身上,就可能藏着上百条肝吸虫的幼虫。我身边因为吃鱼生打虫的人也不在少数。

其次,这虫子特别阴险。它不像吃坏肚子,马上让你上吐下泻。很多人感染初期根本没感觉,顶多有点肚子不舒服、乏力,以为是消化不良。这是因为幼虫在肚子里破囊而出,然后悄悄地逆流而上,最终跑到你的肝胆管里安家落户,一住就是二三十年。它在那里吃喝拉撒,慢慢长大,这个过程是悄无声息的。

二、 沉默的伤害

肝吸虫对人体的伤害,是一个漫长而持续的破坏过程,可以分成几步来看:

第一步:安家搞破坏。 成虫定居在肝胆管里,它的吸盘会死死咬住胆管壁,身体本身的蠕动和代谢产物,会不断刺激胆管内膜。时间一长,就会引发胆管炎、胆囊炎,让你经常感到右上腹闷胀疼痛。

第二步:堵路造石子。 虫体多了,本身就会堵塞细小的胆管。再加上它们脱落的上皮细胞、死亡后的残骸,就成了形成胆结石的核心。很多莫名其妙的胆结石,源头可能就是这些虫子。去年,我一个朋友就因为胆结石需要开刀,原因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他爱吃鱼生,每次都是他召集大家的。

第三步:让管道生锈变形。 长期的慢性炎症和刺激,会导致胆管壁纤维化、增厚,就像水管里结了厚厚的水垢,管道变窄、扭曲、不通畅。这被称为肝吸虫性肝硬化(主要是胆管型),肝脏的功能会因此严重受损。

第四步:最可怕的一步——致癌。 这是经过世界卫生组织白纸黑字确认的:肝吸虫感染是导致胆管癌的明确致癌因素。长期、反复的炎症刺激,大大增加了胆管细胞癌变的风险。医学研究已经证实,在肝吸虫高流行区,胆管癌的发病率也显著更高。

就算查出来了,治疗过程也不轻松。用驱虫药后,大量的虫体同时死亡,可能会引起高烧、肝区剧痛等强烈的反应。而且,那些已经形成的肝硬化、胆管狭窄等结构性损伤,药物是无法逆转的,可能需要进行手术等复杂治疗。

面对这么吓人的风险,爱吃鱼生的人也不是没想办法。民间流传着各种的土办法,可惜,都是理论上的。

1. 蘸料杀菌法(醋、酱油、芥末、辣椒),纯属心理安慰。
这是最普遍的误区。吃饭时蘸那一下,几秒钟时间,调料根本渗透不到鱼肉深处。有人做过实验,把肝吸虫囊蚴泡在醋里,2个小时后还有活的;泡在酱油里,5个小时也没死绝。咱们吃饭时那蘸一下的时间,对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囊蚴来说,就跟洗了个澡一样舒服。芥末的刺激性主要作用于呼吸道,杀菌力对寄生虫微乎其微。

2. 喝酒杀虫法——伤肝更助虫。
在本地,红米酒和石湾玉冰烧通常就是鱼生搭配首选,经常听到喝酒配鱼生杀虫这种没什么道理的话。事实上,且不说你喝的那点酒到了胃里就被稀释了多少倍,根本达不到杀虫的浓度。更重要的是,酒精(乙醇)需要在肝脏代谢,而肝吸虫正是破坏肝脏的元凶。只能让肝更加难受。

那有没有办法安全地吃淡水鱼生?——理论上有,但你几乎做不到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杠:照你这么说,那些生吃淡水鱼的地区的人不都病了?这里必须澄清:高风险不等于100%感染。传统的吃法,本质上就是在赌概率。

如果非要追求理论上的安全,那只有在现代食品工业的极致控制下才有可能,这远远超出了家庭甚至普通餐馆的能力。

第一条路:从源头上杜绝——人工无菌养殖。
就像在高度洁净的实验室里养鱼。鱼苗、养殖水体、饲料全部进行严格的净化和寄生虫隔绝处理,确保鱼从小到大没接触过任何寄生虫。这种模式成本极高,产量极少,主要供科研或特定高端用途,市面上基本见不到,而且需要不间断的权威检测来背书。

第二条路:从物理上灭活——深度冷冻。
这是国际通行的、用于生食鱼肉(尤其是海鱼)的寄生虫杀灭方法。它的原理不是靠化学药剂,而是用极低温把寄生虫活活冻死。

美国FDA的标准是:必须在-20°C以下连续冷冻7天,或者-35°C以下冷冻15小时以上。

关键点来了:你家冰箱的冷冻室,一般是-18°C左右,而且温度不稳定,开门关门会影响。这个温度根本达不到有效杀虫的要求,冻再久也不行。必须用专业的速冻冷库,能快速将鱼体中心温度降到规定低温,并保持足够的时间。这需要专门的设备和工艺。这也是我觉得三文鱼生相对于淡水鱼安全的多。

第三条路:从加工上隔绝污染——无菌操作。
即使鱼本身没问题,在宰杀、去皮、切片的过程中,如果砧板、刀具、厨师手上沾染了其他污染源,也会前功尽弃。这需要在接近无菌厨房的洁净环境下,由经过严格培训的人员操作。

把这三条加起来:无菌鱼源 + 深度工业速冻 + 无菌加工。你觉得街边鱼生店、家庭聚餐能做到哪一条?答案是一条都做不到。所以,安全地吃淡水鱼生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可能性很低。当年我问过淡水鱼生老板,他和我说,你吃三文鱼不就行了?问多两句,他和我说,大部分人都死床上,你是不是不在床上睡?

所以那我们该怎么选择?几条实在的建议: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彻底放弃生吃或半生吃一切淡水产品。
这不仅是淡水鱼,还包括淡水虾、蟹、螺(如福寿螺)、蝌蚪等。肝吸虫的宿主涵盖这些常见的淡水生物。这是避免感染最直接、最有效、成本为零的方法。口腹之欲有很多种满足方式,没必要非拿自己的肝胆系统去冒险。之前有个新闻里那个胆管爬满虫子的案例,就是最触目惊心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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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如果实在喜欢生食的口感,请只选择正规渠道的深海海水鱼。
比如三文鱼,金枪鱼等。它们生活在高盐度的海水里,常见的寄生虫(如异尖线虫)不适应人体环境,相对风险低。但注意,是相对的,不是没有。因此,一定要选择信誉好的、有资质的日料店或供应商,他们应该能提供鱼的进口检疫证明,并按照规范进行过深度冷冻处理。记住,即便是海水鱼生,也无法保证100%无风险,免疫力低下的人群、孕妇等应格外谨慎。

第三,享受淡水鱼,请回归最传统的烹饪方式——彻底煮熟。
清蒸、红烧、煎炸、煮汤,都是非常安全又美味的做法。核心是温度和时间:确保鱼肉的中心温度达到90°C以上,并持续一段时间。高温能彻底杀死所有寄生虫和细菌。当你用筷子能轻松地将鱼肉分离,看不到半透明的生肉部分时,基本就是安全的了。

说到底,饮食文化值得尊重,但健康底线必须坚守。在漫长的进化中,人类学会用火烹制食物,不仅是为了更美味,更是为了更安全。面对淡水鱼生这种明确的高风险饮食,放弃侥幸心理,选择彻底煮熟,是对自己身体最基本的负责,也是对家人最实在的关爱。美味常有,而健康的身体一旦受损,往往难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