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司马迁,多数人会想起《史记》——那部被鲁迅盛赞“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千古奇书。可少有人细想,这部跨越三千年的历史长卷,是用怎样的血泪与倔强织就;那个执笔的太史公,又在竹简上刻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滚烫心事。
司马迁的人生,本该是一条顺遂的“史官之路”。他出生于史学世家,父亲司马谈是汉武帝时期的太史令,毕生心愿便是修一部贯通古今的史书。年幼时,司马迁跟着父亲诵读典籍,听他讲黄帝战蚩尤的壮阔,讲孔子周游列国的颠沛,讲战国七雄的纵横捭阖。那些沉睡在故纸堆里的故事,在他心里埋下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种子。
20岁那年,司马迁踏上了一场为期数年的“壮游”。他从长安出发,渡黄河、过长江,登会稽山探禹穴,到汨罗江吊屈原,去曲阜瞻仰孔子庙堂,在楚汉古战场凭吊霸王项羽。他不只是“游山玩水”,更在田间地头问老农,在市井巷陌访遗老,把书本里的“历史”,变成了脚下能摸到的土地、耳边能听到的传说。这场游历,让他笔下的人物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活人”——项羽的霸王别姬不是符号,而是乌江畔的风都在呜咽的悲壮;刘邦的市井习气不是抹黑,而是从布衣到帝王的真实底色。
可命运偏要在他最接近梦想时,挥下最沉重的一鞭。公元前99年,李陵率军出击匈奴,寡不敌众后投降,消息传回长安,满朝文武皆骂李陵叛国,唯有司马迁站出来为李陵辩解,说他“事亲孝,与士信”,投降或许是权宜之计。这番话触怒了汉武帝,司马迁被打入大牢,判了“腐刑”——这是古代士大夫最屈辱的刑罚,比死刑更让人难堪。
狱中的夜晚,司马迁曾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想起自己走过的山川河流,听过的那些等待被记录的故事。死很容易,可父亲的遗愿、自己的初心,难道要跟着一起埋进黄土?“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在幽暗的牢房里,他终于想通了:真正的尊严,不是死得体面,而是把该做的事做完。
出狱后,司马迁成了汉武帝身边的“中书令”,看似职位升了,实则要忍受旁人异样的目光。可他把所有的委屈、痛苦,都化作了笔底的力量。他在长安的简陋书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竹简,一笔一画地写。写五帝的圣明,也写他们的局限;写秦始皇的雄才,也写他的暴虐;写孔子的崇高,也写他“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窘迫。他不迎合帝王的喜好,不避讳历史的真相,甚至在《史记》里为农民起义领袖陈胜立“世家”,说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份“不虚美,不隐恶”的勇气,在皇权至上的时代,堪称“孤胆”。
整整13年,从青丝写到白发,从壮年写到暮年,司马迁终于完成了这部52万字的《史记》。它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太初年间3000年的历史,分本纪、世家、列传、书、表五种体例,为后世所有史书树立了标杆。可完成这部书后,司马迁的踪迹便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有人说他写完后便辞官归隐,有人说他因再次触怒汉武帝而被处死。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史记》活了下来,司马迁的精神也活了下来。
如今,2000多年过去了,我们翻开《史记》,仍能感受到那个倔强的灵魂在文字里跳动。他让我们知道,历史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家谱,更是无数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他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坚韧不是不曾受伤,而是受伤后依然选择向着初心前行。司马迁用一生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有些坚持,能穿越千年,依然滚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