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万众瞩目的少年天才,也曾是权倾朝野的文官之子,更是被流放三十年的政治牺牲品。

可偏偏是在最落魄的时候,他却写下了最千古传唱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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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开篇词流传百年,也成为世人吟诵不休的文学瑰宝。

但许多人不知道,这首词背后,是一个才子一生起伏跌宕的真实写照。

一位明朝第一才子,是如何在时代洪流中浮沉?又是如何在流放途中,写下了惊艳千年的绝唱?

神童崛起名动京华

明朝弘治元年,一户书香门第迎来了家中最珍贵的年礼,那是一个婴儿的降生。

他名为杨慎,字用修,初号月溪,后号升庵,一生多别号,文如其人,风骨自成。

若要谈杨慎的一生,绕不开他的出生即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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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杨廷和,官至礼部尚书、内阁首辅,是一位文武兼备、刚正不阿的重臣,身居高位,四朝元老,亦是朝中翘楚。

其祖父亦为朝廷命官,三代清贵,一门书香,杨家早已是四川新都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也正因如此,杨慎自小便接受着极为严格而系统的教育。

在那个讲究养正气的士人圈中,杨家对子弟的教育从不含糊,诗书礼仪,训诫规矩,每一条都早早地注入了这个少年骨血之中。

但即便生于门第显赫,也不是人人皆可成为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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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不是因出身被记住,而是因为他的才情和悟性,早早便震惊了整个京师文坛。

三岁识字,五岁成诵,七岁便可自行吟诗作对。

父亲杨廷和起初也未过分惊异,毕竟天资聪颖在士族中并不稀罕。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这个儿子所展现的能力,已远远超出寻常聪慧的范畴。

真正让杨慎之名第一次传入权贵耳中,还得从他十二岁那年讲起。

那年,他随父南归守丧,行至家乡新都,沿途见草木凋零、旧墓斑驳,触景生情,挥笔写下仿《吊古战场文》的长篇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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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杨廷仪见之,大为惊奇,将其传阅亲友,感叹道:

“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翠苔之骨”,竟出自十二岁童子之手,真如文曲星附体。

祖父读后更是惊得连夜不眠,亲命其仿写《过秦论》,次日,杨慎便呈上一篇长文,立意深远,气势磅礴,其议论竟与贾谊遥相呼应。

老先生合卷闭目良久,语气郑重地说:“此子,有贾生之风。”

此后归京途中,每至一地,杨慎皆有诗赋留痕。

京中首辅李东阳初闻此事,颇为怀疑,毕竟,自诩神童者年年有,多不过是粉饰吹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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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亲眼见到杨慎的诗文后,不由得惊起,竟当场挥笔写下文星再临,并破格收其为徒。

从此,十三岁的杨慎成为李阁老门生,在京城内外声名鹊起。

而真正将他推向明朝第一才子的高度的,不仅是诗词文章之美,更在于他那超越同龄人的思辨能力与气度。

李东阳对其极为赏识,甚至称其为小友,与自己论学论政,亦师亦友。

堂堂内阁首辅,与一介少年展开思想碰撞,这在朝堂之中,是前所未有的故事。

而彼时的杨慎,仍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却已被文坛奉为少年圣贤,不单因天赋,更因那份老成持重和卓越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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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凡,未必是因为将来成就多高,而是因在最初就已足够耀眼。

天降横祸状元失意

若只看少年时代的杨慎,几乎所有人都会认定,他这一生注定是顺水行舟。

就连京城中那些素来眼高于顶的老臣,也在私下断言,杨慎,只要不出意外,必是未来数十年明廷文运的门面。

可命运,从来不由人。

正德三年,会试如期而至,那一年,杨慎不过弱冠,却已是士林中公认的热门人物。

几日后,试卷呈交,主考官王鏊、梁储展开阅览,几乎没有犹豫,便将杨慎的文章置于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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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采飞扬,立论堂堂。

考场之外,风声早已悄然流传,有人说,这一科的榜首非杨慎莫属,也有人笑言,状元之位,不过是再走一遍流程。

连杨慎自己,虽未宣之于口,却也隐隐感到,这一关,大概稳了。

可偏偏就在最不该出错的地方,出了错。

那日夜深,烛火摇曳,为了便于翻阅,杨慎的试卷被置于最上方。

烛台旁,一滴蜡油坠落,溅在卷面之上,火星顺着纸张边角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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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察觉时,试卷一角已然焦黑,火并不大,却足够致命。

科举之中,卷面重于一切,哪怕文章再好,只要有污损,便是铁律淘汰。

这一刻,没有人能为他破例。

当结果传出时,京城一片哗然。

那个被誉为明朝第一才子的少年,竟然名落孙山。

有人惋惜,有人唏嘘,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若真一路顺遂,未免太过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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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杨慎本人,却比旁人想象中要冷静得多。

落第之后,杨慎反而比以往更加沉静,他不再频繁出入文会,也很少谈及前途,只是埋首书卷之中,像是在与自己较劲。

有人劝他借父亲之势周旋一二,他却一口回绝,也有人安慰他不过是时运不济,他却只淡淡回应:

“文章未死,人便还有路。”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许多神童褪去光环。

可再一次站上考场的杨慎,已然不同于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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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文章少了几分少年锐气,多了几分世事沉淀,少了浮华辞藻,多了沉稳骨架。

正德六年,殿试揭榜,结果毫无悬念。

杨慎,第一名。

金榜高悬,殿前唱名,那一刻,曾经的遗憾与质疑尽数化作掌声。

皇帝亲点状元,赐宴琼林,鲜衣怒马,春风得意。

可这顶桂冠来得并不轻松。

世人只看见他一朝登顶,却未曾留意,那场因烛火而起的失意,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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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次天降横祸,让杨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人生的道路,并非只凭才情便可高枕无忧。

仕途断裂

若说登科中状元,是杨慎踏上仕途的高光时刻,那他真正与这个王朝反目的起点,便是那场搅动朝纲、几乎颠覆整个士林格局的“大礼议”风波。

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一桩听来稀松平常的立嗣问题。

嘉靖元年,明武宗驾崩,因无子承继,便由其堂弟朱厚熜以藩王身份继承大统,即历史上的嘉靖皇帝。

依照明制,藩王登基后应以先帝为嗣父,而其亲生父亲则被称为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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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系到皇统正名、宗庙血脉、礼法纲常,半点不容含糊。

嘉靖初登大位,虽表面顺承旧制,但内心却极不甘心。

他希望以自己的亲生父亲为本生帝,不愿称堂兄之父为皇考。

于是,朝中分裂为两派,一派主张礼从旧章,一派则力挺顺其本身。

而杨慎,便坚定地站在了旧章礼制的一方。

有人劝他:

“世宗新立,正是用人之际,你何苦与上意作对?稍退一步,不过换个称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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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慎不为所动:“父为父,伯为伯,若连这等天理都可更改,世间还有何纲纪可言?”

在他眼中,皇位可以传,礼制却不能乱。

而正是这份骨气,使他在朝堂风云中步步危局。

嘉靖三年,大礼议之争达到顶峰,此时的杨慎,已是名满天下的翰林学士,年轻有为、气度不凡。

可在这场权力博弈中,他却成为最刺眼的那一个。

他联名上疏,抗奏世宗,公开质疑皇帝之命,甚至在金水桥畔率群臣哭谏求正名,声泪俱下,惊动皇宫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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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北京城风声鹤唳,宫墙之外,百官齐聚,宫墙之内,嘉靖雷霆震怒。

皇帝的威严在群臣面前被彻底撕裂,而这一切,杨慎是罪魁祸首。

暴风雨终至。

朝会之日,群臣仍在左顺门前跪守,誓不罢休。

世宗怒不可遏,亲下圣旨,点名逮捕带头之人,杨慎榜上有名,与数十人一同押往诏狱。

刑房之中,廷杖三十,鞭落如雨,他昏死过去,又被浇醒,再杖一次。

皮开肉绽,骨裂筋折,他曾是皇帝亲赐的状元、众望所归的翰林学士,此刻却是诏狱囚徒,衣衫破裂,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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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命令,比廷杖更狠。

“充军云南永昌卫,永不叙用。”

云南,地处边陲,瘴疠之地,荒蛮之境,这几乎是明廷流放重臣的终点站。

在朝堂眼中,那不过是一个死地,能活着抵达的都不多,能回来者,更是凤毛麟角。

父亲杨廷和此时已告老还乡,早已远离朝争。

儿子此祸,虽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而杨慎,却在这漫长的流放之路上,开始了人生最漫长的独行。

十余省,万里路,长途跋涉,行至南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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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尽毁,前路无光,三十余年的生命被定格在一纸贬谪令之中。

但世人未曾想到,正是在这被贬的三十年间,杨慎完成了他的转身。

他的诗词、散文、词赋、戏曲,几乎皆出自这一时期,他的思想、胸怀、见识,也远远超出了翰林的局限。

朝廷斩断了一个才子的锋芒,却未曾知,他们放逐的,是一个将用文字对抗命运的诗魂。

一词惊千古

被贬之后,杨慎从权势中心一路南下,马蹄渐远,风沙满面。

那一年,他身披囚衣,鬓角斑白,连背脊也微微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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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过山川无数,经过百姓村落,看尽世间百态,有田夫归耕,有商贩沿街,也有文弱书生在塾馆低声讲学。

而他,却只能行在流放的边缘,连个落脚之地都显得奢侈。

直到江陵。

一日,押解之队行至湖北江陵,天色微暗,长江边水雾缭绕,风声似琴。

杨慎略得片刻休息,独自步至江岸。

他静静站在江边,看见一艘破旧的渔舟停靠岸边,舟上坐着一位樵夫与一位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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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粗布麻衣,围坐在一只陶罐旁煮着小鱼,清酒一壶,几片干肉,笑声阵阵,谈笑风生,满不在乎旁人目光。

他不禁驻足凝视,这一刻,杨慎忽觉人生的戏码实在讽刺。

他,出身高门,少年成名,如今流放在外,命若浮萍,而眼前这两个无名小民,却可在江边自酌对饮、怡然自得,仿佛从未担忧过明日的命运。

他忍不住问自己:“谁是真正的自由人?”

长江滔滔,水声仿佛在耳边诉说千年风云,杨慎望着江面,忽而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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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荣辱,都像江面浮沤,转眼便无影无踪。

他在江边席地而坐,风中披衣如幔,片刻之后,执笔在手,一气呵成: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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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写罢,他沉默良久,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首句滚滚长江东逝水,如万马奔腾,气势磅礴,仿佛将千年时光尽数吞噬。

第二句浪花淘尽英雄,是深沉的悲悯和冷峻的清醒,哪怕再风光的盖世英雄,在历史长河中也不过是水面浪花,终归沉寂无声。

再往下,是非成败转头空,将历史的功过一笔勾销,只余青山依旧、夕阳如故。

末尾三句,尤为耐人寻味,渔父樵夫仍在江边,白发苍苍,煮酒而饮,依旧谈笑风生,而世人所追逐的一切功名利禄,在他们口中,不过是笑谈中的旧事罢了。

这是一种历经打击之后,对人生最深处的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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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起初没有立即广泛流传,它最初只是随身带在杨慎的手稿中。

直到多年后,流落民间,被戏曲艺人偶然取用,演唱于三国题材的开篇,方才被后世广为传唱。

它没有题明具体历史事件,却道尽古今兴亡。

尤其那两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更被后人奉为千古绝句,几乎成为历史感的代名词。

谁能想到,这样雄浑磅礴的诗句,竟是出自一个囚徒之手?

这首词,是他对命运的超脱,是对时势的叩问,也是他此生最沉静、最雄浑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