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23年,暮春三月。

年轻的李白站在黄鹤楼二楼的粉壁墙前,手里的紫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滴落,把那身名贵的蜀锦长袍染得漆黑。

这位平日里自诩“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的狂人,这会儿竟像个犯错的学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本想今天在这天下第一楼露一手,写首压倒古今的诗,让长安城的权贵们瞧瞧什么叫天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当他抬头看向墙壁正中间那首七律时,目光一下子被锁死了。

只看了一眼,他那一身狂傲的骨头,仿佛当场被人狠狠打断了。

那是一首怎样的诗?

竟能让这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谪仙人,在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午后,老老实实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说实话,李白的狂,那是有本钱的。

他生在富庶的巴蜀,老爹是手段通天的豪商。

虽然因为商贾身份不能科举,但这反倒成全了他那一身不受礼教束缚的野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十四岁那年,父亲去世。

守孝期满后,李白觉得巴蜀太小,装不下他的雄心。

他带着万贯家财,顺江而下。

这一路,他挥金如土,在扬州一年散金三十万,只为结交豪杰;在安陆,更是娶了前宰相许圉师的孙女,成了豪门的乘龙快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时候的李白,虽然是个布衣,但日子过得比王侯还要逍遥。

他住在安陆的桃花岩下,每天饮酒舞剑,提笔就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在他眼里,大唐虽大,才华上却没人能压他一头。

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凭手里这支笔,敲开长安城的大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是怀着这种不可一世的心态,他拉着好友孟浩然上了黄鹤楼

孟浩然比李白大,成名已久,性格温厚。

两人这一路游山玩水,最后登上了这座传说中的名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不光是风雅,更是较量。

谁写得好,谁就能占着C位受人膜拜;写得差的,不仅会被后来者覆盖,还会沦为笑柄。

李白上楼时脚步轻快,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惊世骇俗,准备给黄鹤楼来次“洗礼”。

在他看来,等他写完,这墙上其他诗句都得统统靠边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厮殷勤地把两人引到题诗壁前。

孟浩然背着手,笑盈盈地看着李白,等着这位小老弟技惊四座。

李白挽起袖子刚要落笔,眼神却无意间撞上了墙中央那墨迹未干的一行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起笔平平无奇,甚至像大白话。

李白嘴角刚想撇一下,心里暗道:不过如此。

可当他接着往下读时,脸色变了。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气象骤变。

那股子贯穿古今的苍凉感,瞬间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李白的心脏。

再往下读。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仗工整到了极点,画面却是活的。

江对岸的每一棵树、洲上的每一株草,都被这两句诗写绝了。

最后两句:

“日暮乡关何处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一结,直接把之前的宏大景致收束到个人的羁旅之愁上,那股淡淡的哀愁顺着江面烟波,直钻骨髓。

李白呆立良久,手里的笔越来越沉。

孟浩然见他不对劲,也凑过来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只读了一遍,这位诗坛前辈便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都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首诗的分量——气势磅礴却又浑然天成,没有半点雕琢痕迹,仿佛是这黄鹤楼自己长出来的句子。

旁边捧着砚台的小厮不懂诗,见两位贵客发愣,小声催促:“李公子,您还要题诗吗?”

李白猛地回神,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拍,长叹一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大概是李白这辈子最憋屈的时刻。

他这一生,在权贵面前没低过头,在皇帝面前没弯过腰,却在一首诗面前,彻底认输了。

孟浩然苦笑:“这诗一出,黄鹤楼从此无诗了。”

两人虽然受挫,但更多的是好奇:这崔颢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写出这种“绝杀”之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厮见怪不怪地收拾笔墨:“这是博陵崔颢公子留下的。

听到这话,李白和孟浩然对视一眼,突然放声大笑。

这笑声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原来在这首神作面前感到无力的,不止他们两个。

离开黄鹤楼后,李白心里始终像扎了根刺。

在送别孟浩然去广陵时,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虽然千古流传,但这首诗写的是离别,不是登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李白心里,关于黄鹤楼的那个结,依然没解开。

崔颢这个名字,成了李白的一块心病。

他四处打听这人来历。

后来在渝州遇到书法家李邕,李白提起“崔颢”二字,没想到一向儒雅的李邕竟然勃然大怒,把酒杯都摔了:“此人有才无德,是个登徒浪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原来,这崔颢虽然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但人品在圈子里是一塌糊涂。

他好酒贪杯,行事放荡,娶妻只看美色,一旦厌倦就休妻再娶,先后换了四五任妻子。

李邕之所以恨他,是因为当年李邕大婚请崔颢喝喜酒,让他赋诗助兴。

按理说该写点吉祥话,可崔颢几杯黄汤下肚,盯着新娘子写了首轻浮的《王家少妇》,当众意淫长辈妻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邕气得当场把他轰了出去,从此绝交。

听完这段往事,李白心情很复杂。

他看不上崔颢的为人,却又不得不服这狂徒的才华。

或许,正是因为崔颢这种不要脸皮、放浪形骸的性格,才能在某一瞬间,捕捉到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件事后,李白对崔颢的关注不但没少,反而变成了一种执念。

岁月如梭,转眼十几年过去。

这期间,李白的人生像坐过山车。

他终于被唐玄宗召入宫中,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御手调羹,贵妃研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好景不长,他的狂傲很快遭到排挤,最终被赐金放还,重新变回了那个漂泊江湖的浪子。

从云端跌落尘埃,李白的心境变了。

年轻时的锐气被岁月打磨成了苍凉,眼角的皱纹里藏满了故事。

天宝年间,李白游历到了金陵凤凰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站在高台上望着滚滚长江,李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多年前在黄鹤楼的那一幕。

那个意气风发的午后,那面让他抬不起头的粉壁墙,还有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名字——崔颢。

此时崔颢已死,听说一生潦倒。

当年陪他登楼的孟浩然,坟头草也几尺高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故人已去,江水依旧。

李白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这一次,他不再回避。

他要向那个死去的对手,发起最后一次挑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提笔,按照崔颢《黄鹤楼》的韵律和结构,写下一首诗。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起句便是模仿,同样的物是人非,却多了几分空灵。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崔颢写的是空间的辽阔,李白写的则是时间的沧桑。

曾经的繁华,如今都化作了黄土。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这一联气象万千,与崔颢的“晴川历历汉阳树”各有千秋,甚至在空间感上更宏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最后这一结,李白将个人的乡愁,升华到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

当年的崔颢是在思乡,而此时的李白,是在忧国。

笔落,风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首《登金陵凤凰台》,成了李白晚年的压卷之作。

世人读罢惊叹:这一次,李白终于没有输。

他用一生的阅历和沧桑,接住了崔颢当年的那一记重拳。

两首诗,一首写于盛唐的顶峰,一首写于盛唐的黄昏;一个在黄鹤楼,一个在凤凰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它们隔着漫长的时光和生死,遥遥相对。

李白终究是李白。

他虽然在黄鹤楼前低过头,但他从未真正认输。

他用十几年时间消化那次挫败,最终化为了笔下更磅礴的力量。

其实,不管是崔颢还是李白,都只是时间的过客。

黄鹤楼烧了又建,建了又烧;凤凰台也早已没了踪迹。

但那一墙之隔的遗憾,那一笔之争的执念,却比这些砖石瓦砾还要坚硬。

当我们在千年之后再次诵读这两首诗,依然能听到两个伟大的灵魂,在历史的长河中碰撞出的清脆回响。

那不是胜负的声音,那是知音的绝响!

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