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九号,下午。

地点在中越边境,老山战场。

在那拉地区146高地的一道战壕沟底,二十岁的机枪手段平干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一颗子弹豁开了他的肚子,肠子顺着口子流了出来,混着泥浆和血水,堆在军装里。

照理说,受了这种伤,人得立马不动,平躺下来,拿急救包捂住伤口等着担架。

要是乱动,伤口感染、失血休克,哪怕是内脏稍微错个位,阎王爷随时都能把人收走。

可段平瞅了一眼前面正往上冲的弟兄,又瞄了一眼对面还在疯狂吐火舌的敌军碉堡。

他没掏急救包,而是伸出那双沾满湿泥的手,咬碎了牙忍着疼,硬生生把流出来的肠子,一股脑塞回了肚皮里。

紧接着,他一把抄起机枪,冲着身边的战友吼道:“快给我换弹盒,别的你少管!”

这情节要是搁在电影里,保准有人说是编剧为了赚眼泪瞎编的。

但这事儿,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咱们不禁要问,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咋就能做到这份上?

是单纯的热血上头,还是心里头有笔更明白的账?

这得把时间轴往回拉,看看那场仗打得有多难。

提起八四年的老山战役,大伙儿印象里都是大炮轰得痛快,却容易忘了步兵往上冲的时候有多惨烈。

虽说第十四军和十一军从四月初开始,连着轰了二十六天,把老山表面的土层都翻了好几遍。

可对手也不是吃素的,人家在老山盘踞了好些年,山肚子里全是坑道、短洞,还有钢筋水泥浇筑的工事。

炮火一停,这帮人就跟地鼠似的从洞里钻出来,靠着剩下的碉堡和地道网,机枪一架就是一张要命的火网。

对进攻的部队来说,最要命的还不是敌人的子弹,是老山那鬼天气。

四月二十九号那天,那拉地区到处是大雾,雨也没停过。

人站对面都快看不清脸,再加上林子密,山连着山,老兵拿着指北针都容易转晕。

这一天是我军总攻的第二天,本来算盘打得挺好:第四十师119团头一天拿下了主峰,接着该往那拉地区扩。

负责助攻的是第四十一师122团3营,活儿是配合119团3营,把146高地拿下来。

这146高地,海拔也就四百多米,可在地图上,那就是颗钉子。

它是那拉和清水地区的接口,谁占了这儿,那拉地区的制高点就在谁手里。

对越军来说,146一丢,清水那边的阵地也就悬了。

所以,别看守这儿的越军也就是个加强排,火力猛得吓人,轻重机枪、高射机枪,加上82无后坐力炮,那是铁了心要死守。

仗刚一打响,岔子就出了。

主攻的是122团3营8连。

按计划,上午十点十五分就该动手。

可偏偏因为雾太大,路又难走,8连摸到离目标只剩三百米的时候,迷路了。

这种时候最搞人心态:明明知道敌人在哪,也知道要干啥,可就是在眼皮子底下找不到那条道。

团指挥所里,团长杨旭先、政委刘乃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离敌人这么近瞎转悠,一旦露了馅,全连都得成活靶子。

团里当即拍板:8连原地趴下,别动了。

这时候,原本留着当预备队的7连顶了上去。

从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开始,7连硬啃了一个钟头,伤亡不小,可就是打不穿。

人家的防御是立体的,你把明处的火力点敲了,暗处的冷枪又响了。

折腾到下午两点,迷路的8连总算摸到了146高地脚下。

这会儿7连已经没劲儿了,主攻的任务又落回了8连头上。

两点零五分,8连开始冲。

这可不是吹个冲锋号大家一窝蜂往上涌。

现代山地战,那么干就是送人头。

8连玩的是多路突击。

1排从正面硬杠,撞上了敌人的主火网,没冲上去;2排想从侧面切进去,也吃了大亏。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虽说抢下了第一道战壕,可伤亡名单一直在拉长。

破局的是8连3排。

排长领着人,借着后面炮火掩护,分成几个战斗小组,跟把尖刀似的,硬是在半个钟头里,一口气捅穿了越军四道战壕。

眼瞅着就要赢了,3排刚冲过第四道壕沟,大伙儿突然脚下一顿。

挡在他们跟前的,是一片大概两百米宽的空地。

步兵最怕这种地形,没遮没挡,连棵草都没有。

而在空地那头,越军所有的枪口都转过来了,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战士们被死死压在一个离高地三百米的凹坑里,头都抬不起来。

这局面太尴尬了:往前冲,肯定被打成筛子;往后撤,前面的血白流了;趴着不动,等敌人炮火覆盖,还是个死。

这时候考验的不光是胆量,更是战术脑子。

就在大伙儿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3排7班的机枪手段平动了。

他没傻乎乎地跳起来扫射——那样活不过三秒。

他看准了地势,冲副射手夏铁锁喊了一嗓子:“跟我走!”

俩人抱起机枪,顺势滚进了旁边一条土沟里。

这沟是个天然的交通壕,也是唯一的活路。

段平顺着土沟往前爬,一点点往敌人眼皮子底下蹭。

他选了个特别刁钻的位置。

在这儿,他能看见敌人,敌人却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

机枪响了。

当场撂倒两个敌人,一个正喷火的火力点瞬间哑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就是好机枪手的本事——不光是突突突,更是得用火力把敌人的防线撕开个口子。

被压在坑里的战友们瞅准这机会,蹭地窜起来,一口气抢占了第一道防线。

紧接着,排长让段平和9班机枪手龙学武去占右边的一个突出部。

两挺机枪一左一右交叉开火,越军的火力网总算漏风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段平肚子上挨了一下。

谁也说不清是哪颗子弹打的,也许是流弹,也许是敌人临死前扣的扳机。

一阵钻心的疼,血滋滋往外冒。

段平低头一瞅,衣服全湿透了,肠子流了一堆。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喊副射手,赶紧包扎,然后往后撤。

这合规矩,也是人之常情。

没人会怪一个肠子流出来的伤员不打了。

第二条路:接着干。

段平心里的账,大概是这么算的:

眼下的局面,是我方压住了敌人。

这侧翼就靠这两挺机枪压着。

要是他停下来包扎,哪怕就停几分钟,火力立马减半。

敌人不是傻子,一旦觉着火力弱了,肯定反扑。

正在冲锋的战友没了掩护,那就得成片地倒下。

拿自己这一条命,换冲锋的路通畅,换战友的命。

这笔账挺残酷,但算得明明白白。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旁边的龙学武掏出急救包想给他裹上,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快换弹盒!”

这不是逞能,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段平把肠子塞回去,不是为了治伤,是为了能重新趴好开枪。

他费劲地撑起身子,把肚子死死抵在战壕的土埂上——借着土壁压住伤口,省得肠子再流出来,也为了把枪端稳。

这时候,一个敌人提着机枪想跑,想换个地儿接着打。

“狗日的往哪跑!”

段平咬着牙骂了一句。

一个点射过去,那人栽倒不动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段平跟疯了似的。

为了看得更清楚,把敌人彻底压死,他干脆不躲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拽着根枯树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上战壕顶,把机枪架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这会儿他整个人都露在敌人枪口下。

可他不管了。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打完一盒,立马吼龙学武换下一盒。

在那一刻,这挺机枪成了敌人的催命符。

越军被打得头都不敢抬,攻坚部队趁着这股劲儿,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前前后后打死打伤8个敌人,敲掉好几个火力点。

这是一个重伤员在生命最后时刻交出的成绩单。

就在胜利马上到手的时候,一声冷枪响了。

躲在暗处的一个敌人狙击手(或者是没死透的残兵)扣动了扳机。

段平倒下了,那年他才二十岁。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122团3营8连拿下了146高地。

这会儿,离段平倒下,没过去多久。

如果不看过程,光看结果数据:这场仗我军虽然只歼灭了18个敌人(这是数得出来的尸体,不因受伤跑掉的和被炸碎的)。

有人可能会嘀咕:为了18个敌人,搭上段平这样的战斗英雄,划算吗?

要是光算人头账,确实亏得慌。

可打仗从来不是做算术题。

拿下146高地,那是把那拉地区的防御体系给打通了,切断了越军这边的进攻路线。

后来的十年轮战里,这儿一直是我军控制那拉战局的关键点。

后来,战友们收拾段平的遗物。

那个年代的当兵的,没啥值钱东西。

只有一封战前写好的遗书。

信里没啥豪言壮语,也没啥漂亮词儿,就一句大白话:

“一切准备战斗,冲锋杀敌,为人民立功!”

这就是那时候中国军人的逻辑。

他们不是不知疼,不是不知死。

但在“立功”和“战友”跟前,个人的死活疼痒,都被他们扔到了最后头。

段平后来被昆明军区授予“战斗英雄”称号,追记一等功。

但对于那个把肠子塞回肚子里的二十岁小伙子来说,那一刻脑子里恐怕没想过什么军功章。

他唯一的念头估计就是:手里这挺机枪,死活不能停。

信息来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