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的那天,基隆港的码头上,国民党陆军中将李鸿走了下来。
这一步迈出去,不仅是个大坑,还是个要命的死局,可惜他当时不知道。
其实,他本不必来趟这浑水。
那时候他人在湖南湘阴,正陪着二老下地干活。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胜在踏实,没谁会半夜敲门抓人。
可偏偏老上司孙立人的一封信到了。
这一来,他坐不住了。
到了那边,蒋介石也没含糊,亲自接见,大饼画得圆圆的:要么去接手成功军当军长,要么去掌管陆军军官学校。
换个没见过世面的,估计早就找不到北了。
可李鸿是谁?
那是统领过几万大军的角儿。
这辈子他在战场上算账没输过,唯独这一回,在琢磨人心这道题上,他栽了个大跟头。
还没过七天,特务就摸上门了。
哪有什么委任状,直接一副冰冷的手铐伺候。
这一锁,就是整整二十五个春秋。
抓他不是目的,目的是要他干一件事:松口,把孙立人咬出来。
只要他点个头,说孙立人有二心,这就成了:孙立人完蛋,他李鸿保命。
可李鸿的反应很干脆:把嘴缝死。
在青岛路那个巴掌大的牢房里,特务拿他怀孕的媳妇做筹码,后来更是把他无限期软禁,不杀也不放。
即便这样,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漏。
这就不禁让人琢磨:到底是什么样的铁关系,值得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硬扛?
这事儿还得从1937年的上海战场说起。
那会儿,李鸿在队伍里有个名声不太好的绰号——“怂包”。
这帽子戴了好一阵子。
打内战时,别的部队那是往死里冲,李鸿这边总是慢半拍。
他私下跟弟兄们嘀咕:“老百姓日子够苦了,咱们这命不该扔在内战坑里。”
这话放和平时候叫仁慈,搁打仗时就是软蛋。
连孙立人都犯嘀咕,这小子是不是真没种?
等到8月13日,鬼子打进上海,李鸿带着机枪连钉在了刘家宅。
这地方最靠前,离鬼子那边也就两百米。
天上那是往下泼炮弹,一天得炸十几轮。
只要炮声一停,李鸿心里就有数:鬼子的步兵要摸上来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怂包”连长突然变了个人。
阵地丢了两回,他又带着人硬生生抢回来两回。
到了第三趟,枪不管用了,直接上刺刀。
李鸿冲在最前头,手起刀落,那一刀一个,把鬼子全捅翻在泥坑里。
追得正起劲,腿上挨了一枪,血灌得靴子里全是。
他让排长拿绑腿死劲勒住,拄着枪硬挺着站起来,嗓门震天响:“湖南骡子就没有投降的!
弟兄们,给我冲!”
等孙立人带着援兵赶过来,看见的是满地的死尸,还有那个靠在战壕边上、腿上的血都流干变黑的李鸿。
那一刻,孙立人抓着李鸿的手,眼圈红了:“兄弟,以前我错怪你了。”
这算是过了命的交情。
可真正把他俩绑在一块儿的,是后头苏州河那一仗。
那回更悬,孙立人带着敢死队反扑,一下子身上嵌进去十三块弹片,倒在血泊里动弹不得。
李鸿当时脑子都不带想的,扔了步枪抄起机枪就去断后,吼着让人把团长背走。
子弹在他脚跟前打得尘土乱飞,他硬是用一挺机枪压得鬼子抬不起头,生生把孙立人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打那以后,在李鸿心里,他和孙立人早就超出了上下级的关系,那是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生死弟兄。
这种信任,到了缅甸战场,变成了指哪打哪的默契。
1943年,在那片被称为“绿色地狱”的野人山里,112团有个营被困在于邦,没吃没喝。
李鸿领着114团去救场。
雨季的林子里全是烂泥塘,一脚下去能没到膝盖。
李鸿走到脚底板全是血泡,副手劝他歇口气,他摆摆手:“里头还有一个营的兄弟在盼着咱呢。”
到了地方,他没傻冲,而是安排三个营一块儿动手,一晚上就在包围圈上撕开了口子,把人全须全尾地接了出来。
接着打孟阳河,对面鬼子挖了三道战壕,架着十几挺重机枪。
李鸿没拿人命去填坑,而是让人扎竹筏子,趁着黑夜渡河,直接抄了鬼子的后路。
这一仗,干得那是相当漂亮。
1944年底,索尔登代表美国总统,亲手把一枚沉甸甸的银星勋章别在李鸿胸口。
在八莫,英国人甚至把市中心的一条道改叫“李鸿路”。
这时候的李鸿,那是名将,是大英雄,风光无限。
可他这辈子最难的一次抉择,是在1948年的长春。
那会儿他已经是新7军的头儿了。
长春被围了十个月,城里饿殍遍地,伤寒横行。
李鸿自己也扛不住病倒了,烧得迷迷糊糊。
就在这时候,孙立人从台湾发来急电。
电报挺烫手:孙立人说要空降长春,亲自带着新7军杀出去。
按说这是绝境里的一根救命绳。
孙立人只要一来,不管成不成,李鸿身上的担子都能卸下来。
可李鸿硬撑着坐起来,让人回电:“锦州丢了,沈阳也快完了,千万别来长春。”
发完这封电报,李鸿直接晕死过去。
等醒过来听说孙立人没来,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笔账他算得明白:长春已经是死棋。
孙立人来了也是白搭,弄不好连这点最后的精锐底子都得赔进去。
他宁可自己背上“战败被俘”的锅,也要保住老上司。
1948年10月,李鸿是被担架抬出城的。
照理说,戏演到这儿就该谢幕了。
被俘、改造,转年放回湖南老家。
如果不去台湾,他大概率就是个特赦战犯,或者当个农民终老,虽说有波折,但起码不用蹲大狱。
可孙立人的信还是来了,信上说:台湾缺人手,我在等你。
这又是一道选择题。
一边是安稳的老窝,一边是吉凶难测的孤岛。
李鸿在屋里转了一宿磨盘。
天亮时,他拍板了:带着刚过门的媳妇马真一,去台湾。
他寻思着这跟当年在缅甸丛林里救人一样,大哥有难,兄弟得去。
可他低估了政治这玩意的残酷性。
蒋介石要的压根不是什么人才,而是一个收拾孙立人的把柄。
李鸿,就是那个突破口。
1950年进得局子,转年就被扣上“匪谍”的帽子,后来又被转送到专门关特殊人物的龙潭卧龙山庄。
在漫长的二十五年里,李鸿唯一的消遣就是数墙上的砖头缝。
特务把他和当年的部下陈鸣人关一块,想让他俩互相咬。
俩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孙立人急了,跑去找蒋介石,甚至膝盖都跪下了:“用我的人格担保,他们是好兄弟。”
蒋介石冷冰冰地怼回来:“他们是匪谍。”
直到1968年,关了十八年后,起诉书才慢吞吞地送来。
罪名挺逗:“长春弃守”,还有“奉命来台搞策反”。
李鸿扫了一眼,把纸捏成团,随手扔地上了。
等到1975年老蒋走了,李鸿才重见天日。
走出大门那天,阳光有点刺眼。
当年那个在丛林里跑得飞快的将军,如今腿脚不利索了,满头都是白发。
1988年夏天,李鸿走了,享年85岁。
追悼会在屏东办的,外头大雨瓢泼。
孙立人身子骨不行了没来,但他写的挽联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字字泣血:六十年亲如手足,本指望你大展宏图,谁知小人阴谋陷害,断我臂膀,把你扔进冤狱!
那些陪李鸿一块儿蹲过大牢的老战友站在雨里,谁也没打伞。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他们送走的,不光是一位老长官,还是一个时代的“憨人”——一个在精于算计的名利场里,只认死理、只算“义气”这笔账的湖南倔骡子。
信息来源:
黄埔军校网《抗日名将——李鸿》(2012年7月4日)
上游新闻《往事|孙立人事件之前奏:李鸿"匪谍"案》(2021年8月19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