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让曹操都栽过跟头的诸侯张绣,在跟着大军去北边打乌桓的半道上,莫名其妙就没了。
晃眼过了十来年,他儿子张泉也没落着好,因为搅和进魏讽的那个谋反案子,直接被曹丕下旨,全家老小一个没留,彻底断了香火。
这下场乍一看像是官场上倒了霉,碰上了政治意外。
可要是咱们把日历翻回建安四年的那个寒冬,你准得拍大腿:这祸根啊,早在那次所谓的“神操作”里就埋下了。
那会儿,张绣拍板了一件让天下人都惊掉下巴的事儿:哪怕袁绍那边势力再大、条件再好也不去,非要投靠那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死对头曹操。
在背后推这一把的,就是那位三国里出了名的“狠人”贾诩。
大伙儿都觉得这是贾诩算无遗策的高光时刻,夸他把曹操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这话不假,贾诩确实押对了宝,后来官至三公,安安稳稳活到老,结局那叫一个圆满。
可这对张绣而言,那就是个怎么算都得赔上性命的死局。
咱们把目光转到官渡大战开打前夕。
建安四年的八月,曹操那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曹操没辙,只能把主力部队拉到黄河北边的黎阳,筑起第一道防线硬顶。
正赶上这节骨眼,曹操搞了个挺让人琢磨不透的排兵布阵。
他在黄河南边那个叫延津的关键渡口,把于禁给顶了上去。
手里兵马呢?
也就两千号人,任务是帮衬着东郡太守刘延,死守白马津。
咱们给这事儿算笔细账。
对面是袁绍乌泱泱的十万大军,这点人够干啥的?
那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曹操那是玩战术的行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等于是让手下人去送死。
可为啥偏偏选于禁?
这里头就藏着曹操那套“用人算盘”了。
于禁本事是有的,打仗也不含糊,可他算不上曹操的“亲儿子”。
他最早是陶谦的人,后来跟了王朗,转了好几手才投奔的曹操。
再者说,这里头还有个梁子:想当年,曹操当宝贝疙瘩供着的“青州兵”祸害百姓,让于禁给收拾了一顿。
曹操嘴上虽然说干得漂亮,可心里那根刺拔了吗?
难说。
所以到了这种必须有人拿命填坑、给大部队抢时间的要命关头,曹操心里的小算盘啪啪响:于禁,你上。
扛住了算你造化大,扛不住也就是赔进去两千外系兵马,不心疼。
你要是敢撂挑子,我就把你全家给宰了。
这就是曹操当时的处境:手里的本钱少得可怜,每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
再看他的战略布局,还有个致命的大窟窿。
西面的张绣、刘表,加上东面的孙策,这三拨人要是趁乱给一刀,曹操基本上就得凉凉。
可他在西边和东南方向,几乎就没留啥像样的防备。
他心里不慌吗?
慌得很。
可他只能硬着头皮赌。
赌孙策这人虽然有点交情但骨子里不安分,赌张绣和刘表虽然闹翻了但各怀鬼胎。
他只能把全部家底都押在北面跟袁绍死磕,至于屁股后面的火,只能指望老天爷赏脸,或者——那个关键人物的选择。
那个关键人物就是张绣。
那当口的张绣,手里攥着曹操最眼红的资源: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还有一个随时能切断曹操侧翼的绝佳地段。
袁绍又不傻,这块肥肉他肯定想叼嘴里。
他派来的说客带着大包小包到了张绣的大营,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咱们拜把子,一块儿把曹操给办了。
这几乎是个连脑子都不用动的送分题。
张绣跟曹操那是啥关系?
那是解不开的死扣。
两年前在宛城,曹操那裤腰带没拴紧,非要招惹张绣的婶婶。
张绣气得脸都绿了,当场反水。
那一仗打得极惨,曹操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那个能扛鼎的保镖典韦,全都没能活着回来。
这种仇,搁哪个朝代都是不共戴天。
眼下袁绍势大,曹操眼看就要完蛋,投靠袁绍既能保住小命,还能顺手报仇,这逻辑简直完美。
张绣脑子里也是这盘棋,刚打算点头答应。
就在这节骨眼上,贾诩蹦了出来,对着袁绍的说客甩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话: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袁本初,他连亲兄弟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我们这种顶尖人才?
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这就好比你老板正准备跟大集团签合同,结果秘书冲进来把人家代表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直接给轰出去了。
张绣当场就懵了,下巴差点掉地上,急问贾诩:“至于把路堵这么死吗?”
咱们把袁绍得罪透了,曹操又是死对头,这不是把自个儿往绝路上逼吗?
贾诩倒是稳如泰山,摆出了那套有名的“三条理由”,劝张绣去投曹操:
头一条,曹操手里捏着天子,这就占了大义的名分。
再一条,袁绍那边人多势众,咱们去了也就是个锦上添花,不值钱;曹操眼看就要不行了,咱们这时候去那是雪中送炭,那是救命恩人。
最后一条,曹操这人想当霸王,为了给天下人做样子展示胸怀,他绝对不会跟咱们翻旧账。
这三条理由,听着那是句句在理,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分析。
张绣信了这邪。
建安四年冬月,张绣带着队伍投诚了。
曹操乐得那是鞋都没顾上穿就跑出来接人,拉着贾诩的手感慨说“让我能在天下人面前挺直腰杆的,就是你啊”,转头还让儿子曹均娶了张绣的闺女,直接结成了亲家。
表面瞅着,这是大家伙儿都开心。
可咱们要是把贾诩这套说辞给掰开了揉碎了看,你会觉出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算计”。
先说贾诩当年为啥要劝张绣反水?
张绣这种性格,连婶婶被欺负、跟仇人结亲家都能忍,说明他压根就不在乎那些所谓的“面子”。
当年宛城事变,要没贾诩在旁边煽风点火,张绣未必敢对曹操动刀子。
贾诩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咱们要是现在老老实实投了曹操,顶多也就是个普通降将,连口热乎饭都未必混得上。
要想把自己卖个天价,你就得先让买主知道你多能打。
把你曹操打得嗷嗷叫,弄死你几个家里人,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然后再带着队伍投奔你。
这时候,为了千金买马骨,为了演戏给天下人看,你不但不能杀我,还得把我不一般地供着。
这就是“养寇自重”的高阶玩法。
不过啊,这套玩法有个大坑,那就是风险和收益根本不在一个天平上。
好处全让贾诩给捞走了。
他证明了自己的脑子好使,成了曹操集团的核心智囊,最后位极人臣。
所有的黑锅和代价,全是张绣一个人在背。
曹操是有野心,活着的时候为了人设,确实能忍。
可曹操也是肉体凡胎,每回瞅见张绣,他难道就不会想起惨死的大儿子曹昂?
那是他本来选好的接班人啊。
更要命的是,曹操两腿一蹬之后呢?
等曹丕坐了天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曹丕跟曹昂那是铁哥们儿,大哥就是死在张绣刀下的,这笔血债,当爹的为了大局能忍,当兄弟的能不记恨?
所以说,张绣的下场在投降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定死了。
他在曹操活着的时候享受了十一年的富贵日子,那是曹操付给他的“活广告费”。
等曹操一闭眼,广告不用打了,清算的时刻也就到了。
咱们回过头来复盘这个局,贾诩绝对算得上汉末头号“利己主义大师”。
他拿张绣的兵马当跳板,给自己铺了一条完美的升官发财路。
他精准地算到了曹操的政治刚需,算到了袁绍那优柔寡断的性子,也算到了张绣的智商天花板。
他唯独没算的,就是张绣全家的未来。
或者说,他心里门儿清,但压根不在乎。
在那个乱世道,像张绣这样的人,哪怕手里有枪杆子,要是没脑子,终究只是聪明人棋盘上一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而像贾诩这样的人,把自私发挥到了极致,踩着“兄弟”的尸骨往上爬,最后反倒落了个好名声。
这事儿还没完,曹操的运气也是好到离谱。
摆平了张绣,南边的刘表本来是个大麻烦。
当时袁绍也拉拢了刘表,刘表嘴上答应了,可屁股就是挪不动窝。
史书上老说刘表“没大志向”。
其实这里头还有另一笔账。
张绣这一投靠曹操,等于把刘表北上的路给封死了。
刘表要想打曹操,得先过张绣这一关。
这不光是打仗的事儿,更是地缘政治的死结。
再说了,刘表的后院也起火了。
长沙那边的太守张羡,在荆南四个郡带头闹事,死心塌地要跟着曹操干。
劝张羡反水的,是一个叫桓阶的长沙官员。
这人跟曹操没啥交情,但他看透了一件事:汉献帝这块招牌,对军阀可能不管用,但对中下层的官员和读书人来说,那依然是金字招牌。
桓阶的话说得很透亮:“曹公虽然现在弱点,但人家是仗义起兵,救朝廷于水火…
谁敢不服?”
结果就是,张羡在后方死死拖住了刘表好几年。
曹操不光不用操心南边,反而多了一枚钉死刘表的钉子。
你看,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带来的连环红利。
回到开头的话题。
咱们周围有没有像贾诩这类人?
那肯定少不了。
这帮人脑瓜子灵光得很,办事理智得吓人,每一个决定都奔着利益最大化去。
跟他们搭伙,你可能会在短期内捞着大便宜,就像张绣当上了扬武将军,成了曹操的亲家翁。
但你得时刻长个心眼,在他的那本账簿里,你的“成本”是不是已经被他给抹平了?
你的“风险”是不是被他偷偷换成了他的“收益”?
特别是那些你曾经狠狠得罪过、伤害过的人,千万别听中间人忽悠两句“大局为重”,就觉得恩怨真的能一笔勾销。
因为在人性最深的地方,有些账,这辈子都算不平。
就像曹丕心里永远忘不了大哥曹昂惨死的那个黑夜。
至于张绣,当他听了贾诩的忽悠,觉得自己是去“雪中送炭”的大恩人时,其实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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