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这就是他们卖给咱们的药。”
1952年的那个春天,聂荣臻手里攥着一个包裹,急匆匆地走进了那个大家熟悉的小院。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团发黑的棉花,还有几个贴着洋文标签的小药瓶。聂荣臻的手有点抖,他把药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怒气谁都听得出来。
前线的电报说,战士们用了这种药,伤口不但没好,反而化脓、溃烂,本来能救回来的命,硬是因为没有消炎药给拖没了。
毛泽东接过那个药瓶,看得很仔细。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药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而这个胆大包天的奸商,很快就要为他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01
咱们把时间拨回到1924年。
浙江杭州有个姓王的小伙子出生了,家里是开杂货铺的,也就是个普通人家。这孩子叫王康年。按理说,那个年代兵荒马乱的,能守着个铺子安稳过日子就算烧高香了,但这王康年不一样,他打小就不安分。
他觉得自己是个干大事的料。
十七岁那年,王康年去了上海。那时候的上海滩是什么地方?十里洋场,遍地黄金,但也遍地是坑。王康年运气不错,考进了大亚电台当报告员。
这工作在当时可是个“金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天还能接触到最新的商业行情。王康年坐在直播间里,看着那些大老板们几万几万的大生意从眼前飘过,心里的算盘珠子就开始拨弄起来了。
他看着窗外那些穿着西装革履、坐着小汽车的有钱人,心里就琢磨:凭什么他们能吃香喝辣,我就得在这儿念稿子拿死工资?
机会还真让他给等着了。
王康年有个本事,就是会来事儿,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他娶了个上海本地的媳妇,老丈人手里有点积蓄,看这女婿一表人才,又有志气,就出资帮他在上海开了个大康行,做百货生意。
刚开始,这大康行也就是卖卖毛巾肥皂这些日用品。可王康年心大啊,他觉得这百货生意赚得太慢,一块肥皂一双袜子能赚几个钱?要赚就赚大的。
那时候什么最赚钱?西药。
在那个年代,西药可是紧俏货,简直就是硬通货,稍微倒腾一下就是几十倍的利润。于是,大康行摇身一变,挂上了“大康西药房”的招牌。
可开药房得有本钱啊,进货得要真金白银。王康年手里没那么多钱,但他有脑子,或者说是那一肚子歪脑筋。
他发明了一招“空手套白狼”。
怎么套呢?就是玩预售。那时候西药紧缺,很多客户为了买到药,愿意先付定金。王康年就先把客户的定金收上来,但他不拿去进货,而是拿这笔钱去还上一笔债,或者拿去挥霍,甚至拿去炒作别的东西。
至于客户要的货?那就拖。
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实在拖不过去了,他就去买点便宜的次品充数,或者干脆玩失踪,躲几天再出来。一来二去,这大康西药房的名声在上海滩算是臭了大街。
到了1949年上半年,上海解放前夕,王康年已经欠了一屁股债,大康药房基本上就是个空壳子,随时准备关门大吉。那时候谁提起大康药房,都得骂一句:“那就是个骗子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康年这下彻底完蛋的时候,历史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1949年5月,上海解放了。
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为了恢复经济,政府对工商业采取的是扶持政策。像大康药房这种快破产的企业,政府不仅没查封,还组织信贷机构给他们贷款,帮他们解决债务危机。
这本来是国家的好心,想让大家有口饭吃,把经济搞活。
可这事儿在王康年眼里,就变了味儿。他觉得:哎哟,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原来只要哭穷,政府就给钱啊!
于是,这个本来该破产的奸商,竟然靠着国家的钱,奇迹般地起死回生了。
02
活过来的王康年,不但没有一点感恩的心,反而觉得找到了新的“财富密码”。
他发现,新政府虽然管理严格,但很多新上任的干部都是穷苦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经过什么大的诱惑。这些人在战场上是英雄,但在糖衣炮弹面前,能不能扛得住,那就不一定了。
王康年决定主动出击。
他在大康药房内部专门成立了一个特别的部门,名字叫得挺好听,叫“外勤部”。你听这名字,以为是跑业务送货的吧?
根本不是。这个部门的主要工作就一项:腐蚀干部。
王康年亲自给手底下的员工培训,那是手把手地教啊。他有一套著名的理论,他跟员工说:“这人啊,就没有不爱财的。大干部喜欢名表、钢笔,咱们就送派克金笔、劳力士手表;小干部喜欢吃吃喝喝,咱们就请吃饭、请洗澡;实在不行的,就直接送钱,甚至送女人。”
这一招,简直是毒辣到了极点。
那时候的上海,虽然解放了,但十里洋场的旧风气还没完全散去。王康年就利用这一点,把那些刚进城的干部拉下水。
他专门在上海的高档酒楼定包间,今天请这个科长,明天请那个主任。酒桌上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称兄道弟,这关系不就拉近了吗?
吃完饭,还得有活动。去舞厅跳跳舞,去澡堂泡个澡,这一套流程下来,很多意志不坚定的干部就晕头转向了。
更绝的是,王康年还搞了个“赊销”的套路。
他跟那些机关单位的采购员说:“咱们这关系,还要什么钱啊?货你先拿走,发票我给你开好,回头有钱了再给。”
这采购员拿了货,回去一报销,钱到了自己手里,王康年那边又不急着要,这中间的时间差,采购员就能拿这笔公款去干点私事。
短短一年时间,王康年就像个病毒一样,渗透进了上海的各个机关单位。
据后来统计,当时竟然有85名干部被他拉下了水!这些干部涉及上海的卫生、医药、后勤等多个关键部门。
有些机关的采购员,甚至直接成了大康药房的“编外员工”,拿着国家的工资,却在帮王康年跑业务。
那段时间,王康年可谓是春风得意。不管他的药多贵、多差,只要那些被买通的干部大笔一挥,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飞来。
1951年,大康药房的交易额竟然达到了350亿元(旧币),成了上海滩响当当的西药大户。王康年出门也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俨然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但他心里的贪欲,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他看着账面上的数字,觉得还不够,还要更多。
这时候,一场震惊世界的战争爆发了,王康年觉得,自己发横财的机会终于来了。
03
1950年,朝鲜半岛的战火烧起来了。
那是什么场面?那是真的是在拼命啊。我们的志愿军战士跨过鸭绿江,在冰天雪地里跟装备精良的“联合国军”死磕。
前线最缺什么?除了子弹,就是药。
那时候,美军掌握着制空权,我们的运输线被炸得千疮百孔。前线的战士受了伤,缺医少药,很多时候只能硬扛。急需大量的消炎药、止血钳、纱布、棉花。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晚一秒钟,可能就有一条鲜活的生命从指缝里溜走。
国内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运动,全国人民都在捐款捐物。
王康年一听这个消息,眼睛都绿了。在他看来,这哪里是战争,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他很清楚,军队的订单量大,而且回款快,最重要的是,军队急需物资,对质量的检查可能没那么严格。
于是,他开动了那个庞大的关系网。
他找到了之前被他拉下水的那些官员,一番运作,送礼的送礼,塞钱的塞钱。很快,一份来自志愿军后勤部门的巨额订单就落到了大康药房的手里。
这份订单里,包括了前线最急需的氯霉素、消炎粉,还有大量的医用纱布和棉花。
志愿军那边的采购人员也是实在没办法,物资太紧缺了,再加上有“熟人”介绍,觉得大康药房也是上海的大药房,应该信得过。为了让药房能尽快发货,志愿军采购部门把几亿(旧币)的货款,一次性全额打给了王康年。
那个采购员临走的时候,握着王康年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王老板,这是前线战士的救命药,一定要快,一定要好!拜托了!”
王康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也是中国人,支援前线义不容辞,保证第一时间发货!”
可是,钱一到账,王康年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
他压根就没去进货。
那他拿这笔钱干什么去了?他拿去炒房地产了,拿去放高利贷了,拿去填他以前那个“空手套白狼”留下的亏空了。
在他心里,这笔钱就是他自己的,至于前线的药?拖一拖呗,反正打仗嘛,乱哄哄的,谁顾得上查?
前线催了一遍又一遍,电报像催命符一样发过来:“药呢?我们的战士在流血!药在哪里?”
王康年呢?他不慌不忙,跟没事儿人一样。他跟手下的员工说:“急什么?让他们等着。”
实在被催得没办法了,他随便发点鱼肝油、热水袋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过去敷衍一下。
到了1951年底,前线的伤亡越来越大,对药品的through需求简直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志愿军派人直接到上海来催货。
这一回,王康年知道躲不过去了。但他手里的钱已经被挥霍得差不多了,根本没钱去买正规的药品。
这时候,一个让全人类都发指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04
那是大康药房的一个仓库,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王康年指着角落里的一堆东西,对手下的伙计说:“把这些装起来,发走。”
伙计一看,傻眼了。
那是什么?那是玉米粉。
“老板,这……这能行吗?这是给志愿军用的药啊,这要出人命的!”伙计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康年把眼一瞪,骂道:“你懂什么?前线那么乱,炮火连天的,谁知道是死于枪伤还是死于没药?只要包装像,神仙也看不出来。再说了,玉米粉又吃不死人,顶多就是没药效。”
就这样,一箱箱装着玉米粉的“特效消炎药”,被贴上了那一串串洋文标签,伪装成救命的“氯霉素”,发往了前线。
这还不够。
前线急需的急救包,需要大量的无菌脱脂棉和纱布。正规的医用棉花贵啊,王康年舍不得那点成本。
他让人去废品站,把那些脏得发黑的烂棉花收回来。这些棉花以前是干什么用的?有的是做烂棉袄的,有的是擦机器的油棉纱。
这些东西连洗都没洗,甚至还没经过高温消毒,只是表面漂白了一下,看着白了点,就直接塞进了急救包。
还有手术用的止血钳、手术刀。他发过去的货,打开一看,全是生锈的次品,有的连废铁都不如,根本没法用。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在朝鲜北部冰冷的战壕里,一名年轻的志愿军战士被炸断了腿,鲜血直流。卫生员冒着炮火冲上来,满怀希望地打开那个印着“大康药房”的急救包。
结果,拿出来的纱布是发硬的,扯都扯不开;倒出来的消炎药是黄黄的粉末,闻着还有股粮食味。
卫生员急得直掉眼泪,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些东西给战士包扎。
结果呢?
伤口本来还能处理,用了这些不干净的棉花和假药,迅速感染、化脓、溃烂。战士发起了高烧,在痛苦中呻吟。
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死去。有的战士因为伤口感染严重,不得不进行截肢,甚至因为败血症丢了性命。
据后来的统计,成千上万的志愿军伤员,没有死在美军的机枪大炮下,却死在了王康年这个“自己人”的手里。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王康年坐在上海的洋房里,数着沾满鲜血的钞票,喝着咖啡,听着留声机里的音乐。他大概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自己玩了一把漂亮的“商业操作”。
但他忘了,有些钱是不能赚的,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05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前线的伤亡报告雪片般飞回国内。彭德怀总司令看着那些因为感染死亡的数据,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我们的战士伤口感染率这么高?为什么用了消炎药一点用都没有?
很快,前线传回来的样品送到了北京。
这事儿直接捅到了中央。
当聂荣臻拿到那些所谓的“特效药”和“无菌纱布”时,气得浑身发抖。他马上带着这些证据去找毛主席。
也就有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毛泽东,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领袖,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怒。
他看着那些假药,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比爆发还要可怕。
突然,他把那些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心惊肉跳。
他指着那些东西,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的战士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却死在了这群黑心资本家的手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后,一道命令从北京传出:“查!给我彻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一律严惩不贷!”
这一声怒吼,直接掀起了震惊全国的“三反五反”运动风暴。
消息传到上海,陈毅市长脸都青了。
陈毅是个什么脾气?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是军人出身,最听不得这种坑害前线战士的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种败类,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抓!马上抓人!”陈毅拍着桌子吼道。
这时候的王康年,还在他的大康西药房里做着发财梦呢。他以为自己还要继续接单,继续发财。
当公安人员冲进汉口路456号大康西药房的时候,王康年还正坐在皮椅上喝茶。看到警察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又摆出一副“我有关系”的架势。
他想拿起电话,给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大干部”打电话求救。
公安人员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小丑:“别打了,王老板。你的那些‘朋友’,现在都在交代问题呢。”
听到这句话,王康年手里的电话“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进了局子,王康年一开始还想抵赖。他那一套巧舌如簧的本事又拿出来了,说什么是员工干的,自己不知情,是被冤枉的。
但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在那些并未销毁的假药样本面前,在那些愤怒的员工指证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不仅是他,大康药房的那条黑色利益链被连根拔起。
那些平日里收了他好处,帮他开绿灯的85名干部,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隔离审查。这在当时的上海滩,无异于一场大地震。
审讯结果出来,全上海都炸了锅。
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刊登了王康年的罪行。大家虽然知道奸商坏,但没想到能坏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丧尽天良。
连上海弄堂里的老太太都在骂:“这种人,枪毙十分钟都不解恨!那是咱们娃娃的救命药啊!”
06
1953年2月28日。
这一天,上海的天空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上海市人民法庭举行了公审大会。
王康年被押上了刑场。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往日西装革履的潇洒,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囚服,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当法官宣读他的罪状时,台下的群众愤怒高呼,要求严惩凶手。
王康年瘫软在地上,是被两个法警拖着走的。这时候的他,也许想起了自己在电台播音的日子,也许想起了第一次拿到志愿军货款时的狂喜,又或许,他想起了那些因为他而死去的年轻战士的脸。
但他后悔了吗?没人知道。也许他只是后悔自己做事不够严密,后悔自己怎么就没跑掉。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上海滩的上空。
王康年倒下了,那颗罪恶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此时他年仅29岁。
这个想发大财的年轻人,最终得到了一颗属于他的子弹。
他那大康药房的招牌,早就被人砸了个稀烂。
而那些被他害死的志愿军战士,他们的名字刻在了纪念碑上,受万人敬仰。
这人啊,总觉得自己能算计过天,算计过地。
可他忘了,这世上有些账,是一定会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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