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屯的春梅是个苦命女人，四年前嫁过来，丈夫李大山是石匠，手艺好人实在，小两口日子刚有起色，大山却在翻山路做外线活时脚下一滑没了命。从此春梅独居，性子慢慢硬气，却始终保持着心软——有人讨饭，她会请人上桌一起吃；邻居有难处，她能帮就帮。可最近她犯了愁，厨房的菜总少，一回两回也就罢了，天天如此，日子本就紧巴，哪经得起这么丢。
这天晌午，春梅摆好饭菜，敲门声响起，门外是个衣裳破旧、满面灰尘的过路人，说要讨碗饭。春梅心一软，让他坐下一起吃。闲聊中得知这人姓陈，是懂些方术的先生，盘缠用尽才这般狼狈。春梅把菜总丢的事说了，陈先生掐算几下，说今晚让她躲进米缸，不管看见啥都别出声。
夜深人静，春梅藏进米缸，虚掩着盖子。快到半夜，厨房门吱呀开了，进来个高大黑影，轻车熟路拿菜，还小声念叨：“春梅嫂子，对不住，我媳妇刚生完娃身子虚，山里打不到东西，钱全抓药了，这些算借的，以后一定还。”春梅一听就知道是屯西头的大壮——他媳妇前些日子难产，屯里人都知道。春梅从米缸站起来，喊了声“大壮兄弟”。大壮吓得僵住，红着脸说没脸开口，借了几家都没借着，实在没法才偷。春梅叹气，把剩下的菜和梁上的腊肉塞给他，说有难处咋不直说，还嘱咐他以后不能偷。
开春后，大壮打猎格外卖力，带着山货和银子来还，多给了不少。两家人走动多了，大壮媳妇常带娃娃串门，春梅脸上笑容也多了。屯里人都说春梅心善明白事理，大壮也成了最肯干的汉子。
其实春梅的善不是偶然——她总记得小时候母亲说的，人活一世，谁都有难处，帮一把是积福。就像当年她帮过的小丫鬟后来成了守备夫人，反过来帮她度过难关；又像她嫁进石家时，笑着包容婆婆的脾气，用善意化解矛盾。善良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你给别人留的路，最后都会变成自己的路。
后来有人问春梅，当时就不怕大壮是真偷？她笑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偷菜的背后若是不得已，骂一顿不如拉一把。就像当年陈先生说的，有些事得亲眼看见才懂，有些善得亲手做了才暖。
日子就这么过着，春梅的菜篮还是常满着，只不过偶尔会多些大壮送的山货，或是邻居递来的腌菜——那些曾经的难处，都变成了日子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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