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至,当你收拾行囊,准备加入地球上最壮观的人类周期性迁徙时,请小心,你的高铁 座位旁,可能正飘着一个赶着回祠堂享用年末大祭的祖先之灵;你行李箱的年货下面,或许 就藏着一只想溜回山中洞穴过年小憩的“小妖”。
什么?妖鬼过年吗?在古人的想象里,妖鬼不但过年,还可能因除夕三界交通高峰期,正向 你发出一条“拼车”回家的热情邀请。
请不要害怕,毕竟这本《中国妖鬼》要讲的,从来不是吓人的怪谈,而是所有漂泊者——无 论人身还是魂灵——心底那份共通的、对“团圆”的千年乡愁。
01
魂兮归来:除夕夜,鬼都要放假回家了
现代人常说“灵魂无处安放”,其实,古人早把这种情绪具象化了——那就是“鬼”。
《中国妖鬼》开篇即点明:“鬼魂就是人面对死亡的一种冀望与求索。”人们创造鬼的世 界,本质上是对生命延续的渴望,对情感联结的不舍。因此,鬼魂的首要诉求,便是“有所 归”。
首先,妖魔鬼怪真的会“回家”。
早在汉代,民间信仰就认为:除夕是阴阳界限最模糊的时刻。不仅逝去的祖先会回家享用祭 品,连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也会趁机“摸”回人间,寻找一丝烟火气。
最有趣的记载来自《荆楚岁时记》:除夕夜,家家户户在门旁贴“桃符”(春联前身),挂 芦苇绳,不是为了装饰,而是给“回家”的鬼魂指路——怕它们迷路闯错门。没错,古人连 给鬼回家过年的“导航系统”都设计好了。
而我们常说的“闹鬼”,并非为了纯粹的作恶。书里引用了《左传》中一个故事:郑国大臣 伯有死于非命,化为厉鬼在都城作祟,闹得人心惶惶。贤臣子产一句话道破天机:“鬼有所 归,乃不为厉。”他立刻找到伯有的儿子,恢复其祭祀之责。香火重续,伯有之鬼便安然消 散。即便是厉鬼,作祟的核心诉求,也不过是“回家”——回到子孙的祭祀与怀念里,求得 一份身份的认同与归宿。
妖鬼不仅想过团圆年,它们本身就是“年味”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才是当之无愧的除夕主 理人,不,应该是主理鬼才对。许多春节习俗,源头正是为了应对“过年期间不太安分”想 要回家的妖鬼。
比如门神。书中追溯,从上古的神荼、郁垒,到后来的秦琼、尉迟恭,武将们被请上门户, 核心任务就是春节前后“加班”捉鬼,保家宅平安。“鬼世界”在春节前后可能也“流量大 增”,更需要严加防范。
而 “灶神”,这位最家常的神祇(亦近于妖鬼谱系),则在“灶下怪谈”中占据重要位置。 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人们送灶神上天“述职”,除夕再迎回来。这堪称是一场最具中国特 色的“年终汇报与迎新团圆”。人们用糖瓜粘住灶神的嘴,希望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 安”。即便是神祇,其“工作流程”也充满了人间职场的趣味与智慧,最终指向的,仍是家 庭的和谐与团圆。
02
百鬼归巢:每一则鬼事,都是未竟的人生故事
如果说“归家”是本能,那么“团圆”则是更具温情的仪式。在《中国妖鬼》记录的故事里, 人鬼之间的团圆,常常比人间情谊更炽烈、更执着。
《列异传》中记载了一个故事。三国时期,有个叫蔡支的县吏,迷迷糊糊闯进了泰山府(冥 界驻人间办事处)。他把泰山神当成太守,还一起吃了顿饭。饭后,泰山神托他给天帝送封 信。蔡支送到后,天帝问他:“有什么愿望吗?”蔡支磕头说:“我妻子去世三年了,只求 见她一面。”天帝居然大手一挥,命人把蔡支妻子从鬼籍中除名——直接让她复活了。
这个故事看似荒诞,却透露了古人最朴素的愿望——死亡不是终点,团圆可以超越阴阳。泰 山神和天帝的“人情味”,其实是人间官僚体系的投射:只要“上面有人”,规矩也能变通。 最动人的莫过于“痴鬼”。吴王夫差之女紫玉,因情而死,魂魄不散,只为再见心上人韩重 一面。当她飘然现身,与爱人短暂团聚后又化作青烟消散,留下的歌谣“身远心近,何当暂 忘”。这种“团圆”哪怕短暂如梦,其情感浓度却足以穿透时空。
另一种团圆,则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比如家喻户晓的 “田螺姑娘”,堪称中国妖怪史上 温情的代表。那个默默为孤苦青年料理家务、准备饭食的田螺精,满足的正是人们对“家” 最朴素的想象:无论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一桌热饭。她的存在,让冰冷的灶台有了温度, 让独居的房屋成了“家”。我们坚持过年回家“吃团圆饭”的执着不也在于此吗?食物是纽 带,将家人团聚在一起,化解一年的疲惫和思念。
这些对团圆极致的浪漫化想象,正是中国人情感逻辑的体现——团圆,是刻在文化基因里的 终极追求,连死亡和物种都无法阻挡。而古人创造妖鬼,不是为了吓自己,而是为了安放那 些无处可去的情感——对逝者的思念、对团圆的渴望、对未知的想象。
03
万古不息:千年的乡愁,永恒的归途
妖鬼文化,其实是中国人情感与智慧的“备份”。它备份了我们的“情感解决方案”。
面对亲人离世,儒家说“祭如在”,佛教说“轮回”,老百姓却创造了一套更接地气的方案:让鬼魂回家过年,享用祭品,倾听诉说。这种“阴阳团圆”的想象,本质上是一种心理疗愈 ——死亡隔开了身体,但隔不开情感的联结。
书里有个细节特别动人:考古发现,早在八千年前的瓮棺葬,盖上就留有小孔。学者猜测, 那是留给灵魂回家探亲的通道。原来,对团圆的渴望,刻在我们文明的基因里。
它还备份了我们的“幽默感与包容力”。
冥界阎王居然是包拯,僵尸膝盖不能弯是因为清朝人误解洋人,狐狸精曾经是道德模范…… 这些看似滑稽的设定,背后是古人面对未知时的幽默与智慧:既然躲不过,不如编成段子。
《中国妖鬼》用整整一章讲“冥界公务员”,你会发现十殿阎罗各有性格,判官会贪污,小 鬼要人情——这哪儿是地狱?分明是人间官场讽刺漫画。读着读着,你会会心一笑:古人吐 槽的功力,一点不比现代人差。
最重要的是,它让我们看懂自己的“团圆执念”。
为什么中国人对过年回家有这么深的执念? 《中国妖鬼》给了另一个维度的解释:因为我们的文化里,团圆从来不只是活人的事。它 包括了祖先、包括了过去、包括了一切我们爱过却告别的人与事。
除夕祭祖时,那袅袅香烟,既是对先人的告慰,也是对自己说的:你看,我们没有忘记,我 们还在团圆。
《中国妖鬼》以“鬼”为主角,系统梳理了鬼魂观念的前世今生,如同一部包罗万象的“中国 鬼怪全景图鉴”。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奇闻与生动严谨的考据背后,我们触摸到的是一种“顽固 不息”的中国精神——那是对生命印记的执着,对人间秩序的信念,以及对“团圆”终极向往 的诗意表达。
春节将至,全国各地的车站又开始挤满归家人。 有人跨越大半个中国,有人只需走过一条街。但那份心情是一样的:我要回家,我要团圆。
读了这本书才恍然明白,这份心情,我们的祖先已经念叨了几千年。他们怕鬼魂流浪,怕逝 者孤单,怕团圆不够圆满——于是他们创造了一个个妖鬼回家的故事,把阴阳两界都写进了 团圆的剧本里。
也许某个平行时空里,妖鬼们也正围坐一桌,举杯相庆。而我们活着的、爱着的、奔波着赶 回来的每一个人,正在完成这场横跨千年的、最盛大的团圆仪式。
温馨提示:春运回家的路上,请礼貌避让归家的行人,当然,还有想家的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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