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老公执意接外甥来养,发誓不扰我,我笑允同意,娃上学次日,我拿调令说:我借调外地5年
“砰!”门被重重关上。
李军,我的丈夫,将一个六岁的男孩推到我面前,眼神躲闪,语气却不容置喙:“青青,这是我外甥浩浩。我姐出事了,以后他就跟我们一起住。”
我婆婆跟在后面,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苏青,你嫁进我们李家三年,肚子没半点动静,现在正好,先帮着带带浩浩,就当提前实习了。”
李军见我脸色不对,立刻堆起笑脸,拉住我的手:“青青你放心,发誓!我发誓绝对不累着你!浩浩我来管,我来带!你就当家里多了个伴儿!”
我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脸,看着那个怯生生又带着一丝蛮横的男孩,再看看旁边婆婆那副“你敢说个不字就试试”的表情,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良久,我笑了。
那笑容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却意外地抚平了他们脸上的紧张。
“好啊,”我说,“我同意。”
01
我的“同意”两个字,像一道圣旨,瞬间让客厅里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李军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立刻洋溢起如释重负的感激,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仿佛我是个多么深明大义的圣人:“青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我……”
“行了行了,”婆婆不耐烦地打断他,一把将外孙浩浩拉到身前,蹲下来,用一种夸张的、说给我听的音调说,“浩浩乖,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你舅妈人最好,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那眼神里的算计和得意,像两根细细的针,扎在我心上。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个叫浩浩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灵活。他躲在奶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我,那目光里没有孩童的纯真,反而带着一种被惯坏了的审视和挑剔。
“舅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尖细,“我饿了,我要吃麦当劳的炸鸡,还要草莓味的大圣代。”
婆婆立刻直起腰,拍了拍浩浩的头,对着我发号施令:“苏青,听见没?孩子饿了。赶紧去买啊,还愣着干什么?第一天来,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李军面露一丝尴尬,刚想开口说什么,我却先一步动了。
我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递到李军面前,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老公,你去买吧。你不是发誓说都你来管吗?我正好有点累了,想上楼休息一下。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可以吗?”
我的话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李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婆婆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瞳孔里迸出难以置信的怒火:“苏青你什么意思?让你去给孩子买点吃的,你还摆上架子了?李军每天上班多辛苦,这点小事你都不能做?”
“妈,”我转过头,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李军刚才亲口对我发誓,说浩浩他来管,不累着我。我只是相信我的丈夫,让他履行自己的诺言而已。难道您觉得,他刚才的誓言是随口说说的吗?”
“你!”婆婆被我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抖。
李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暴怒的母亲,又看看我平静无波的脸,最后还是接过了我手里的钱,声音干涩:“……好,我去买。青青,你……你先上去休息吧。”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没再看婆婆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关上卧室门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文件抬头是几个醒目的大字:《关于选派核心骨干赴省公司总部参与“启航计划”的通知》。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份文件,上面清晰地印着我的名字。
这是一个为期五年的外派项目,是我拼了命才争取到的机会。申请递上去已经三个月了,我一直在等最终的调令。
李军,还有他那精于算计的妈,以为把一个孩子硬塞进我的生活,就能用“责任”和“亲情”的枷锁把我牢牢捆死在这个家里,让我像他们期望的那样,放弃事业,放弃自我,变成一个围着孩子和灶台打转的保姆。
他们以为我点了头,就是认了命。
他们不知道,我点头,只是为了让他们把这颗亲手种下的苦果,安安稳稳地吞进自己肚子里。
我拿出手机,给我的直属上司发了一条信息:“王总,关于‘启航计划’的调令,能否请您帮忙催一下?我这边家庭事务已经处理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总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我删掉信息,将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楼下,李军正拿着麦当劳的袋子,一手牵着浩浩,浩浩的另一只手还举着一个快要融化的圣代,奶油滴得满地都是。婆婆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数落着什么。
一场闹剧,才刚刚开始。
而我,只是一个即将提前离场的观众。
02
浩浩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整个家就变成了战场。
这孩子精力旺盛得可怕。客厅里,我精心挑选的羊毛地毯成了他的赛车跑道,限量版的乐高模型被他粗暴地拆解,零件散落一地,沙发上则洒满了薯片碎屑和可乐渍。
李军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陪他玩,试图扮演一个“完美舅舅”。他给浩浩讲故事,陪他搭积木,但浩浩的耐心显然有限。不到半小时,他就腻了,开始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把遥控器当手榴弹扔,把我的香薰灯当皮球踢。
“浩浩!别动那个!”李军的额头开始冒汗,声音也从一开始的温和变成了压抑的呵斥。
浩浩根本不理他,反而变本加厉,直接跳上了茶几,模仿着电视里的奥特曼,发出“呀呀呀”的怪叫。
我坐在二楼书房的电脑前,戴着降噪耳机,处理着工作交接的邮件。楼下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模糊而遥远。
直到晚上十点,卧室的门被推开。
李军一脸疲惫地走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他一屁股坐在床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睡了?”我摘下耳机,轻声问。
“刚睡着,”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这孩子……精力也太好了。比我加三天班还累。”
我合上电脑,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辛苦了。你不是说你来管吗?”
李军的动作一僵,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灯光下,我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大概以为我会心疼,会主动说“明天我来带吧”,或者至少会抱怨几句然后妥协。
但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重复着他的诺言,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他此刻的狼狈。
“我……我当然能管!”他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说服我,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不就是个孩子吗?我能搞定!”
说完,他赌气似的仰头把水喝完,重重地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背对着我,很快就响起了沉重的鼾声。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半夜,我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吵醒。
是浩浩。
我睁开眼,身边的李军睡得像头死猪,对哭声充耳不闻。我推了推他:“李军,孩子哭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哭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砰砰砰”的砸门声。“舅舅!我要尿尿!我害怕!呜呜呜……”
我再次推他,加重了力道:“李军!你外甥在门外哭!”
李军这才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满脸的起床气。他烦躁地抓了抓头,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一开,浩浩的哭声分贝更高了,他抱着李军的大腿,一边哭一边控诉:“我要妈妈!我不要在这里!这里的床太硬了!我要回家!”
“别哭了!”李军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压着嗓子低吼,“你妈回不来了!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孩子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隔壁婆婆的房门也开了,她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一看到这场景,立刻火力全开,矛头直指我:“苏青!你是怎么当舅妈的?孩子哭成这样你都不知道哄哄?一个大男人明天还要上班,你就不能让他多睡会儿?我们李家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吗?”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她:“妈,您是不是忘了,李军发过誓,孩子归他管,不累我。我只是尊重他的决定。而且,您儿子刚才在吼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您不觉得他更需要被教育一下吗?”
婆婆的嘴巴张了张,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她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李军抱着哭闹不止的浩浩,听着我和他妈的对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表情,是羞愧、是愤怒、是无力,更是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的茫然。
他终于意识到,他夸下的海口,扛起的是一座多么沉重的山。
而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帮他抬一下。
这一夜,注定无人好眠。
03
接下来的几天,李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丝不苟的发型,如今总是乱糟糟的;笔挺的衬衫上,总能找到可疑的污渍,不是牛奶就是果酱;眼下的乌青,连厚厚的遮瑕膏都盖不住。
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催促他提交方案。他只能一边抱着哭闹的浩浩,一边在电话里唯唯诺诺地道歉:“王经理,对不起对不起,再给我半天时间,就半天……”
挂了电话,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和像个小恶魔一样拆家的外甥,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崩溃。
他开始尝试向我求助。
一开始是试探性的。
“青青,你看我这方案急着要,你能不能……帮我看着浩浩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他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闻言,我抬起眼皮,指了指他身后那个正在用彩色蜡笔在白色墙壁上进行“艺术创作”的浩浩,微笑着说:“可是你发过誓的。”
李军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冲过去,一把夺下浩浩手里的蜡笔,压抑着怒火低吼:“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在墙上画画!”
浩浩被吓了一跳,愣了两秒,然后“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开始打滚撒泼,一边哭一边踢腿:“坏舅舅!你打我!我要告诉奶奶!奶奶说你是坏人!舅妈也是坏人!”
李军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又手忙脚乱地去哄他。
到了第二天,他的求助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做好早餐,和往常一样,只准备了我自己的一份。我端着精致的骨瓷餐盘,里面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两片培根,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用餐。
李军顶着两个黑眼圈,手忙脚乱地给浩浩穿衣服,浩浩不耐烦地扭来扭去,嘴里还喊着:“我不要穿这个!我要穿超人衣服!”
李军的额角青筋暴起,他看到我悠闲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苏青!你没看见我忙不过来吗?你就不能帮帮忙,给孩子做口吃的?你还是不是他舅妈?”
我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放下刀叉,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李军,第一,你说过你来管;第二,我不是他的保姆,没有义务给他做饭;第三,你现在是在用你丈夫的身份命令我吗?你确定要为了一件你承诺过自己会做好的事,来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他虚伪的道德绑架。
他的气焰瞬间被我浇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亲口承诺过的。他搬起的石头,现在正一块一块地砸回他自己的脚上。
恰在这时,婆婆又“不请自来”了。
她提着一袋子菜,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场景:孙子在哭闹,儿子手忙脚乱,而我,那个她眼中的“罪魁祸首”,正优雅地喝着咖啡。
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苏青!你太过分了!我儿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家里都乱成这样了,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儿!浩浩还只是个孩子,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她把菜往地上一摔,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一次,我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我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迎上她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妈,您要是心疼您儿子,心疼您孙子,完全可以把他们接回您那边去住。这样既能让李军安心上班,您也能亲自照顾浩浩,一举两得。何必在我这里,大家互相看着都不痛快呢?”
“你……你这是在赶我们走?”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哆嗦了。
“我只是提供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她那狼狈不堪的儿子,“这个家,是我和李军的。任何打破我们生活平衡的决定,都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共同商量。现在,他单方面做了决定,并且承诺自己承担所有后果。我尊重他的承诺,有什么错吗?”
我看着李军,他被我的话钉在原地,脸色惨白。他一直以为,只要把孩子接回来,造成既定事实,我闹一闹,最终还是会妥协,会像所有传统的妻子一样,默默地接下这个烂摊子。
他万万没想到,我会如此“不识大体”,如此“冷酷无情”。
我拿起我的包,对着他们母子俩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晚饭你们自便。”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军和婆婆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
他们被逼到了绝境。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04
在我连续一周的“冷眼旁观”和“准时下班”之后,李军和婆婆终于撑不住了。
李军因为连续迟到和工作失误,被部门经理叫到办公室,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婆婆试图亲自上阵照顾浩浩,但她那套老旧的育儿方式,除了让浩浩的脾气变得更坏之外,毫无用处。老太太自己也累得腰酸背痛,怨气冲天。
这个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天晚上,我刚回到家,李军和婆婆就像两尊门神一样堵在客厅。婆婆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疲惫。李军更是憔悴得不成样子,胡子拉碴,眼神黯淡。
见我回来,李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沙哑地开口:“青青,我们……我们谈谈吧。”
我换好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谈什么?”
“关于浩浩,”李军搓着手,艰难地说,“你看……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把他送到附近的幼儿园吧?这样白天有人管,我也能正常上班,你……你也能清静点。”
他说“你也能清静点”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讨好和试探。
我心里冷笑一声。
终于来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单靠他们自己,根本搞不定这个孩子。他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的方案。而送幼儿园,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婆婆也在一旁帮腔,语气软了下来:“是啊,青青。总不能让孩子天天待在家里,也该去跟小朋友们玩玩。对孩子成长也好。”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我差点笑出声。
我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
我的回答让他们俩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送幼儿园是应该的,”我继续说,“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这样吧,附近的几家幼儿园,我明天就去考察一下,看看哪家环境好、师资强。尽快把浩浩的入学问题解决了。”
我表现出的“通情达理”和“主动积极”,让李军和婆婆都愣住了。他们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劝说我,却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而且还主动把事情揽了过去。
李军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青青!真的吗?你……你真的愿意帮忙?”
“不然呢?”我抽出我的手,淡淡地说,“总不能看着你因为家里的事,连工作都丢了吧?再说了,孩子总归是无辜的。有个规律的作息,对他也是好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婆婆的脸上也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僵硬,但至少不再是剑拔弩张了:“这就对了嘛!这才像一家人!苏青啊,之前是妈不对,妈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虚伪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恶心。
但我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妈,都过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的开始“认真”地为浩浩的入学奔波。
我请了假,一家一家地考察幼儿园。我拍了很多照片,做了详细的笔记,每天晚上回家,都会把这些资料摊在桌子上,煞有介事地跟李军和婆婆分析。
“这家双语幼儿园硬件最好,但是离家有点远,接送不方便。”
“这家公立的师资不错,但是名额紧张,可能要等。”
“这家私立的就在我们小区门口,接送最方便,而且明天就能入园,就是学费贵了点。”
我把选择权抛给了他们。
李军现在焦头烂额,只想尽快把浩浩送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小区门口那家最贵但最方便的私立幼儿园:“就这家!贵点就贵点!方便最重要!”
婆婆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能咬着牙同意了。
我“雷厉风行”地在第二天就办好了所有的入学手续,交了整整一年的学费。当我把缴费单和入园通知书放在他们面前时,李军和婆婆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世主。
他们以为,我终于妥协了,屈服了,回归了他们所期望的“贤妻”角色。
他们以为,这场家庭战争,最终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他们沉浸在即将解脱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嘴角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我为浩浩准备好了崭新的书包,里面装着崭新的文具和画本。我还给他买了超人图案的新衣服。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这场戏,即将迎来最高潮的落幕。
05
浩浩上学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家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婆婆大概是为了庆祝“胜利”,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她一反常态地热情,不停地给我夹菜。
“青青啊,这几天辛苦你了!为了浩浩上学的事跑前跑后。来,多吃点排骨,补补身体。”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仿佛之前的恶言相向从未发生过。
李军也端起酒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松和喜悦。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温情:“老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我知道,之前是我太想当然了,让你受委屈了。等这件事过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我们去看电影,去旅游,回到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好不好?”
他描绘着美好的未来,语气诚恳,仿佛我们之间所有的裂痕,都可以因为我的“识大体”而被抚平。
浩浩穿着我给他买的超人新衣,正坐在儿童餐椅上,用勺子把米饭弄得到处都是,但他今天难得地没有大吵大闹。因为李军答应他,只要他乖乖去上学,就给他买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
整个饭桌上,洋溢着一种虚假的、令人作呕的温馨。
他们都以为,风暴已经过去,一切都将“重回正轨”。
我微笑着,配合着他们的表演。
我吃着婆婆夹的菜,对李军的“深情告白”点头微笑,甚至还温柔地帮浩浩擦了擦嘴角的饭粒。
我的顺从,让他们更加得意和安心。
饭后,李军主动去洗碗,婆婆则陪着浩浩看动画片,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我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以及一个牛皮纸大信封。
我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外派调令》折叠好,和几份已经签好字的资产分割协议、以及一封简短的信,一同装进了信封里。
我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李军正在厨房里哼着歌,声音里满是解脱后的轻快。
他以为明天开始,他就能回到过去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下了班就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生活。
他以为,他成功地用一个孩子,驯服了他的妻子。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不是解脱,而是审判。
我把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用一个水晶摆件压住。
然后,我走进浴室,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撒上我最喜欢的玫瑰精油。
这是我住在这个家里,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了。
我躺在浴缸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压抑,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挣脱牢笼的快意。
李军,婆婆,浩浩……他们就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而明天,我就要把这三座大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我起了个大早,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李军送浩浩去幼儿园,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出门前,还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老婆,等我回来!我们中午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西餐!”
我微笑着点点头:“好。”
他走后,我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在了客厅中央。
半小时后,李军回来了。他哼着歌,推开门,看到我、以及我脚边的行李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青青,你……你这是干什么?要出差吗?”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心慌意乱。
我没有回答,只是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和释然。
“老公,我不是出差,”我看着他越来越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借调去省公司总部,五年。”
06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李军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灿烂的笑容像是劣质的油彩画,被现实的暴雨冲刷得斑驳不堪,只剩下扭曲和错愕。
他死死地盯着我,瞳孔剧烈地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五年?借调?苏青,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调令、相关文件,都在里面。你可以自己看。”
他的手颤抖着,像是根本不相信,又像是不敢去接。那薄薄的信封,此刻在他眼里,仿佛有千斤重。
僵持了几秒,他猛地一把夺过信封,粗暴地撕开。
几张纸从里面飘落出来。他看清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外派调令》,看清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苏青”和“五年”的字样,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他像是疯了一样,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出一点破绽,“你什么时候申请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骗我!你这是伪造的!”
“三个月前,”我冷冷地看着他,“在你决定把你的外甥接到家里来之前。李军,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次机会,我准备了整整一年。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你强加给我的‘责任’,放弃我自己的未来吗?”
“你……你算计我!”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你假装同意,假装帮忙找幼儿园,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让我掉进陷阱里!苏青,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狠?”我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我狠?李军,是谁不跟我商量,就把一个六岁的孩子带回家,宣布他要永远住在这里?是谁在我明确表示不同意之后,联合你妈一起对我进行道德绑架?是谁信誓旦旦地发誓‘一切有我,绝不累你’,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原形毕露?是你!是你亲手把我们这个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你只想着彰显你的‘情义’,满足你的‘责任感’,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尊重过我?在你眼里,我苏青,是不是就活该牺牲我的工作,我的时间,我的人生,去为你那个愚蠢的决定买单?”
李军被我逼得连连后退,他靠在墙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剥开了他所有虚伪的借口,把他那点可怜的、自私的“善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婆婆。她大概是算着时间,过来“视察”我们“幸福生活”的新开端。
李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
门一开,婆婆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就探了进来:“怎么样怎么样?浩浩上学还顺利吧?李军,你中午带青青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她的话在看到客厅中央的行李箱和我冰冷的脸时,戛然而止。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丧着脸扑了过去:“妈!苏青她……她要走!她要丢下我们去外地工作五年!她骗了我们!”
婆婆的脑子嗡的一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苏青!你这个毒妇!”她尖叫着冲了过来,扬起手就要往我脸上扇。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步,轻易地躲开了她。
“你疯了吗!我们李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们!你走了,浩浩怎么办?李军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冷漠地看着这对歇斯底里的母子,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浩浩住进来的第一天,李军信誓旦旦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青青你放心,发誓!我发誓绝对不累着你!浩浩我来管,我来带!”
我关掉录音,看着他们俩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在成全他。让他履行一个男人对自己誓言的尊重。至于这个家……”
我环顾了一下这个我曾经用心布置,如今却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
“从你们决定把浩浩带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在我心里,就已经散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口。
“不准走!”李军疯了一样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拦在我面前,眼睛通红,“苏青,我求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把浩浩送走,送回老家去,好不好?只要你留下!”
“晚了。”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崩溃地嘶吼。
我看着他绝望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你问我你怎么办?”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从今天开始,你白天要上班,早晚要接送浩浩,晚上要辅导他功课,给他洗衣做饭,半夜他哭了你要哄,他病了你要带他去医院。这些,都是你当初承诺自己会做的事。现在,你只是开始履行你的诺言而已。”
“李军,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我推开他,拉着行李箱,决绝地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喊和李军绝望的咆哮,但那一切,都再也与我无关。
07
我没有立刻去机场,而是先去了公司。
王总,我的直属上司,一个年近五十、精明干练的女人,早已在办公室等我。她看到我拖着行李箱进来,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都处理好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嗯。”我点点头,将签好字的离职交接清单递给她。
王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这是省总部的对接人联系方式和一些前期资料,你路上可以先看看。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公寓也给你安排好了,拎包入住。”
“谢谢王总。”我由衷地感谢她。这次借调,如果没有她在背后力挺,绝不会这么顺利。
“谢什么,”王总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通透,“苏青,我带了你三年,你的能力和野心,我看在眼里。女人想在职场上做出点成绩,不容易。有时候,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她顿了顿,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家是港湾,但如果那艘船自己想搁浅,港湾也留不住它。你做的,是对的。五年后,我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你。”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手机疯狂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老公”和“妈”两个字,交替出现,像是在催命。
我划开屏幕,没有接听,而是直接将这两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打车前往机场,路上,我处理了几件事。
第一,我登录手机银行,将我工资卡里的一笔钱,设置成每月自动划扣到我们共同的房贷账户。这笔钱,是我应付的那一半。我苏青,不占他李军一分钱的便宜。
第二,我给我名下的另一张银行卡,也是我所有的积蓄和理财所在,设置了最高级别的安全防护。这张卡,李军连卡号都不知道。从结婚第一天起,我就坚持财务独立,现在看来,这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第三,我给我的律师发了一条信息:“张律师,我已离开。请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开始第一步。”
律师很快回复:“收到,苏小姐。祝您前程似锦。”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我生活了七年的城市,第一次让我感到了陌生。
李军的电话打不进来,他就开始用短信轰炸。
“青青,你回来!我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你真的这么狠心吗?我们三年的夫妻感情,就这么不值一提?”
“浩浩一直在哭着找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疼吗?”
“苏青,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去你爸妈家闹!我让你身败名裂!”
看着这些从乞求到威胁的短信,我只觉得可笑。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他最大的筹码——所谓的“夫妻感情”和“家庭”,早就在他一次次的自私和理所当然中,被他自己亲手挥霍干净了。
至于用浩浩来博取我的同情?更是天大的笑话。
我不是圣母,我的同情心,只给我值得的人。
到了机场,我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大厅里。
我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起飞,冲向云霄。我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却是我婆婆的语气:
“苏青!你这个白眼狼!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我们李家的大门!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起来,提示飞往省城的航班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拉着我的行李箱,汇入人流。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的前方,是崭新的人生和触手可及的自由。而身后,那个名为“家”的牢笼,连同里面的那对可悲又可笑的母子,都将被我彻底抛弃。
08
我抵达省城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公司派来接机的车早已等在出口。司机是个很干练的年轻人,他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递给我一瓶水和一个信封。
“苏经理,这是王总监让我交给您的,里面是公寓的钥匙和门禁卡。他说您今天刚到,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他会在办公室等您。”
“好的,谢谢你。”我接过信封,道了声谢。
公寓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安保严密,环境清幽。房子是精装修的两居室,家电齐全,视野开阔。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冰箱里甚至准备了新鲜的蔬菜、牛奶和鸡蛋。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没有急着收拾。我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洗掉了满身的疲惫和那个家里令人窒息的味道。
换上干净的睡衣,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落地窗前。
万家灯火在我脚下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我打开了备用手机。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新号码,只有王总和少数几个核心朋友知道。
一条信息都没有。
清静得让人心旷神怡。
我忽然很好奇,在我“失联”的这几个小时里,李军和他的家,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我用电脑登录了一个许久不用的社交账号,悄悄点进了李军的妹妹,也就是浩浩妈妈的社交主页。她因为车祸去世,主页已经停更,但下面还有很多亲戚朋友的留言。
果然,在一个李家的亲戚群里,我看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一个大概是李军表妹的人在群里抱怨:“我哥快疯了!嫂子今天早上拖着箱子走了,说是去外地工作五年!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人直接消失了!现在浩浩放学了,在家里哭得撕心裂e裂肺,我大姨(指我婆婆)也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高血压犯了!”
另一个亲戚回复:“啊?怎么会这样?苏青平时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啊,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表妹立刻回复,语气里满是鄙夷:“温和?都是装的!心比谁都狠!我哥就是太老实了,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为了不带孩子,连工作和家都不要了,这种女人,简直闻所未闻!”
很快,群里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简直是蛇蝎心肠!”
“可怜了李军和浩浩了,摊上这么个老婆/舅妈。”
“这婚必须离!不能让这种女人毁了李军一辈子!”
我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在他们眼里,我拒绝牺牲,就是自私;我追求自我,就是狠毒。他们永远不会去问,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他们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进行肆意的批判和审判。
没关系。
你们说得越多,骂得越狠,李军的处境就越艰难。他被架在“受害者”的高台上,就越没有退路。
他必须独自一人,咽下他亲手种下的所有苦果。
我关掉网页,喝光了杯里的红酒。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的那个家里。
李军看着哭到抽搐的浩浩,听着卧室里母亲的呻吟,还有手机里亲戚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孤立无援。
下午五点半,他不得不放下一切,去幼儿园接浩浩。老师看着他憔悴的脸,委婉地提醒:“浩浩爸爸,孩子今天情绪不太稳定,跟小朋友发生了点冲突,您回家要多跟他沟通一下。”
李军麻木地点点头,拉着浩浩的手往家走。
“舅舅,我饿了。”浩浩抽噎着说。
“回家就吃。”
“我不要吃你做的饭!难吃!我要吃舅妈做的糖醋排骨!”浩浩甩开他的手,大声喊道。
“你舅妈走了!她不要我们了!”李军积压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冲着浩浩怒吼。
浩浩被他吓得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加惊天动地。
李军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浩浩,再看看周围路人投来的指指点点的目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他蹲下身,抱着头,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马路边,几e乎要哭出来。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就是接外甥来住吗?他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他有情有义。
错的是苏青。是她太冷血,太无情。
他掏出手机,再一次拨打我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不知道,这仅仅是地狱模式的开始。
09
苏青离开的第一个月,对李军来说,比十年还要漫长。
他的人生,被彻底按下了混乱键。
每天早上六点,他就要在浩浩的哭闹声中醒来,胡乱地给他穿衣洗漱,再把牛奶和面包塞进他嘴里。然后,像打仗一样送他去幼儿园,自己再一路狂奔到公司,每次都踩着最后一秒打卡,狼狈不堪。
白天在公司,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部门经理的冷眼,同事们背后同情又带着讥讽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手头的项目频频出错,奖金被扣光,还被公开点名批评。
最可怕的是下午。他必须在五点半之前赶到幼儿园,这意味着他每天都得提前下班。为此,他不得不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
可家里,是另一个战场。
浩浩在幼儿园过得不开心,每天回家都带着一身的戾气。他会因为饭菜不合口而掀翻桌子,会因为李军没时间陪他玩而撕掉他的工作文件。
李军下班后,要在哄孩子、做饭、打扫卫生之间疲于奔命。等他终于把浩浩哄睡着,想打开电脑继续工作时,往往已经是深夜。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体,对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婆婆的高血压因为生气一直没好利索,她来过几次,但她的“帮忙”,就是坐在沙发上,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指责李军这里没做好,那里没弄对,顺便再把我的“罪行”从头到尾骂上十几遍。
她的存在,非但没有减轻李军的负担,反而让这个压抑的家更加乌烟瘴气。
终于,在一个浩浩因为感冒发烧而哭闹了一整夜的清晨,李军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麻木的男人,感觉无比陌生。
这不是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拿起手机,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拨打的号码——苏青老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是我的父亲。
“喂,爸……”李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父亲威严而冷淡的声音传来:“我不是你爸。你找苏青吗?她不在。她去省城进修了,五年。这件事,她走之前就跟我们说过了。我们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爸,我求求您,您劝劝青青吧!让她回来!我真的撑不住了!”李军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开始哀求,“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把浩浩接过来!您让她回来,我马上就把浩浩送走!送得远远的!”
“晚了。”我父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李军,当初你娶我女儿的时候,是怎么保证的?你说你会一辈子对她好,尊重她,爱护她。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牺牲、予取予求的保姆吗?”
“一个男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做的决定,就自己去承担后果。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更不要去打扰苏青。她有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不是你们李家的附属品。”
说完,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李军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我居然提前跟我的父母都打好了招呼,并且获得了他们毫无保留的支持。
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断了。
他瘫坐在地上,万念俱灰。
他终于意识到,苏青的离开,不是一时赌气,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彻底的决裂。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
他麻木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婆婆惊慌失措的声音:“儿子!不好了!你快回来!我……我收到法院的传票了!苏青那个贱人……她要跟你离婚!”
10
法院的传票,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军。
他冲回家,从婆婆颤抖的手中抢过那份冰冷的法律文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离婚起诉状】
原告:苏青。
被告:李军。
离婚理由: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被告单方面做出重大家庭决定,严重伤害夫妻感情;原告因工作原因与被告已开始长期分居,符合法律规定的离婚条件。
诉讼请求:一、判决原被告离婚。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财产分割的部分,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起诉状里,苏青的律师条理清晰地列出了所有的婚内共同财产——主要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以及,一份作为附件的《婚前财产协议》。
李军这才想起来,结婚前,苏青曾经坚持要签一份这样的协议,明确了各自婚前财产的归属。当时他觉得苏青小题大做,太算计,但为了顺利结婚,还是不情不愿地签了。
现在,这份他早已抛在脑后的协议,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协议规定,房子首付是他父母出的,属于他的婚前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以及房产的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需要平分。
更致命的是,苏青的律师在起诉状中明确提出,考虑到被告李军需要独立抚养外甥,导致其经济能力和生活质量下降,原告苏青“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放弃分割房产增值部分,只要求被告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她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中属于她的那一半金额。
金额不大,三十万。
但对现在的李军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的工资因为业绩下滑已经大幅缩水,每个月还完房贷,再扣除浩浩昂贵的私立幼儿园学费和家里的日常开销,早已所剩无几。他根本不可能拿出三十万现金。
拿不出钱,就只能卖房子。
卖了房子,他和浩浩,还有他妈,住哪里?
“这个毒妇!她是要逼死我们啊!”婆婆瘫在沙发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我们李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进来!”
李军拿着那份起诉状,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终于看懂了苏青所有的布局。
从同意浩浩进门,到主动帮忙找幼儿园,再到选择那家最贵的私立学校,让他花掉一大笔积蓄。然后,在他最焦头烂额、经济最窘迫的时候,提出离婚,并要求一笔他根本拿不出来的现金。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她不是要钱。
她是要他的房子,是要把他从这个他自以为是的安乐窝里,连根拔起,彻底扫地出门。
她的“人道主义”,才是最诛心的羞辱。
五年后。省城。
一间宽敞明亮的顶层办公室里,苏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她的头发剪短了,更显干练。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自信而坚定。这五年,她凭借出色的能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借调来的小职员,而是这个分公司的副总经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现在的私人律师发来的信息:“苏总,李军的房子今天已经完成过户。按照您的指示,扣除您应得的三十万和相关费用后,剩余款项已汇入他的账户。另外,听说他用那笔钱,在他老家的小县城买了一套两居室,带着他母亲和外甥,已经搬回去了。”
苏青看着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早就离婚了。在她离开的第一年,李军就扛不住压力,同意了协议离婚。房子被挂牌出售,但因为市场不好,一直拖了很久才卖掉。
这五年,她偶尔会从一些老同事的口中,听到关于李军的零星消息。
他因为精力不济,最终还是被公司辞退了。后来换了几份工作,都做不长久。人也变得越来越颓废,沉默寡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被生活彻底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
而浩浩,听说因为从小缺乏良好的管教,性格变得有些孤僻叛逆,在学校里也不太合群。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是一份新的任命通知。
集团总部决定成立一个新的战略投资部门,邀请她前往总部,担任部门总监。
一个新的、更广阔的舞台,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准备好了吗?庆功宴要开始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苏青笑了,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灿烂。
“马上就来。”
她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属于她的、全新的未来。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1
我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属于她的、全新的未来。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推开庆功宴包厢厚重的木门,喧闹和暖意扑面而来。
与省城分公司这边的同事不同,今晚的饭局,是苏青自己的“私宴”。在座的,都是她这五年里,在工作之外结交的、真正的朋友。
“主角终于到了!再不来,这瓶82年的拉菲就要被我们喝光了!”说话的是顾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省内最大的风险投资机构“启航资本”的合伙人,也是苏青刚到省城时,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苏青,恭喜高升!”一个穿着高定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站起身,朝她举杯。她是林悦,本地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苏青的离婚官司,就是委托她处理的。
而刚才在电话里,那个声音温润的男人,此刻正含笑看着她。他叫沈知行,是一家顶尖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气质儒雅,却掩盖不住眼中的锐利和智慧。他,也是苏青现在的男朋友。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我笑着解释,自然地在沈知行身边坐下。
沈知行不动声色地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人安心。他低声问:“是李军那边的事?”
我点点头:“都处理完了。”
“那就好。”他没再多问,只是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推到我面前,“先润润喉。”
饭局的气氛很轻松。大家聊着最近的行业动态,分享着有趣的见闻。顾明讲了个投资圈的笑话,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林悦则谈起一个最近接手的、颇为棘手的商业纠纷案。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这五年,我早已不是那个被困在家庭琐事里、满身怨气的女人。我接触的人,看到的风景,思考的问题,都和过去截然不同。
这个圈子,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圈子。
酒过三巡,顾明忽然放下酒杯,看着我,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苏青,这次你去京城总部,可不比在省城。水深,龙多。特别是你们新成立的战略投资部,动的是集团里很多老家伙的蛋糕,你这个空降的总监,位子不好坐啊。”
林悦也点头附和:“我听说了,你们集团董事会里,有个叫郑国安的,是元老级的人物。他一直想让自己的人掌控投资大权,这次集团直接从外部聘请专业人士,又把你这个‘嫡系’调过去当总监,他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沈知行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他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当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郑国安,集团董事之一,主管传统业务板块。为人保守,排外,且极其护短。新成立的战略投资部,就是要用资本的力量,推动集团向高新科技和新兴产业转型,这无疑会分流、甚至取代他所掌控的传统业务的资源。
我这个总监,从任命下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迎上朋友们关切的目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那么容易,这个位子也轮不到我来坐。”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光芒,却让在座的几位都安下心来。他们知道,这五年的历练,早已把我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剑。
“说得好!”顾明哈哈大笑,举起杯,“来,我们一起敬未来的苏总一杯!祝你京城之行,旗开得胜,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杯子清脆地碰撞在一起,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知道,李军和婆婆,只是我人生新手村里的小怪。真正的副本,现在才刚刚开启。
京城,郑国安,我来了。
12
一周后,京城。
国贸三期的顶层写字楼,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这里就是集团新成立的战略投资部所在地。
我站在属于我的总监办公室里,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这里的视野,比省城分公司又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我的助理,一个叫林薇的年轻女孩,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苏总,这是部门所有员工的档案,还有集团下发的第一批拟投资项目清单,您过目。”林薇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好奇和审视。
她很清楚,这个新部门里,人事关系错综复杂。除了我这个“空降”的总监,大部分员工都是从集团内部各个子公司抽调上来的,其中不少人,都带着各自的“背景”。
我点点头,接过文件:“放这儿吧。另外,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全员开会。”
“好的,苏总。”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藏的敌意。
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好,我是苏青,战略投资部总监。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我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集团里的精英。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合作愉快,共同为集团的未来创造价值。”
场面有些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我没在意,继续说道:“桌上是集团下发的第一批拟投资项目清单,一共十个项目。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一周之内,对这十个项目完成初步尽调,并拿出一份筛选报告,确定优先跟进的目标。”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坐在我对面,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气质略显张扬的男人就开了口。他叫赵凯,是投资一部的经理,也是我手下最重要的两个部门负责人之一。
“苏总,恕我直言,”赵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一周时间,完成十个项目的初步尽调?这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点?我们部门刚成立,人员还没磨合,流程也没跑顺。这么赶,报告的质量怕是很难保证。”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是啊,苏总,一周太紧张了。”
“赵经理说得对,质量才是第一位的。”
我静静地看着赵凯。员工档案上写得很清楚,赵凯,在集团工作超过十年,是从郑国安主管的传统业务子公司——华美实业调过来的。
他就是郑国安安插在我身边的第一颗钉子。
我没有动怒,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赵经理的顾虑很有道理。工作的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赵凯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以为我妥协了。
然而,我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是,”我话锋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需要看到的,不是你们抱怨困难,而是你们解决困难的方法。如果人手不够,那就加班;如果流程不顺,那就一边做一边顺。集团花重金成立这个部门,不是请我们来喝茶聊天的。”
我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赵凯:“赵经理,你在华美实业做项目,也是这个效率吗?还是说,你觉得战略投资部的工作,和你在老单位时一样,可以慢慢来?”
我的话,直接将“工作效率”和他的“出身”以及“态度”捆绑在了一起。
赵凯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没想到我一个刚来的女人,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拿他的老东家开刀。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忙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一周的时间,是集团董事会给出的硬性要求。完不成,是我这个总监的失职,也是在座各位的无能。赵经理,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有你的投资一部,能不能完成?”
我把问题直接抛给了他,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赵凯。
他被我架在了火上。如果他说不能,就是承认自己无能,打郑国安的脸;如果他说能,就等于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自打嘴巴。
几秒钟的煎熬后,赵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能完成。”
“很好。”我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位部门经理,一个看起来沉稳老练的女人,叫张岚,“张经理,你呢?”
张岚是技术出身,为人务实。她看了看赵凯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我,推了推眼镜,沉声说:“苏总放心,我们投资二部没问题。”
“非常好。”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一周后,我要看到结果。散会。”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了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下属,和那个脸色黑如锅底的赵凯。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郑国安的下马威,被我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接下来,他一定会有更阴险的招数。
我回到办公室,林薇立刻给我端来一杯咖啡。
“苏总,您刚才……太帅了!”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我笑了笑,端起咖啡,看着窗外的天空。
帅?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不过是一场职场版的“宅斗”罢了。而我,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走出来,最不怕的,就是斗争。
13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又快又猛。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战略投资部都陷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赵凯虽然心有不甘,但在我的高压之下,也不得不带着他的人埋头苦干。加班成了常态,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深夜。
我并没有因为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就放松警惕。相反,我每天都会抽时间,亲自跟进各个项目的尽调进度。
这天下午,我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人工智能芯片项目的资料,赵凯敲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假笑,将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上:“苏总,这是我们一部负责的五个项目里,关于‘蓝海科技’的初步尽调报告,已经提前完成了,请您审阅。”
“哦?”我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我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赵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这个‘蓝海科技’项目非常优质,创始人是硅谷回来的技术大牛,产品在业内口碑也很好,我们一致认为,这是第一批项目里最值得投资的一个,建议尽快立项,进入深度尽调阶段。”
我没有立刻去看报告,而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着赵凯,眼神平静无波:“赵经理,你这么看好这个项目?”
“是的,苏总。”赵凯的眼神很坚定,看起来信心十足,“我和团队成员都去现场考察过了,跟他们的创始人也深谈过。无论是技术前景,还是市场规模,都无可挑剔。我认为,我们应该抢在其他投资机构之前,迅速拿下它。”
他说得恳切又专业,如果不是我提前做过功课,几乎就要被他说服了。
我拿起那份报告,随意地翻了翻。报告做得非常漂亮,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完美的投资标的。
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合上报告,把它推回到赵凯面前,淡淡地说道:“报告我看了,做得不错。但是,这个项目,我不同意立项。”
“什么?”赵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里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为什么?苏总,您……您是觉得报告哪里有问题吗?”
“报告没问题。”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清冷,“是这个项目,有问题。”
“不可能!”赵凯的情绪激动起来,“我们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查阅了他们所有的公开资料,还访谈了他们的上下游合作方,不可能有问题!”
“是吗?”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那你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
那份文件,是我托沈知行帮忙,通过他在科技圈的人脉,拿到的一份关于“蓝海科技”创始人张博文的私人背景调查。
赵凯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的一下白了。
文件上清晰地记录着:张博文,斯坦福大学计算机博士。但在三年前,他因为涉嫌窃取其导师的科研成果,被斯坦福大学内部调查并劝退,其博士学位并未被正式授予。他回国后,隐瞒了这段经历,利用被窃取的技术成果,创立了“蓝海科技”。
而他那位远在美国的导师,已经联合了几位业界大佬,准备对他发起跨国专利诉讼。一旦诉讼开始,“蓝海科技”所依赖的核心技术,将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一个包着糖衣的巨大陷阱。
“这……这不可能……这些资料你是从哪弄来的?”赵凯的声音都在发抖,冷汗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他很清楚,如果这份资料是真的,而他把这样一个“天坑”项目推荐给公司,一旦爆雷,他这个投资经理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
“你不需要知道资料的来源,”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你,赵凯,作为投资一部的经理,你的尽职调查,出现了多么致命的疏漏。”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真的没查出来,还是查出来了,却故意不说?”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赵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他知道。
他一定是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这个项目的风险。但他还是把它包装得如此完美,推到我的面前。
因为这是郑国安的指示。
郑国安需要一个“功绩”来证明他的人比我这个“空降兵”更有眼光,更有效率。同时,他也需要一个埋在我身边的炸弹。如果项目成功了,功劳是赵凯的,是郑国安的;如果项目失败了,责任是我这个签字批准的总监的。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苏……苏总,我……”赵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凯,”我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去把这个项目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给我写清楚。然后,在明天的部门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次深刻的检讨。”
“至于你,”我指着他,“从今天起,停职反省。你手头的工作,暂时由副经理接管。”
赵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停职反省,对于一个部门经理来说,是职业生涯中一个巨大的污点。这意味着,他在这场我和郑国安的博弈中,已经彻底沦为了一颗弃子。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按下了内线电话。
“林薇,进来一下。”
林薇很快走了进来,看到瘫在椅子上的赵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蓝海科技”的虚假报告,对林薇说:“把这份‘优秀’的尽调报告,复印十份,发给部门所有项目组长级别以上的员工,让他们‘学习’一下,什么叫‘专业的尽职调查’。”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冰冷。
我知道,这一巴掌,不仅是打在赵凯的脸上,更是隔空扇在了郑国安那张老脸上。
14
赵凯被停职反省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战略投资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那份被我特意交代复印分发的“优秀报告”,更是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一次工作失误,更是一场高层博弈的开场哨。
第二天上午的部门周会,气氛压抑得可怕。
赵凯像个斗败的公鸡,垂着头站在会议室前方,念着那份毫无感情的检讨书。他的声音沙哑,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念完,我才缓缓开口。
“赵经理的检讨,很‘深刻’。”我特意加重了“深刻”两个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引以为戒。在投资这件事上,容不得半点虚假和侥P幸。我们的每一份报告,签下的每一个字,都关系着集团的未来和我们自己的职业声誉。”
“从今天起,我宣布一项新规定,”我竖起一根手指,“所有项目,必须实行‘双人审核,交叉验证’制度。任何一份尽调报告,除了项目负责人,还必须有另一位不相关的项目组长进行二次审核签字。出了问题,两个人一起负责。”
这个规定一出,下面立刻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这无疑加大了所有人的工作量和责任。但同时,也最大程度上杜绝了类似赵凯这种“瞒天过海”的行为。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去为别人的别有用心买单。
我这是在用制度,斩断郑国安伸向我部门内部的黑手。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张岚跟了进来。
她关上门,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苏总,您这一招,虽然有效,但恐怕会彻底激怒郑董。他这个人,在集团里根基很深,而且向来睚眦必报。”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不动手,我还没法抓他的把柄。他越是动,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张岚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钦佩:“我明白了。苏总,以后有任何需要,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好。”我点点头。张岚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在这场风暴中,只有跟我站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果然,当天下午,郑国安的反击就来了。
他没有直接找我,而是通过集团行政部,下发了一份通知。通知的内容很简单:由于战略投资部办公场地为临时租用,租约即将到期,要求战略投资部在一周之内,搬迁至位于京城五环外的“华美实业”总部大楼办公。
华美实业,正是郑国安的老巢。
他这是要把我整个部门,直接挪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去。
这招釜底抽薪,阴险至极。
一旦我们搬过去,就等于猛虎进了牢笼。办公环境、网络、后勤,甚至食堂的饭菜,都将由他的人掌控。届时,我们部门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将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给我们制造各种麻烦,让我们寸步难行。
林薇拿着通知,气得脸都白了:“苏总,他们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流放!”
我看着通知,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预料到郑国安会反击,却没想到他会用如此粗暴、如此不顾颜面的方式。他这是撕破脸,要跟我明着斗了。
“急什么。”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知行的电话。
“喂,是我。”
“怎么了?听声音,好像不太高兴。”沈知行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知行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郑国安?我知道他。老派,守旧,手段也上不了台面。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你准备怎么做?”我问。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沈知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他不是想让你们搬家吗?我给你们找个更好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烦躁平复了不少。虽然我不知道沈知行具体的计划,但我相信他。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则重磅消息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财经圈。
【沈知行旗下“星辰科技”,宣布与启航资本、红杉资本等多家顶级VC联合,共同发起成立“京城未来科技产业联盟”,并斥巨资,在国贸CBD核心区,打造一个集办公、研发、路演、孵化于一体的共享办公空间——“未来中心”,专门面向A轮及以上的高新科技企业和顶级投资机构开放。】
消息一出,整个行业都沸腾了。
而我,则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沈知行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未来中心”的入驻邀请函,抬头写着“战略投资部苏青总监亲启”,邀请函下方,是沈知行和顾明等一众投资圈大佬的联合签名。
我拿着手机,看着那份金光闪闪的邀请函,笑了。
郑国安,你想把我赶到五环外?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直接在京城最核心的地段,为我搭好了一个更华丽的舞台。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15
我拿着那份电子邀请函,直接走进了集团CEO王海东的办公室。
王海东,五十岁出头,是力主集团转型、并且亲自拍板成立战略投资部的最高决策者。他也是我在集团里,唯一的、也是最硬的靠山。
“王总。”我将手机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屏幕上正是那份星光熠熠的邀请函。
王海东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然的笑意。他抬起头,看着我:“沈知行这小子,动作够快的。看来,你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是的,王总。”我直截了当地说,“郑董让我们搬去华美实业,我认为,这非常不利于我们部门开展工作。战略投资的核心,是信息、人脉和效率。把我们放到五环外,等于砍断了我们的手脚。”
“而‘未来中心’,地处CBD核心,汇集了京城最顶级的科技企业和投资机构。我们入驻那里,不仅能获得第一手的信息资源,更能极大地提升我们集团在创投圈的影响力。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王海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不语。
他在权衡。
一边是集团元老郑国安的面子,另一边是战略投资部的实际利益和集团的未来布局。
“你入驻‘未来中心’,需要集团付出什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需要集团付出一分钱。”我早有准备,立刻回答,“沈知行和顾明他们说了,‘未来中心’旨在打造一个产业生态。作为首批核心入驻机构,我们不仅可以免除三年的租金,还能共享联盟内部所有的项目资源库。”
“免费的午餐,才是最贵的。”王海东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他们这么帮你,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个人情,以后集团是要还的。”
“王总,”我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这个人情,不是集团欠的,是我苏青个人欠的。以后我会还。但眼下,对集团来说,这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王海东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最后,他笑了。
“好一个‘我苏青个人欠的’。”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行政部的内线。
“关于战略投资部搬迁的通知,暂缓执行。”他只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然后,他看着我,说:“苏青,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办公地点的事,你自己去处理,处理好了,拿结果来给我看就行。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做出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是,王总!”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走出CEO办公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回合,我赢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郑国安的耳朵里。
据说,他当场就把自己最心爱的紫砂壶给砸了。他没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招,竟然被我如此轻易地化解,而且还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企及的方式。
他想把我贬到泥地里,我却直接登上了云端。
这种被降维打击的羞辱感,让他几近疯狂。
而我,则立刻开始着手处理入驻“未来中心”的事宜。沈知行那边效率极高,不到三天,所有的手续就全部办妥。
一周后,在无数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下,战略投资部正式搬迁至国贸CBD的“未来中心”。
开业仪式上,沈知行、顾明等一众大佬亲自到场剪彩。我作为部门总监,站在C位,面对着闪光灯,发表了讲话。
这一刻,我不仅代表我自己,更代表着集团未来的方向。
郑国安没有来。他只是派人送来一个花篮,花篮的卡片上写着八个字:“前程似锦,好自为之。”
那字迹,力透纸背,充满了怨毒和威胁。
我看着那张卡片,笑了笑,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郑国安,你的招数,已经用完了吗?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他的阴险。他知道在集团内部的规则下已经奈何不了我,便开始从外部寻找突破口。
他动用自己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开始暗中调查我的过去。他想找到我的“污点”,我的“黑历史”,以此来攻击我,让我身败名裂。
很快,他查到了李军,查到了我那段不堪的婚姻。
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林薇忽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苏总,不好了!您快看!”她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几家八卦媒体和自媒体公众号,用触目惊心的标题,同时发布的一篇文章。
【震惊!金融圈美女高管苏青,竟是抛夫弃子、逼迫前夫卖房的蛇蝎毒妇!】
文章里,详细地“披露”了我的过去。说我如何嫌贫爱富,为了自己的前途,狠心抛弃结婚三年的丈夫;如何冷血无情,拒绝抚养刚刚丧母的六岁外甥;如何用尽心机,在离婚时逼迫前夫卖掉唯一的房产,导致前夫和婆婆流离失所……
文章的配图,是我在“未来中心”开业仪式上风光无限的照片,和几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李军憔悴不堪、带着浩浩在路边吃盒饭的偷拍照片。
两相对比,视觉冲击力极强。
更恶毒的是,文章里还附上了一段采访录音。录音里,一个酷似我婆婆声音的女人,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我的种种“罪行”。
一时间,舆论哗然。
文章像病毒一样在网上传播开来,评论区里,充满了对我的谩骂和诅咒。
“最毒妇人心!”
“这种女人就该被浸猪笼!”
“滚出金融圈!别脏了这块地!”
郑国安,你终于亮出了你最肮脏的底牌。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毁掉我吗?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字眼,眼神一点点变冷。
超级卡点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悦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林悦,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开一场记者招待会。另外,把我们当初为李军准备的那份‘大礼’,寄给他吧。是时候,让他收到了。”
16
林悦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场小型的、但规格极高的记者招待会就在“未来中心”最大的会议厅里准备就绪。到场的,都是京城最有影响力的主流财经媒体,没有一家是郑国安能收买的八卦小报。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独自一人走上发言台。
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面对着台下几十台摄像机和无数闪光灯,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苏青。”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关于网络上流传的那些文章,我想,我不需要过多地解释什么。”我平静地说道,“因为事实,胜于任何雄辩。”
说完,我按下了身后巨型LED屏幕的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中,李军正将一个六岁的男孩推到我面前,而我婆婆,则用审视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紧接着,一段录音响彻全场,正是李军当初信誓旦旦的誓言:“青青你放心,发誓!我发誓绝对不累着你!浩浩我来管,我来带!”
现场一片哗然。
我没有停顿,继续播放。
第二段视频,是我家客厅的监控。浩浩在家里上蹿下跳,把遥控器当手榴弹扔,把我的香薰灯当皮球踢。而李军,则从一开始的温和,变成了压抑的呵斥。
第三段视频,是半夜的走廊。浩浩在门外惊天动地地哭喊,李军不耐烦地吼他,而我婆婆冲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
一段段视频,一段段录音,像一部剪辑精良的纪录片,将浩浩住进我们家后,那一幕幕真实的场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所有媒体面前。
那些网络文章里所谓的“温情脉脉”,被这些冰冷的影像资料,撕得粉碎。
“各位看到的,是我过去婚姻生活里,最普通的一个片段。”我关掉视频,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震惊的脸,“我没有抛夫弃子。我只是在一个男人单方面撕毁我们的生活约定,并试图用道德绑架我的人生时,选择了保护我自己。”
“我没有拒绝抚养孩子。我只是在要求那个发誓‘一切有我’的男人,履行他的诺言。”
“我没有逼迫他卖房。我只是在离婚时,拿回了法律规定本就属于我的那一部分财产。至于他为什么会落到卖房的地步,我想,这与我无关,这应该问他自己,是如何规划他的人生的。”
我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那些正在或者将要面临类似困境的女性——”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你的妥协,必须有底线。当有人试图用‘家庭’、‘责任’这些词汇来绑架你,让你牺牲自我的时候,请你勇敢地说‘不’!因为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了三秒。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县城里。
李军正拿着手机,看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苏青的言论,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快意。
前几天,一个自称是京城大人物秘书的人找到了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配合“揭露”苏青的真面目。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恨苏青。他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苏青的“无情”。他要毁了她,让她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他母亲更是兴奋不已,添油加醋地对着录音笔,把苏青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妖妇。
现在,看着苏青被全网唾骂,他觉得大仇得报,畅快淋漓。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是一个快递员,递给他一个厚厚的快递文件袋。
“李军先生,这是您的加急件,请签收。”
李军疑惑地签了字,拿回屋里。文件袋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来自京城的标记。
他撕开文件袋,里面掉出几样东西。
一沓照片,一个U盘,还有一封信。
他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照片上,是他母亲。她正鬼鬼祟祟地走进一个昏暗的房间,把一个信封交给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李军认识,是本地一个臭名昭著的货车司机,以开车鲁莽、喜欢酒驾闻名。
另一组照片,是那个男人开着货车,在一条国道上,撞向一辆白色小轿车的瞬间。
那辆白色小轿车,李军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姐姐,浩浩妈妈的车!
李军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思考。他颤抖着手,将U盘插进电脑。
U盘里,是一段完整的视频。视频里,他母亲正和那个货车司机讨价还价。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万。”他母亲压低了声音,眼神阴狠,“记住,要做成意外!我那个媳妇,花钱大手大脚,还不听我的话,留着她,迟早把我们李家的家底都败光!只要她死了,她那套拆迁分的房子,还有那些赔偿款,就都是我外孙浩浩的了!到时候,还怕没钱给你?”
“放心吧,老太太。我办事,你放心。”
“砰!”
李军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他姐姐的车祸,不是意外……
是他的亲生母亲,为了图谋姐姐的财产,一手策划的……谋杀!
而他,竟然还把这个杀人凶手当成受害者,把那个无辜的孩子,当成绑架苏青的筹码!
他想起了苏青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他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她什么都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
她看着他们一家人,像看一群愚蠢又可悲的小丑。
“啊——!”
李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疯了一样地冲进卧室,掐住了正在床上得意洋洋刷着手机看苏青新闻的母亲的脖子。
“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那封信,从他的口袋里飘落出来,掉在地上。
信上,是苏青清秀而冰冷的字迹:
“李军,这才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现在,带着你的‘家人’,去地狱里忏悔吧。”
17
苏青的记者招待会,像一场飓风,瞬间扭转了整个舆论场。
那些影像资料和录音,铁证如山,将郑国安精心编织的谎言撕得粉碎。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些网友,此刻像是被集体抽了耳光,纷纷删帖道歉。
风向彻底变了。
苏青不再是“蛇蝎毒妇”,而是变成了独立、清醒、勇敢反抗不公命运的现代女性典范。她的那句“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更是在网络上被疯狂转发,成为年度金句。
她的个人声望,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一手策划了这场闹剧的郑国安,则成了最大的输家。
他不仅没有毁掉苏青,反而让她踩着自己的脸,登上了更高的神坛。他本人,则因为手段下作,成了整个京城商圈的笑柄。
集团CEO王海东办公室。
王海东看着网络上几乎一边倒的支持苏青的言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董事会秘书。
“通知郑董,下午的董事会例会,请他务必准时参加。有一个关于‘集团高管道德规范’的议题,需要他重点发表一下看法。”
电话那头的秘书,都能听出王海东语气里的森然寒意。
郑国安知道,他完了。
王海东这是要借着这次的东风,在董事会上对他进行公开处刑,彻底剥夺他在集团里的话语权。
他坐在自己空旷的办公室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想不通,自己纵横商场几十年,怎么会输给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而且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他不知道,苏青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记者招待会结束的第二天,苏青就给所有参与报道的媒体,都送上了一份“厚礼”——她亲自筛选的、两个极具潜力的天使轮项目。
她对媒体说:“感谢各位的公正报道。这两个项目,是我个人看好的,推荐给各位背后的资本。算是交个朋友。”
这一手,高明至极。
她不仅巩固了和媒体的关系,更是在向整个创投圈,展示她手中掌握的优质资源和她个人的专业眼光。
一时间,想和苏青合作、想从她手里拿到项目的投资机构和创业公司,几乎踏破了“未来中心”的门槛。
战略投资部,在苏青的带领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京城创投圈站稳了脚跟,并且声名鹊起。
反观郑国安,则迅速地被边缘化。
董事会上,他被王海东点名批评,颜面扫地。他手下的那些亲信,看到他大势已去,也纷纷开始另寻出路。曾经门庭若市的办公室,如今变得冷冷清清。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职场的残酷。
而苏青,则迎来了她事业的第一个巅峰。
她主导的第一个投资项目——一家专注于新能源电池材料研发的公司,在战略投资部资金注入的三个月后,就宣布取得了技术上的重大突破,估值翻了十倍。
这个项目的成功,彻底奠定了苏青在集团内部,乃至整个行业里的地位。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能力和眼光。
这天晚上,沈知行在自己家,为苏青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派对。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璀g璨夜景。屋内,悠扬的爵士乐,醇香的红酒,还有三五知己。
“苏青,祝贺你。”沈知行举起杯,眼中满是欣赏和温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我笑了笑,和他碰了碰杯:“是你给的舞台好。”
顾明在一旁打趣道:“你们俩就别商业互吹了。不过说真的,苏青,郑国安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但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集团的根基还在,你要小心他狗急跳墙。”
我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微冷:“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顾明和沈知行都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新闻链接,递给他们。
新闻标题很短,却足够震撼:
【某县城发生人伦惨剧:男子发现母亲系杀害妻子真凶,将其掐死后自首】
新闻里没有提名字,但顾明和沈知行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顾明倒吸一口凉气。
“李军的结局。”我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把真相还给了他。至于他选择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事。”
沈知行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给我无声的支持。
我看着他,继续说道:“郑国安最大的依仗,是他手中掌控的华美实业。这家公司,是他几十年来的心血,也是他利益集团的核心。只要华美实业不倒,他就永远有翻盘的可能。”
“但是现在,”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华美实业,马上就要出事了。”
18
顾明和沈知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华美实业要出事?什么意思?”顾明追问道,“我虽然不看好他们的传统业务,但他们的现金流一直很健康,财报也很漂亮,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漂亮的财报,是可以做出来的。”我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郑国安这个人,好大喜功,为了维持华美实业每年递增的业绩,向董事会邀功,这些年,他做了很多粉饰太平的事情。”
“比如?”沈知行走到我身边。
“比如,虚报库存,伪造销售合同,将大量的滞销产品,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到他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名下,制造出销售火爆的假象。这些年,华美实业的仓库里,积压了价值数十亿的过期产品。他一直在用新借的贷款,去填补旧的窟窿。”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这是一个巨大的脓包。我做的,只是找准时机,把它戳破而已。”
顾明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大的财务造假?你怎么知道的?这可是商业核心机密!”
“因为赵凯。”我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
那个被我停职反省的投资一部经理。
“郑国安以为赵凯是他的死忠,但他忘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我解释道,“在我把他停职,又把他那份‘优秀报告’公之于众,让他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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