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七,按理说这岁数,该盼着周末。孩子们不上班,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弄俩菜,喝两盅,多好。可我现在一到周五晚上,心里就发紧,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都哆嗦——真怕周末。
这话要是跟老街坊说,准得被笑掉大牙。张大爷上周还跟我念叨:“你多好啊,俩儿子一个姑娘,每礼拜都来,不像我家那小子,半年见不着影。”我只能嘿嘿笑,没法说心里话。
大儿一家住得近,走路十分钟就到。每回周六早上九点,准能听见防盗门“哐当”一声,大孙子像阵风似的冲进来说:“爷爷,我要玩你的航模!”那航模是我退休前攒了半年工资买的,宝贝得不行,可大孙子上手就摔,零件掉了好几次,我心疼得直咧嘴,还得笑着说:“玩,随便玩。”
大儿媳进门就往厨房钻,不是帮忙做饭,是翻冰箱。“爸,您这牛奶过期三天了,扔了啊。”“爸,这青菜发黄了,不能吃。”一边说一边往外扔,最后打开手机叫外卖,说是“懒得做,外面吃着方便”。我那冰箱,前天才塞满的,都是我早上去早市挑的新鲜菜,想着他们来了能做几个爱吃的,结果全成了“该扔的”。
二儿子在开发区上班,周末过来得开车。一进门就喊累,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刷视频,声音开得老大。我跟他说句话,得喊三遍,他才慢悠悠抬个头:“啊?您说啥?”吃饭的时候,他盯着手机,夹菜都能夹空,大儿媳就笑他:“你跟手机过日子得了。”
最让我头大的是姑娘。她嫁得远,俩礼拜来一回,每次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衣服,说“爸,您洗衣机闲着眼,帮我洗洗”。阳台本来不大,被她的衣服挂满了,我的床单被罩晾不下,只能堆在椅子上。她还总嫌我家乱,指挥我:“爸,您这柜子得收拾收拾,那堆旧报纸扔了吧,占地方。”可那是我攒着看的,每天翻两页,比啥都舒坦。
一到中午,家里跟战场似的。大孙子在客厅拍皮球,二儿子的手机视频“哈哈哈”响,大儿媳和姑娘在厨房抢水龙头,一个洗菜一个刷鞋。我想回屋躺会儿,门都没法关——大孙子追着猫往我床上跳。
他们倒是热闹,可我这心里头,比平时一个人在家还空。菜是外卖,吃完了盒子堆一地;话没说几句,各玩各的手机;我想讲讲年轻时的事,刚开个头,就被“爸,您看这视频好笑不”打断。
最难受的是下午他们走的时候。“爸,下周我们还来啊。”“爸,记得把那几件衣服晾出去。”“爷爷,航模我放桌上了啊。”脚步声一远,我看着满桌狼藉,地上的果皮,沙发上的抱枕扔得东倒西歪,阳台飘着的陌生衣服,突然就累得直不起腰。
上周六他们走后,我蹲在地上捡瓜子皮,捡着捡着就坐地上了。窗外的太阳挺好,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摸出老花镜,想看看报纸,可字都模糊了——不知道是眼睛花了,还是眼泪挡着了。
其实我不是不盼他们来,就是怕这“热闹”。他们来了,像一阵风,刮过就走,留下一地乱糟糟的,还有我这颗悬着的心,落不下来。
倒不如平时,我自己熬点粥,就着咸菜,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安安静静的。楼道里的脚步声再响,也不是冲我来的,不用慌,不用盼,不用等。
这周末又要到了,我早上起来,把航模收进了柜子最里面,冰箱里没买菜,阳台也腾干净了。也许他们来了会觉得奇怪,可我就想,哪怕安安静静坐会儿,说句“爸,您这周过得咋样”,也行啊。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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