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栗田舰队在B-24阴影下冒险改道,驱逐舰燃料告急被迫分离,仅存战舰拖着渗水的躯体横靠油轮“雄凤丸”固泊。指挥官痛下决心走险棋避开潜艇围剿,以“人性将军”争议抉择保全残存力量——这支凋敝舰队穿越死亡航道时,每节航速都在丈量战争绞肉机最后的喘息。

归来的舰队

虽然栗田部队主队在B-24的空袭中受损轻微,但在日军看来,B-24的影子还在跟着自己。11:32,当栗田改航向为205度时,发现附近还有几架B-24。11:50,“大和”号又在260度方位发现9架B-24。于是栗田加速至24节。这些B-24在视界边缘从西向南飞行,12:08在160度方位消失。4分钟后,航速减至18节。

现在,栗田不得不考虑从东南方摩罗泰岛来的B-24的威胁。如果自己继续沿目前的航线南下,再次遭遇B-24是很有可能的事,所以最好选择其他航线。但护航驱遂舰的燃料不足,如果冒险选择其他航线,这些驱逐舰怎么办?如果放弃驱逐舰,让他们走短航线,那么自己的大舰将没有驱逐舰护航,万一中途遇到潜艇将是灾难。最后,他痛下决心,要走一步险棋:他让燃料不足的驱逐舰返回科龙湾补充燃料,然后追赶主队。主队则在仅有少数驱逐舰的护航下,不走Z字机动、冒险航行,避开有着痛苦记忆的巴拉望水道,绕道新南群岛返回文莱。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由于新航线几乎是旧航线的2倍航程,所以巡洋舰及巡洋舰以上的军舰燃料还可以维持,驱逐舰中就只剩“雪风”和“矶风”两艘勉强可以。于是,栗田计划在经过科龙湾附近时,让其他5艘驱逐舰(“秋霜”、“滨波”、“浦风”、“岸波”、“岛风”)进港补给,然后追赶主队,在预定地点会合。为了保证前路的安全,12:26和12:34,他分别电告侦察机基地指挥官和基地航空部队,自己将在当天15:00经科龙以南航道进入南海,要求前者派出侦察机做水路引导和对潜警戒,后者派飞机掩护。

似乎是为了给焦头烂额的中将一点刺激,12:39,“浦风”号突然报告在315度方位发现潜艇。该舰离开队列,前往发现水域投掷深水炸弹。栗田部队立即全体左舵45度,加速至22节。12:45,“矢矧”号又在右100度、2500米距离上发现鱼雷发射的气泡,气泡间还有鱼雷航迹,于是立刻发射信号弹告知。舰队马上再次左舵45度,“羽黑”号避过一条鱼雷航迹。4分钟后,“矢矧”号又发现前方有潜望镜,但很快消失。这几个警报使日军判断附近有1-2艘潜艇,但包括“浦风”号发起攻击在内的行动都未确实发现潜艇。其实,这些又是神经过敏人员的误判。

在紧张的氛围中,栗田部队安全进入了科龙以南的航道。14:55,舰队上空出现了6架零战,这是自文莱出发以来,舰队第一次得到陆基战斗机部队的直接掩护。此后15:23到16:44之间,虽然“大和”、“金刚”、“榛名”的雷达连续探测到美机,但始终没有空袭出现。而15:15,“大和”号上最后一架搭载的水上飞机起飞,对科龙南方航道进行反潜搜索,日落时完成任务,于18:30飞往圣何塞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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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戴着中将军衔的栗田健男,他和小泽治三郎两人是至交

栗田部队于17:00抵达珊瑚礁密布的科龙以南航道入口。半小时之后,舰队排成单纵队进入,在狭窄航道内以18节高速突破,于19:07进入南海。前往科龙湾补给的5艘驱逐舰则不进入航道,直接开赴科龙湾。其中“岛风”、“岸波”、“浦风”3艘于16:40离开主队,20:50抵达科龙湾。“滨波”、“秋霜”则从“能代”号的抢救水域直接赶去科龙湾,于21:15抵达。

抵达科龙湾的驱逐舰本来应该立即补充燃料,但当时港内仅有的1艘油轮“日荣丸”正在给“熊野”号和“冲波”号加油,因此给驱逐舰补充燃料的工作整整拖了2个多小时。直到23:30,“岸波”号和“岛风”号才开始接受补给。次日00:10,轮到“浦风”号和“滨波”号。其间,第2水雷战队司令早川少将临时决定“秋霜”号从“那智”号那里补充燃料。1:15,他还决定了下一步行动计划,2:00时“滨波”、“岛风”、“岸波”先出发,45分钟后“浦风”、“秋霜”再出发,在途中会合,然后追赶主队。他们于3:20会合,开始追赶。

栗田主队进入南海之后,采用第50号警戒航行序列,按300度航向航行。到次日早晨8:32,航向改210度,按计划准备横穿新南群岛。无疑,这是为了缩短航程、节省燃料,危险是可能遭遇美国潜艇,但对栗田来说,这时他已别无选择。经过5个多小时的航行,2艘驱逐舰的燃料告急了,这是事先计算不足的缘故。在此,中将又冒了一次险--他决定为这2艘驱逐舰实施曳航补给。为了完成补给,整支舰队航速降低到12节,分别由“长门”号和“榛名”号对“矶风”和“雪风”实施补给。为了避免危险,只补充最小需求量--100吨。补给进行了整整1个半小时,其间,驱逐舰的位置由“羽黑”号和“利根”号顶替,队形保持不变。

从15:00起,舰队就在预定与驱逐舰的会合点附近活动,但直到黄昏都没发现驱逐舰。栗田于17:38至18:19冒险调头寻找,依旧毫无所得。他不再犹豫,果断决定放弃等待驱逐舰、自行返航--当然,还得祈祷途中不要遇上美国潜艇。

这次,栗田的运气似乎还不赖。到28日早晨,他的部队在恐惧和不安中突破了危险水域。7:00,他下令航向180,航速20节。2个小时后,又下令航向135度,朝文莱驶去。当然,好运并不意味着平静。10:10,“羽黑”号在右后方发现潜望镜,舰队立即左舵60度回避,然后再次前进。这个虚假敌情提醒栗田,文莱湾的入口也是美军潜艇伏击的好战场,虽然出发前安全通过,但难保现在没有潜艇等在那里。由于缺乏驱逐舰,他十分紧张。为了使联合舰队最后的骨血能安全返航,文莱湾也派出了“朝霜”号驱逐舰迎接。18:28,他们在海上会合,然后向文莱前进。最终,这支提心吊胆的部队安全地通过了湾口,于21:20进入文莱港。

主队抵达3个小时之后,分离的5艘驱逐舰也抵达文莱湾。“妙高”号和“长波”号则在离开科龙湾之后冒险穿越巴拉望水道,于29日10:30抵达文莱。“滨风”号、“清霜”号于26日17:43收到栗田中将让两舰掩护“熊野”号前往马尼拉的命令,命令还要求2舰先往马尼拉、运载西南方面舰队的紧急修理班,以抢救“熊野”号。但“熊野”号舰长认为自己的军舰能航行,于27日00:30单独出港,第2水雷战队司令早川少将命令“冲波”号接替消息不明的“藤波”号(实际已经被美机击沉)掩护“熊野”号。“冲波”号出港后于5:00时与“熊野”号会合,两舰于28日7:20抵达马尼拉。“滨风”号和“清霜”号于27日5:20自马尼拉出发,20:25抵达科龙湾。“清霜”号立即返回,于28日6:15~52在民都洛岛西北遭B-24轰炸受伤,于14:17抵达甲米地。

至此,莱特湾大海战中的栗田舰队的故事正式谢幕。

虽然栗田部队结束了海上战斗并成功返回基地,但幸存的舰队却是一片凋敝之相。在抵达文莱之后的初步统计中,栗田舰队确认沉没战列舰1艘(“武藏”),重巡洋舰5艘(“爱宕”、“摩耶”、“鸟海”、“筑摩”、“铃谷”),轻巡洋舰1艘(“能代”);包括西村部队部分舰只在内的2艘战列舰(“山城”、“扶桑”)、1艘重巡洋舰(“最上”)、4艘驱逐舰(“山云”、“朝云”、“满潮”、“野分”)情况不明;3艘战列舰(“大和”、“长门”、“金刚”)、5艘重巡洋舰(“羽黑”、“利根”、“熊野”、“妙高”、“高雄”)、1艘轻巡洋舰(“矢矧”)、4艘驱逐舰(“早霜”、“滨风”、“清霜”、“时雨”)。

需要维修和补充人员、战斗给养、燃料;1艘战列舰(“榛名”)和8艘驱逐舰(“岸波”、“冲波”、“滨波”、“藤波”、“秋霜”、“岛风”、“矶风”、“浦风”)需要补充人员、燃料和战斗给养:只有3艘驱逐舰(“朝霜”、“长波”、“雪风”)可立即投入战斗(战列舰燃料剩余188~1300吨,巡洋舰燃料剩余40~190吨,驱逐舰燃料剩余100~150吨)。

在这些受创的军舰中,几艘重巡洋舰的伤情自不必说,最让日本海军感到悲哀的便是“大和”号。这艘舰队现存最大的军舰因为锚机被炸坏、船艏严重进水而无法下锚固泊。它只能横靠在油轮“雄凤丸”身边,以这艘7000吨级的油轮作为自己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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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泽治三郎

最后,随着各种情报和消息的汇集,栗田中将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损失:一共有3艘战列舰(“武藏”、“山城”、“扶桑”)、6艘重巡洋舰(“爱宕”、“摩耶”、“鸟海”、“最上”、“铃谷”、“筑摩”)、1艘轻巡洋舰(“能代”)和6艘驱逐舰(“山云”、“朝云”、“满潮”、“野分”、“藤波”、“早霜”)沉没。余下的军舰中,仅有5艘驱逐舰(“朝霜”、“长波”、“雪风”、“滨波”、“矶风”)受损轻微或没有受伤。与之前庞大的阵容相比,联合舰队最后的精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西村部队除1艘驱逐舰外全军覆没;就是单论栗田本队,也从出发前的5艘战列舰、10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15艘驱逐舰减少到4艘战列舰、5艘重巡洋舰、1艘轻巡洋舰和12艘驱逐舰,其中返回文莱的仅4艘战列舰、4艘重巡洋舰、1艘轻巡洋舰和10艘驱逐舰。这是一本何等凄惨的登记簿!

(未完待续……)

附:栗田健男

1889年4月28日,栗田健男出生于茨城县一个文人家庭。其父栗田勤为著名汉学家,曾参与日本国史的编纂工作,祖父栗田宽是东京帝国大学教授,文学博士。这样的家庭对子女的教育极其严格,在行为规范方面也约束极多,这对栗田性格的塑造有着很深的影响。但就是这样一个文人之家,竟然出了栗田这样一名武人。他考上了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并于1910年7月18日毕业,在149名毕业生中名列第28位。

栗田健男在正式成为海军军官后,表现出了文化人的强烈学习精神。他先后在水雷学校和炮术学校学习,还成为海大乙种科(相当于甲种科学历)的学员。在学习中,他确立水雷(即鱼雷)为自己的专业方向,任职经历主要在驱逐舰队、水雷战队以及用于雷击战的第2舰队核心金刚级战列舰之上。当时,日本海军对水雷战队内的人员称呼为“车夫”,因此表现出色的栗田就成为“车夫”的代表。

太平洋战争开始时,栗田已经是海军少将、第7战队司令了。该战队装备4艘最上级重巡洋舰,是第2舰队实施雷击的主力之一。开战后,他率战队一部加入南遣舰队,支援了马来登陆。不过,真正接受战争的洗礼是在1942年6月的中途岛海战。在南云部队遭到重创之后,他奉第2舰队司令长官近藤信竹之命炮击中途岛。经过计算,他认为中途岛距离过远、暴露于敌航空兵时间太长,因此提出申诉,但没有得到回复,不得不率部前进。途中命令取消,但却因为“最上”号和“三限”号相撞,导致两舰被美军航空兵追上,一沉一伤。然而,他似乎注定与敌航空兵攻击圈内的炮击和拦截作战有缘,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遇到的几乎全是这样的战斗。

同年10月,栗田指挥第3战队2艘战列舰高速接近瓜岛,炮击亨德森机场并高速脱离,取得成功。1943年11月,又奉命率重巡洋舰从特鲁克前进至拉包尔,准备由此出发前去奥古斯塔皇后湾拦截美军。因为在美军航空攻击圈内,他提出异议,未被采纳。果然,该部在拉包尔遭美军航母飞机空袭,部分军舰受创,放弃拦截作战计划。1944年6月,他参加马里亚纳海战,是丙战斗群的指挥,表现机会较少。

同年10月,栗田指挥1游参加莱特湾海战。起初,他反对突入作战计划,但未果。在作战中,他审时度势,基本坚持了作战方案。后来,因为在部分人认为的大好局面前“谜の回转”而备受指责。尤其当时与他同在“大和”号上的宇垣缠中将认为他“怯懦”的说法成为攻击他最致命的武器。战后,这一撤退行动成为军事评论界永恒的话题,但是无论任何人对他进行采访,他都对当年的事情闭口不谈。

然而对于那些妄图追究栗田“错失胜机”的人却未曾想到,也许他们所谓的“胜机”无非就是多吃几个原子弹的简单加减法。即便是可以做到,栗田对美军舰队的打击越大所能造成的直接结果并不是将美国人逼上谈判桌,而是简单地投掷在日本本土的原子弹的数量而已。这个世界中就是有这么一些以“有良知的青年历史学家”自居的自作聪明者会认为,历史是可以被拦腰截断去理解的。这种人不论中国还是日本,都有……

当然,日本评论界对他也并非只有指责。一些观点认为,他每次都是在这种对方空优的条件下作战,已经尽了力。甚至有日本人评述他和小泽治三郎两人是说话少、做实事的联合舰队“双璧”。在莱特湾决战中,小泽舰队诱敌成功,牺牲自己却没有使栗田完成任务。战后,小泽死前几天,栗田亲自去探望他。小泽饱含眼泪、伸出消瘦的手握住栗田的手,两人无言只是紧握着。两人交流了什么?又体悟了什么呢?

伊藤正德等人的一些观点认为,栗田是个人性将军,他没有把部队带进莱特湾坟墓。关于栗田为什么撤退的问题,正文中已经有了足够的说法,而关于栗田的“人性”,作者认为可能是由于出身文人家庭的缘故,一面遵守军纪法则,一面又具备深厚的人文关怀,不愿意带着众多生命去冒如此风险。不管事实究竟如何,1977年12月19日,这位至今仍备受争议的老将在兵库县西宫市亡故,把所有的往事带进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