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大雪,把张家村的山路封得严严实实,也把张翠花心里最后一点母性冻成了冰碴儿。她背着3岁的老三往深山走,把孩子塞进山洞时,手都没抖——家里粮食不够,三个娃要活,总得丢一个。她跟邻居说娃被狼叼走了,可狼没吃孩子,猎户李大叔救了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生意。十年后,穿皮袄的年轻人带着十几个壮汉站在张家院儿里,左脸的疤像条冻硬的蛇,他说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最后搬了一半家产,留一半给母亲养老。张翠花瘫在地上,看着远去的儿子,说当年扔的不是儿子,是整个张家的福分。
湖南深山里的戚祖成,比老三多等了40年。他刚满一岁,母亲邓阿梅就跑了——说是被父亲当童养媳虐待,可村民说她是嫌穷,嫁了市里的老罗。老罗去世后,邓阿梅隔三差五回来要钱,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直到戚家的山地挖出矿脉,邓阿梅闹到法庭,拽着儿子衣领喊“家产凭什么不分我”。儿子说“你抛了我50年,配吗”,最后只肯给赡养费,不分家产。邓阿梅跪在地上哭,可眼泪里没多少悔意,更多是没拿到钱的不甘。
上海弄堂里的周玉芬,比邓阿梅更“赶时髦”。1979年返城时,她把3岁的儿子留在北大荒,说是“百日咳没了”,转头嫁了华侨,住上滨江豪宅。45年后儿子找去,母亲已经化成灰,只留下当年捂在军大衣里的红烧肉——琥珀色的汤汁,像极了母亲当年的狠。还有那张没填完的《知青子女回沪落户申请表》,日期停在1985年,正是儿子跟着养父学开拖拉机的年纪。那套静安区的房产证,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儿子手心发疼。
广西山村里的张笑天,更惨。出生9个月得黄疸,3岁被计生办牵走耕牛,踩翻热粥烫脚,被父亲扇得右耳失聪——父母说他是“索命鬼”,连伯父想过继都不肯要。他从小饿肚子、被赶到牛棚,小学没毕业就放牛,直到14岁还在地里干农活,连偷鸡的罪名都扣在他头上。父亲说“你就是灾星”,母亲说“早知道生下来就掐死”,可他明明没偷鸡,明明只是饿极了偷吃了邻居家的剩饭。
这些被扔掉的孩子,像被风吹落的种子,有的落在猎户家,有的落在北大荒的雪地里,有的落在深山的泥里。他们没被狼吃,没被冻死,却被亲爹亲娘的偏心、迷信、穷怕了的狠劲,扎得满身是洞。张翠花后来总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窗外的雪;戚祖成每次吃红烧肉,都会想起母亲当年的狠;周玉芬的儿子站在滨江豪宅的落地窗前,想起北大荒的冰棱;张笑天的右耳,到现在还听不清雨声。
村里老人说这是报应,可报应是什么?是老三搬一半家产,是戚祖成给赡养费,是儿子捧着母亲的骨灰盒,是张笑天耳朵里的嗡嗡声。虎毒不食子,人毒不堪亲,那些扔出去的孩子,从来不是“累赘”,是父母欠的债——有的用家产还,有的用眼泪还,有的用一辈子的悔恨还,可最疼的,是孩子心里的洞,永远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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