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爸快80岁了，在东北老家，一个只有20户人的林区的小林场。没有诊所，没有餐馆，公共汽车两天来一次。

老爸年轻时就在林场干活，砍树护林大半辈子，退休后也没挪窝，守着老房子不肯走。儿女都在外地安家，劝他搬过去同住，他总说住不惯城里，林场的山山水水待着踏实。

老房子是早年林场分的砖房，墙根垒着晒干的柴火，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玉米和干辣椒，都是老爸自己种的。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青菜萝卜土豆，够他日常吃用。

林场的住户多是老人，年轻人都往外走，剩下的都是守着老宅和山林的老伙计。平日里各家各户互相照应，谁家做点好吃的，都会端一碗给邻居。

老爸身体还算硬朗，耳不聋眼不花，自己能做饭洗衣，不用人伺候。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绕着房前屋后转一圈，看看院子里的菜，再去附近的林子边走走，瞅瞅山里的动静。

家里常备着感冒药退烧药，还有治关节疼的药膏，都是儿女寄回去的。林场没有诊所，小毛病就自己涂药吃药扛过去，真要是犯了急病，只能等两天一趟的公共汽车，去几十里外的镇医院。

儿女每次打电话都叮嘱他小心，他总说没事，林场的老伙计们都这样，一辈子没怎么进过医院，反倒少生病。偶尔有邻居身体不适，老爸会拿着自家的药过去，帮着照看一二。

吃饭不用愁，菜园子的菜随吃随摘，冬天就吃秋天腌的酸菜和晒干的菜干。老爸会自己腌腊肉，秋天去山里捡蘑菇晒干货，留着慢慢吃。米面油要等公共汽车来的时候，提前跟司机说好，从镇上捎带回来，一次买够一两个月的量。

公共汽车是林场人跟外界唯一的联结，司机和住户都熟，每次来都会停下唠几句，捎带的东西一件件递到门口。大家攒着的废品，也会托司机捎到镇上卖掉，换点零碎钱。

林场没有餐馆，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做饭，谁家来了亲戚，就去菜园摘菜，杀只自家养的鸡，凑上几个菜招待。老爸独居，饭菜做得简单，一顿菜能吃两顿，从不浪费。

晚上林场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老爸习惯早睡，睡前会把柴火灶的火封好，检查门窗，再把手机充上电，怕儿女夜里联系不上。

儿女每年回来一次，每次都想接他走，可他看着院子里的菜，还有门口那棵自己亲手栽的松树，就舍不得。回来的儿女忙着给他拆洗被褥，翻修房子，买够常用的药品和生活用品，再把菜园子打理一遍。

老爸也有自己的消遣，没事就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晒着太阳抽旱烟，跟路过的老伙计点头示意。手里摩挲着旧算盘，那是他年轻时记账用的，几十年了还舍不得丢。

冬天大雪封山，林场更安静，积雪能没过膝盖，老爸很少出门，就在家里烧着柴火，煮点热茶，翻看着儿女寄来的照片。雪停了就拿着扫帚，把门前的雪扫开，方便邻居走动。

有人说老爸日子过得清苦，他却不觉得。守着一辈子待惯的地方，吃着自己种的菜，看着熟悉的山林，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操心琐事，日子平淡却安稳。

儿女也慢慢理解了，不再强劝他搬家，只想着多寄点东西，常打电话，每年多回来几趟，让老爸在林场的日子，过得更舒心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