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5日傍晚,衡阳北面阴云低垂,白崇禧驻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刚从宝庆赶到水东江的桂军第七军副军长凌云上,被告知一支“来路不明”的解放军部队突然插入灵官殿,规模约万人。桂系前后线路瞬间被这支“幽灵”搅得一团乱麻。

这支部队正是第四野战军45军135师。师长丁盛带兵连续急行军二十四小时,硬是从衡宝公路侧翼撕开口子,钻进桂军心脏地带。电台没来得及架,野司“停止前进”的电报自然收不到,于是这把尖刀就这么突兀地扎了进去。许多人后来感慨:像是棋局里突然冒出一枚致命暗子,让对弈双方都愣住。

凌云上反应极快,他联手军长李本一,抽过第七军两个师和第48军两个师,打算把这颗钉子当夜拔掉。四个主力师围剿一个师,说起来是十拿九稳,可135师凭借群山顽强死守,硬生生挺住了整整一天。这天恰逢中秋,桂军在山脚炮火轰鸣,山头的解放军战士却只能分一块月饼,仍咬牙不退。

白崇禧坐镇衡阳,听前线报告心急如焚。三路四野大军正汹汹而来,若不迅速脱身,桂系将全军覆没。7日凌晨,他终于下达总撤退令:以第七军为后卫断后,掩护长官部与各兵团南逃广西。李本一指挥右纵队,经黄土铺撤退;凌云上率左纵队,向祁阳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四野中路十二个师的追歼令飞出。第45军军部命丁盛率135师从灵官殿摆脱缠斗,直插黄土铺,务求截断桂军退路。8日下午,405团先头占领牛形山高地观察,只见下方尘土飞扬,大批桂军沿官道滚滚西去。打不打?韦统泰团长一句“上刺刀,冲”定了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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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步兵连倾泻而下,如山洪垮坝。黄土铺狭窄的驿道被打成乱麻。三营左钳,二营右啄,一营顶在正面撞上桂七军警卫营,硬碰硬。双方隔着几十米对喊:“丢你娘的”“缴枪不杀”。枪声裹着粗口,山谷像破锣一样震动。一营二连打红了眼,剩下二十来人仍死咬警卫营不放。夜幕降临,丁盛派403、404团加入追击,枪火连成一线。

天亮时,黄土铺静得诡异。405团清点战果:全歼桂七军军部、警卫营、工兵营、战防炮营,另俘获第172师大部。李本一趁乱溜脱,警卫排死伤过半。桂军中推崇的“铁军”骨干,竟被一个团啃得干干净净。丁盛望着战场,喉咙沙哑地吼:“这口气,总算出了!”

更大的意外在五峰山区。11日,134师追剿溃兵时,班长黄光军带两名战士钻进密林,撞见两位衣衫狼狈的军官。他端枪喝道:“别动,把家伙交出来!”高个军官颤声说:“兄弟,留条生路。”话音未落,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解开一看,全是银圆,一共一百二十一块。黄班长撇嘴:“解放军不抢老百姓的钱,收起来,快下山。”俘虏正是少将副军长凌云上,同行的是176师中校主任廖源财。至此,桂系最硬的一条主骨被折。

衡宝战役歼敌近三万,桂军四个主力师全军覆没。电报飞抵武汉,肖克兴奋得在地图旁大笔题诗。林彪也难得露出笑容,决定带机关去东湖走走——连日绷紧的神经需要放松。湖边梨摊招手,他顺手买了几只清甜的雪梨。谁料一向怕凉的老毛病犯了,夜里腹泻不止,连床都下不了。野司卫生部急忙抢救,折腾了三天才稳住,这才有了“乐极生悲”的闲谈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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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闹肚子,战果却实打实。四野决定趁势入桂,斩草除根。苏联作家西蒙诺夫赶到衡阳,专访林彪。谈到白崇禧,林彪淡淡一句:“他有些才干,可他和人民对着干,什么本事也白搭。”西蒙诺夫跑去黄土铺,看见135师拖着补丁军装开庆功大会,战士们轮流用瓷碗喝开水敬功臣。他写道:“这支部队八天睡一宿、一天一餐,却能啃下对手的主力,这才是真正的铁流。”

银圆没换来活命,桂系半壁江山也没挡住秋风。衡阳、宝庆、黄土铺的硝烟散尽后,湘南大地再无整建制的桂军部队,西南局面自此一泄千里。丁盛的“丁大胆”之名,从此写进作战总结;黄光军的“不屑一顾”,也在营房里被新兵反复讲述。历史的镜头里,121块银圆哗啦作响,那是一个旧时代最后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