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淮海战役,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白崇禧临阵拆台,见死不救,故意让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在包围圈里自生自灭。

这事说起来话长。

1948年秋天,国民党在中原地区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两大主力汇合,六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给徐州剿总致命一击。蒋介石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应该让白崇禧统一指挥武汉和徐州两个剿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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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可笑,早在一年多前,白崇禧就提过这个建议——中原地区应该设一个战区,由一个人统一指挥。当时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武汉南京都受到威胁,白崇禧的意思很明白,仗要打就得整个打,分两摊子各打各的,早晚要出事。

蒋介石没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怕白崇禧兵权太重,怕他尾大不掉,怕他和李宗仁一个在南京当副总统,一个在武汉握重兵,对自己形成夹击之势。所以蒋介石把中原分成两块,徐州交给自己的老部下刘峙,还在武汉剿总内部安插了黄维兵团和宋希濂兵团,用来监视白崇禧。

刘峙这个人,国民党内部早就有议论——徐州是南京的大门,应该派一员虎将把守,再不济派条狗也行,结果派了一头猪。这话说得难听,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群众的眼光确实是雪亮的。

等到十月底,华野和中野合围徐州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何应钦、顾祝同都急了,又跑去找蒋介石,说让白崇禧统一指挥吧,哪怕临时性的也行。蒋介石这回总算点了头,说不要临时,就叫他一直指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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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欢天喜地跑去上任,而是先飞到南京,想摸摸底。

这一摸,摸出一身冷汗。

白崇禧在国民党军队里有个外号叫“小诸葛”,不是白叫的。他到南京第二天一早就把徐州周围的情报收集齐了,一看就明白——这仗没法打。刘峙把部队在陇海线和津浦线上摆了个“死十字”,黄伯韬的部队更是一条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解放军已经在前面集结了优势兵力,随时可以动手,国民党这边想重新部署都来不及了。

打不得,退不得,守不得。

白崇禧二话没说,飞回武汉了。何应钦电话电报催他,他说了一句话:南京可以直接指挥,不必重床叠架。

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这个烂摊子,我不接。

很多人说白崇禧这是出尔反尔,故意拆台。其实仔细想想,一个仗打到这个份上,主帅临阵换将,本来就犯了兵家大忌。更何况白崇禧看得清清楚楚——去了也是输,何苦去背这个锅?

接下来的事情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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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战役打响后,黄伯韬被围,蒋介石急调黄维兵团和张淦兵团驰援。白崇禧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他知道黄维是蒋介石的嫡系精锐,留不住,只好放行。果然,黄维一进中原就钻进了刘伯承布置好的口袋,在双堆集被围得严严实实。

这时候蒋介石又打电话来,要调张淦兵团。

张淦兵团是什么?那是桂系的老本,白崇禧的子弟兵。白崇禧自己都不到蚌埠指挥,怎么可能让子弟兵去送死?他给挡了回去。

蒋介石手里没兵了。东北已经丢了,几十万大军全部被消灭,傅作义被围在平津,长江以南只剩白崇禧的张淦兵团、胡宗南的几个军,还有宋希濂的第十四兵团。

蒋介石又打宋希濂的主意。

宋希濂是武汉剿总副总司令,部队驻扎在鄂西。他奉命去南京见蒋介石,路过汉口时,白崇禧破例请他到家里密谈。白崇禧把话说得很明白:徐州那边已经没救了,黄伯韬被消灭,黄维被围,你现在调部队过去,来不及了。你的队伍调走,武汉就空了,到时候刘伯承打过来怎么办?

白崇禧还有一句话说得更直白:我们保住武汉,将来还能和共产党谈判,万一武汉守不住,还能退到湖南、广西、云贵、四川,保住西南半壁。只要能拖下去,国际局势一变,美国援助一来,事情还有可为。

这话说出来,白崇禧的心思就很清楚了——他不是要帮共产党打败蒋介石,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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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没听他的。二十八军开到汉口,白崇禧不让走,顾祝同亲自打电话疏通,白崇禧勉强放行。二十军开到汉口,白崇禧唆使军长向国防部请求免调,又闹了一通才放行。到了第二军的第九师开到汉口,白崇禧干脆派警卫团把轮船看起来,不许启程。

蒋介石亲自打电话来,两人在电话里吵了半个多小时。蒋介石骂白崇禧不服从命令,白崇禧回了一句:合理的命令我服从,不合理的命令我不能接受。

这话说得硬气,但也把事情做绝了。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白崇禧到底是不是故意拆台?

说他不是,他确实把部队扣下了,眼睁睁看着蒋介石的嫡系在包围圈里越陷越深。说他是,他又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从一开始就对这场会战没有信心,认定去了也是白给。

白崇禧后来的结局大家都知道——1949年跟着蒋介石去了台湾,从此被架空,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当年在淮海战场上拼命保下来的那点本钱,终究没能让他保住自己的命。

蒋介石那边呢,淮海战役一输,精锐尽失,没过多久就宣布下野,退到溪口去了。两个斗了一辈子的人,一个丢了江山,一个丢了命,谁也没赢。

说到底,淮海战场上的那场角力,不过是蒋桂几十年恩怨的最后一幕。白崇禧看得比蒋介石清楚,但也比蒋介石更自私。他看到了败局已定,却没看到——这盘棋一输,谁也别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