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2日,斯大林格勒那边的炮火彻底哑了。
对于东线战场上的德国人而言,这种突然降临的死寂,反倒比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更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这意味着那台巨大的“生命收割机”已经停工,腾出手来的苏军,马上就会把所有的怒火,全砸向顿河防线那个大口子上。
这会儿的南方集团军群,局面简直是个死结:防线像瑞士奶酪一样全是洞,意大利和匈牙利的盟友们正在溃散,手里能打的牌几乎都在这之前打光了。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关头,希特勒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断:把原本留在老巢看家护院的大德意志师(GD师),连同那些精锐卫队,一股脑填进这个无底洞里。
这便开启了二战东线战场上极为惨烈,也极具教科书意义的一次“救火”行动。
这可不是简单的派兵增援,而是一场拿“空间换时间”的精密赌博。
咱们不妨把当时的账本翻开,看看德军指挥官们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照理说,像GD师这种硬骨头,也就是俗称的“消防队”,最好的用法是捏成一个拳头,在要命的时候给敌人狠狠来一下。
可老天爷没给德国人这个机会。
早在前一年12月,GD师的先头部队——博赫尔曼战斗群刚下火车,连队形都没来得及整,就被迫拆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典型的“添油战术”,属于兵家大忌,但在当时那种烂摊子面前,也没别的招。
因为铁路运输部门的一个低级失误,这支精锐被拦腰切断:主力在沃罗涅日西南卸载,而第5装甲连和防空排却被扔到了切尔特科沃。
结果呢?
第5装甲连一落地就卷进了烂仗里。
他们得配合第298步兵师的一个团,去堵那个根本堵不住的缺口。
结局毫无悬念。
圣诞节那天,切尔特科沃被苏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九千多人成了瓮中之鳖。
在这个包围圈里,GD师把老本都赔进去了。
第5装甲连连长克格尔中尉被一发迫击炮弹夺去了性命,手下最能打的车长维尔肯斯少尉也重伤不治。
一直熬到1月15日,这帮人才硬着头皮杀出一条血路。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亏。
拿精锐装甲兵当步兵填战壕,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要是从战略大棋盘上看,正是这几千人的死磕,绊住了苏军追击的脚后跟,为后续大部队抢到了最稀缺的东西——时间。
第二笔账:曼斯坦因的“苦肉计”
等到1月底,GD师的主力总算陆陆续续到了战场。
这时候,摆在师长霍尔雷恩少将面前的地图,简直没法看。
苏军换了套打法。
他们不再在这个硬钉子上死磕,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顺着匈牙利防线的漏洞往里灌,绕开据点,直插大后方。
奥斯科尔河防线瞬间崩盘,瓦卢基也丢了。
这当口,曼斯坦因元帅使出了那招著名的“拖刀计”。
这个计策的核心就一点:拿GD师和党卫军“帝国”师当诱饵和肉盾,在别尔哥罗德一线死死缠住苏军的突击箭头。
为什么要缠?
因为曼斯坦因得等着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主力到位,好打出那个著名的“反手一击”。
可对于顶在最前面的GD师来说,这个任务简直是在走钢丝:
撤得太快,苏军就会长驱直入,把哈尔科夫围死,德军主力会被包了饺子;
撤得太慢,GD师自己就会被一口吃掉。
这个火候的拿捏,全看别尔哥罗德这一仗怎么打。
2月初,苏军兵分两路夹击:一路顺着沃尔昌斯克峡谷摸过来,另一路沿着北顿涅茨峡谷直扑别尔哥罗德。
霍尔雷恩少将手里的牌烂得可以。
他的侦察营(沃特杰恩上尉指挥)兵力薄得像张纸,只能临时拉来两门88毫米高射炮和一些突击工兵充门面。
2月5日,侦察营进驻别尔哥罗德。
当时城里的气氛诡异极了:那些搞后勤的还在忙着发物资、分床铺,好像根本不知道T-34大军已经怼到脸上了。
直到沃特杰恩上尉把侦察报告往桌上一拍,这帮人才如梦方醒:这回是要玩命了。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发生在2月8日。
那天一大早,别尔哥罗德其实已经守不住了。
第168步兵师已经拿到了撤退许可。
这时候,摆在GD侦察营面前就两条路:
路子A:立马跟着友军开溜,保住实力。
理由现成的,友军都跑了,我凭什么不跑?
路子B:再硬顶一下,掩护主力彻底脱身。
沃特杰恩上尉选了那条死路。
为啥?
因为如果现在就撤,从别尔哥罗德通往哈尔科夫的公路就会被掐断,到时候退下去的就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场阻击战打得那叫一个惨。
GD侦察营的战地日记里记了这么个事儿:
一辆T-34坦克吼叫着冲过营部所在的医院,就在库尔斯克大道和哈尔科夫大道的十字路口,被德军的高射炮轰趴下了。
大兵们不放心,又往里塞了几颗手雷。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拿命换秒表上的刻度。
代价是什么?
是克里斯唐森中尉的一条命。
这位在元首卫队营(FBB)极有人缘的中尉,倒在了撤退的最后几分钟。
穆勒上士的回忆录重现了那个场景:
那时候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克里斯唐森中尉带着几个人,想穿过满是苏军坦克的街区。
在一个路口,因为急着赶路,没留神旁边埋伏着一辆T-34。
机枪一响,中尉就倒下了。
穆勒上士和另一个下士做出了个疯狂的举动:贴着墙根,从那辆T-34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距离也就三米远。
穆勒赌赢了,下士赌输了。
当穆勒碰上一辆自己人的三号突击炮时,他求车长掉头。
一炮干掉了那辆T-34。
他们把中尉的尸体和那个下士抬上车,拉回了医疗站。
这就是“拖刀计”的价码。
用顶尖军官的命,给大部队换出一条通往哈尔科夫的生路。
在整个撤退途中,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怎么对待平民和伤员。
在别尔哥罗德快要易主的时候,穆勒上士碰到了一对乌克兰老两口。
老太太之前给德国人当过两年翻译。
这两口子站在门口,用流利的德语对撤退的德军喊:“孩子们,祝你们好运!”
克里斯唐森中尉生前曾提议带他们一块走。
但这老两口拒绝了。
他们的账是这么算的:“我们生在这儿,也希望能死在这儿。”
这是战争中少有的温情瞬间,可转眼就被冰冷的现实砸得粉碎。
2月9日,在阿尔汉格尔斯考耶。
GD师面临一个更残忍的抉择。
因为苏军穿插得太快,路被切断了,到处是地雷。
霍尔雷恩少将必须拍板:是带着重伤员走烂泥路,还是留下一部分?
最后,为了保住部队的主力,大概60个重伤员被扔在了阿尔汉格尔斯考耶,留给了命运,或者说,留给了苏军。
而在另一头,突击炮营营长弗兰茨上尉差点因为睡大觉把命丢了。
他和手下在一栋别墅里歇脚,半夜被哨兵摇醒:“俄国人已经在大街上了!”
弗兰茨连靴子都没穿利索,抓着手枪就跑。
在漆黑一片中,他甚至和一个红军士兵撞了个满怀——两人都吓了一激灵,各自跳到了掩体后面。
最后是维戈内尔中尉带着突击炮杀了个回马枪,才把这位营长捞了出来。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当时苏军的渗透能力有多恐怖:他们敢在大半夜蹚过结冰的河,直接摸到德军的床头边。
到了2月12日,GD师总算退到了哈尔科夫的外围。
从战术数据上看,他们一直是被追着打。
从沃洛考诺夫卡退到别尔哥罗德,再退到哈尔科夫。
装备丢了一大堆,人也没少死,掷弹兵团有的连队甚至缩编成了一个排。
但要是把视角拉高,你会发现这笔账,德国人其实算过来了。
靠着GD师和友军这种“且战且退”的死缠烂打,苏军的攻势被层层拖慢。
虽然他们逼近了哈尔科夫,但补给线被拉得老长,兵力也被撒在了茫茫雪原上。
更关键的是,曼斯坦因想要的“时间”和“空间”,已经到手了。
GD师在别尔哥罗德和阿尔汉格尔斯考耶流的血,为即将到来的第三次哈尔科夫战役——那场被称为“德军东线最后的绝唱”——埋下了伏笔。
只是当时的GD师士兵们还被蒙在鼓里,他们刚刚逃离的那座城市,马上又要变成新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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