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雨桐,你这是什么意思?"

缴费窗口前,我缓缓收回了刚刚递出去的银行卡。护士小张愣愣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那张需要支付八万块的手术费单据。

"我不付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身后的舅妈张翠花脸色瞬间煞白,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雨桐,你说什么?你舅舅还在手术台上等着呢!"

我轻轻挣脱她的手,转身看向她焦急的眼睛。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今天该是时候说清楚了。

护士小张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术费的催缴单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就像此刻我内心深处那个终于要说出真话的决心。

01

二十年前,我十五岁。

那时候舅舅王明轩刚刚下岗,舅妈张翠花在服装厂的工作也不稳定。表弟王俊成才十二岁,正是花钱的时候。

我记得那个秋天,舅舅来我们家借钱。他坐在我家老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五块钱的劣质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妈妈王秀芬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二话不说就把家里仅有的三千块钱全部拿了出来。

"姐,这钱我一定还。"舅舅的眼里含着泪,声音哽咽。

妈妈摆摆手:"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家和舅舅家,血浓于水。

高中三年,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会省下一部分给舅舅家。表弟王俊成要买新书包,我给买;舅妈生病需要买药,我去买;舅舅找工作需要置办体面衣服,还是我去买。

我的同学们都在谈论最新的明星和时尚,我却在计算着怎么从有限的生活费里再挤出一点钱来帮助舅舅家。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用着用了三年的破书包,但我从来没有怨言。

妈妈总是夸我懂事,说我是她的骄傲。每当这时,我心里就觉得特别温暖。能够帮助舅舅家,能够让妈妈高兴,这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高考那年,舅舅专门来我们家感谢。他说:"雨桐这孩子,比我自己的儿子还亲。俊成要是有雨桐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我当时只是笑笑,心想表弟还小,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大学四年,虽然距离远了,但我对舅舅家的关照从来没有断过。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要给舅舅家寄一部分。表弟上高中需要补课费,是我出的;舅妈想学习美容手艺需要报班费,也是我出的;舅舅后来找到了新工作,请客吃饭的钱,还是我出的。

同宿舍的女孩们都觉得我太节省了,她们买名牌化妆品的时候,我在用十块钱的大宝;她们去商场逛街的时候,我在图书馆做兼职赚钱;她们谈恋爱看电影吃大餐的时候,我在计算着这个月又能给舅舅家寄多少钱。

但我从来不觉得苦,因为我知道,舅舅家需要我。妈妈每次打电话都会感激地说:"雨桐,你对你舅舅一家真是太好了,妈妈为你骄傲。"

毕业后我留在了城市里工作,第一份工作的工资不高,但我还是坚持每个月给舅舅家寄钱。表弟王俊成考上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我几乎承担了一半。

我想着,等表弟毕业了,等他有能力了,他就能接过我的担子,照顾自己的父母了。到那时候,我也可以稍微为自己考虑一下,也许可以买几件好看的衣服,也许可以学学其他女孩那样去旅游。

但我真的没想到,故事的发展会是另一个样子。

工作五年后,我的收入稳定了,对舅舅家的帮助也更多了。舅舅腰椎出了问题,手术费两万多,我出了;舅妈想开个小店,启动资金三万,我出了;表弟大学毕业后说要创业,需要资金支持,我又出了五万。

每一次,他们都说是借,每一次,我都说不用还。

我以为这就是亲情,我以为这就是血浓于水的温暖。

直到妈妈生病,直到我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02

三年前,妈妈查出了肺癌。

那天我接到爸爸的电话,整个人都懵了。我请假从公司赶到医院,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后续还要化疗,总共需要二十多万。

我们家的积蓄加起来只有八万块,剩下的缺口很大。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舅舅家,这么多年来我帮助了他们那么多,现在我需要帮助了,他们一定会伸出援手的。

我满怀希望地给舅舅打电话。

"舅舅,我妈妈生病了,需要手术,我想..."

"哎呀,雨桐,你妈妈生病了?这怎么办呀?"舅舅的声音里确实有关切,但我很快就听出了不对劲。

"舅舅,我想借十万块钱应急,等我妈妈病好了,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雨桐啊,不是舅舅不想帮忙,实在是最近手头紧。俊成的生意刚起步,需要很多资金周转,家里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还是抱着希望问:"那能借几万块也行啊。"

"这样吧,雨桐,舅舅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凑个两万块钱。但你也知道,这年头借钱不容易啊。"

两万块。我这些年帮助他们家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几十万了。现在我妈妈生死攸关,他们只能"想办法凑两万"。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更让我寒心的是表弟王俊成的态度。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表姐,我现在真的很困难,生意刚起步,到处都要用钱。"

我说:"俊成,我不是要你全部承担,只是希望你能帮一点。这么多年来姐姐对你们家的帮助,你应该记得的。"

王俊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表姐,我知道你对我们家好,但那都是你自愿的,我们也没强迫过你。现在我自己都自顾不暇,真的帮不上忙。"

自愿的。没人强迫。

这两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

最后,舅舅家确实给了两万块钱,王俊成给了一万。三万块钱,对于我十五年来对他们的帮助,这就是他们的回报。

我咬牙把房子做了抵押,东拼西凑才凑够了妈妈的手术费。

手术很成功,但化疗的过程很痛苦。妈妈头发掉光了,人瘦得皮包骨头。每次看到她虚弱的样子,我心里都像被人用钉子戳一样疼。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白天上班,晚上陪床,周末还要忙着准备各种营养品和药物。我瘦了二十多斤,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舅舅偶尔会来医院看看,每次来都是空着手,坐一会儿就走。他总是说:"雨桐,你真是个好孩子,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福气。"

舅妈来得更少,每次来都是抱怨路远,抱怨坐车费钱。她从来不过问妈妈的病情,也从来不主动提出要帮什么忙。

王俊成一次都没来过。他说生意忙,抽不出时间。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感恩,是有期限的。当你能够给予的时候,你是亲人;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就是外人。

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治疗了一年多。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但我从来没有后悔,因为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两年前,妈妈还是走了。

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她拉着我的手说:"雨桐,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这些年为了舅舅家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

我握着妈妈的手,眼泪流了满脸:"妈妈,你别说这些,我不后悔。"

妈妈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孩子,以后你要为自己活。血缘关系不代表一切,你要记住这句话。"

妈妈走后,我感觉自己和舅舅家的联系突然断了。没有了妈妈这个纽带,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是那样脆弱。

但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即使心里已经凉了,我还是会在舅舅家有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了。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我以为我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03

一个月前,舅舅王明轩开始频繁地胃疼。

刚开始他不当回事,说是老毛病,吃点胃药就好了。舅妈也没太在意,觉得男人嘛,都有点胃病很正常。

但疼痛越来越厉害,最后疼得舅舅直冒冷汗,在家里直打滚。舅妈这才着急了,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了:胃癌,中晚期。

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否则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大概需要十五万左右。

舅妈张翠花接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瘫软了。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得声音都变了:"雨桐,你舅舅得了胃癌,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可是我们没有钱啊。"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舅舅毕竟是我的长辈,是妈妈的弟弟。妈妈在世的时候最疼这个弟弟,如果她知道舅舅生病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忙的。

我去医院看舅舅,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看到我来了,他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雨桐来了。"舅舅虚弱地伸出手,我握住了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冷如铁。

"舅舅,你好好配合治疗,病一定能治好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乐观。

舅舅点点头,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雨桐,舅舅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你妈妈生病的时候,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现在舅舅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理智告诉我应该保持距离,但情感上我又做不到完全无视。

"舅舅,手术费一共多少钱?"我问。

"医生说要十五万左右。"舅妈在旁边急忙答道,"我们家里只有三万块钱,还差十二万。雨桐,你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我懂。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先垫付五万,剩下的你们想想别的办法。"

舅妈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雨桐,你真是个好孩子!那剩下的七万..."

"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的态度很坚决,"俊成现在也有能力了,他应该承担儿子的责任。"

舅妈的表情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以为王俊成会站出来,毕竟这是他的亲生父亲。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刷新了我对人性的认知。

舅妈给王俊成打电话,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俊成,你爸爸要手术,需要十五万,雨桐说她出五万,剩下的十万需要咱们家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王俊成的声音:"妈,我现在真的没有十万块钱。生意不好做,资金都压在货上了。"

"那你想想办法,借一点也行啊。"舅妈的声音有些央求。

"妈,我真的没办法。要不你再跟表姐说说,让她多出一点?毕竟她现在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

我听到这话,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王俊成现在三十二岁了,做生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拿不出十万块钱?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想让我再多出一点!

舅妈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舅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的语气很平静。

"雨桐,你看...俊成现在确实困难,要不你再多出一点?就当是借的,以后一定还你。"

我冷笑了一声:"舅妈,俊成是舅舅的亲生儿子,这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我能出五万已经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了。"

舅妈还想说什么,被我制止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出五万,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只能放弃手术了。"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我知道我的态度可能有些冷酷,但我实在受够了这种道德绑架。

接下来几天,舅妈不断地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哭哭啼啼地求我再多出一点钱。我的态度始终很坚决:五万,不能再多了。

王俊成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里他说:"表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现在是救人要紧。你经济条件好,多承担一点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又是这个词。

我在电话里冷冷地说:"俊成,我想问你一句话,这些年我对你们家的帮助,你记不记得?"

王俊成沉默了一会儿,说:"表姐,我当然记得,也很感激。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情况不同。"

过去的事情。我这些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就是"过去的事情"。

我挂了电话,心里彻底凉透了。

04

时间一天天过去,舅舅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医生催促手术,说再拖下去就真的没希望了。舅妈急得团团转,但就是凑不出那十万块钱。

王俊成这时候倒是想了个"好办法"——他建议把舅舅的房子卖了换钱。

"妈,咱们家那套老房子,现在怎么也值个六七万。卖了房子,再借点钱,手术费就够了。"王俊成在电话里说。

舅妈听了这话,气得直哭:"俊成,那是我和你爸爸的家啊,卖了房子我们住哪里?"

"可以先租房住嘛,等我生意好了,再给你们买新房子。"王俊成说得轻松,好像卖的不是他父母的房子。

舅妈不同意卖房子,王俊成就甩手不管了。他说:"既然不卖房子,那就没别的办法了。我是真的拿不出十万块钱。"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五味杂陈。王俊成宁愿让父母卖掉唯一的住房,也不愿意自己想办法筹钱。这样的儿子,真是让人寒心。

但我也不打算再多出一分钱了。我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路,他们得自己走。

就在这时候,舅妈想到了一个更过分的建议。

"雨桐,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手术费都垫上,等俊成生意好了,再慢慢还你。"舅妈在电话里说。

我直接拒绝了:"舅妈,我说过了,五万,不能再多。"

"可是雨桐,你舅舅快不行了啊!你忍心看着他死吗?"舅妈哭着说。

"舅妈,我不忍心看着舅舅死,但我也不能无底线地付出。王俊成是舅舅的亲生儿子,他有义务救自己的父亲。"

挂了电话后,我觉得很疲惫。这种道德绑架让我感到恶心,但我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原则。

第二天,我去医院交了五万块钱的住院费,这笔钱只够维持舅舅目前的治疗,手术还遥遥无期。

舅舅看到我来了,眼里有感激,也有失望。他知道我只出了一部分钱,剩下的缺口还很大。

"雨桐,舅舅知道你的难处。"舅舅虚弱地说,"这些年你对我们家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我坐在病床旁边,看着舅舅憔悴的脸,心里很复杂。不管怎么说,舅舅都是长辈,看到他这样痛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舅舅,俊成那边怎么说?"我问。

舅舅叹了口气:"他说手头确实紧,让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冷笑了一声:"什么别的办法?让我把钱全出了吗?"

舅舅没说话,但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就在这时候,王俊成来了。他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花,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活像一个孝顺的儿子。

"爸,感觉怎么样?"王俊成在病床边坐下,握住舅舅的手。

"还是老样子,就是疼。"舅舅虚弱地说。

王俊成转头看了看我,有些尴尬地说:"表姐也在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爸,手术的事情你别着急,我正在想办法筹钱。"王俊成安慰舅舅。

"想什么办法?"我忍不住问。

王俊成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在联系几个朋友,看能不能借到钱。"

"借多少?"我继续问。

"能借多少借多少呗。"王俊成的回答很模糊。

我明白了,他根本没有实际行动,只是在敷衍。

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王俊成就找借口走了。临走时他对我说:"表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现在救人要紧,我们以后再说别的。"

等他一走,我就对舅舅说:"舅舅,你自己也看到了,俊成根本没有要承担的意思。我已经尽了我的义务,剩下的事情我不管了。"

舅舅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的态度可能很冷酷,但我已经被伤害太多次了。我不能再做那个永远被消费的老好人,我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在心里告诉自己:陈雨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05

三天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陈小姐,王明轩先生的住院费快用完了,需要您尽快来医院续费。"护士在电话里说。

我看了看时间,是下午两点。我向主管请了假,赶到医院。

到了医院,我发现舅妈张翠花正在缴费处和护士争吵。

"我们真的没有钱了,能不能先给我们垫付一下?"舅妈哭着说。

护士无奈地摇头:"阿姨,医院有规定,必须先交费才能继续治疗。"

看到我来了,舅妈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来:"雨桐,你来得正好!住院费用完了,需要再交五万块钱。"

我皱了皱眉:"不是说我出的五万够住院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医生给你舅舅用了好药,费用比预想的高。"舅妈急切地解释。

我走到缴费窗口,向护士了解具体情况。护士告诉我,这几天王明轩用了一些进口药物,费用确实比较高。而且如果要手术的话,还需要预交手术费八万块。

"八万?"我有些意外,"之前不是说手术费只要几万吗?"

"因为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更精细的手术方案,费用就相对高一些。"护士解释道。

舅妈在旁边焦急地说:"雨桐,你看怎么办?总不能让你舅舅等死吧?"

我看着缴费单,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理智告诉我应该到此为止,但感情上又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王俊成赶到了医院。

"表姐,听说住院费用完了?"他急匆匆地走过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得正好,该你承担责任了。"

王俊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表姐,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断了他。

"但是朋友们手头都比较紧,暂时借不到那么多钱。"王俊成低着头说。

我冷笑了一声:"俊成,我问你,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你的妻子或者孩子,你会说借不到钱吗?"

王俊成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回答我!"我的声音有些激动。

"那不一样..."王俊成嗫嚅道。

"哪里不一样?都是最亲的人,为什么不一样?"我步步紧逼。

王俊成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舅妈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雨桐,你先把钱垫上,回头我们一定想办法还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看银行账户。这八万块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一万多,这意味着我要不吃不喝八个月才能赚回来。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这钱很可能有去无回。

我缓缓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出这笔钱了。"

"什么?"舅妈惊叫起来,"雨桐,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出这笔钱。"我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很坚决。

舅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雨桐,你舅舅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怎么能这样说?"

"正是因为舅舅躺在病床上,所以他的亲生儿子应该站出来承担责任。"我看向王俊成,"俊成,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王俊成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地说:"表姐,我真的没有八万块钱。"

"没有就想办法去筹!"我的声音提高了,"卖车、卖房、借钱,什么办法想不到?你不是做生意的吗?连八万块钱都筹不到?"

"我..."王俊成被我说得无言以对。

舅妈急了,上前拉住我的胳膊:"雨桐,你不能不管啊!你舅舅从小就疼你,你妈妈在世的时候也说过,让你多照顾照顾舅舅家。"

我甩开了她的手:"舅妈,我妈妈确实说过要照顾舅舅家,但她没有说让我倾家荡产去照顾。况且,照顾长辈首先是儿子的责任,不是外甥女的义务。"

"可是俊成现在确实困难..."舅妈还想为儿子辩护。

"困难?"我冷笑道,"他开着二十多万的车,住着一百多平的房子,生意做得有模有样,怎么就困难了?舅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舅妈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喂?"

"请问是陈雨桐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是李欣然,王俊成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这是表弟媳李欣然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我问。

"雨桐姐,我听俊成说了医院的事情。我想跟你说,其实俊成他是有钱的。"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什么意思?"

"他最近做了一笔大生意,净赚了三十多万。但他不想出这笔医疗费,他觉得反正有你在,就不用他操心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李欣然继续说:"雨桐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俊成他太自私了,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我劝过他,但他不听。我只能告诉你实情了。"

我挂了电话,看向王俊成。他正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俊成,你抬起头看着我。"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王俊成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

"你妻子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一字一句地说。

王俊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舅妈察觉到了什么,急忙问:"俊成,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给王俊成解释的机会,直接说出了真相:"舅妈,你知道吗?俊成最近做生意赚了三十多万,但他不愿意拿出八万块钱救自己的父亲,因为他觉得反正有我这个冤大头在。"

舅妈听了这话,如同遭到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愣住了。

"俊成...这是真的吗?"舅妈的声音在颤抖。

王俊成涨红了脸,半天才嗫嚅道:"妈...我...那些钱是要投资的..."

"投资?"我冷笑道,"投资比你父亲的命还重要?"

王俊成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此时此刻,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他不是没有钱,他只是舍不得花钱。他宁愿看着父亲死去,也不愿意动用自己的积蓄。

我转身走向缴费窗口,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收起了刚刚拿出的银行卡。

"我不会再支付任何费用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舅妈张翠花脸色瞬间惨白,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雨桐,你不能这样!你舅舅会死的!"

我轻轻挣脱她的手,转身面对她和王俊成。二十年来第一次,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张翠花。

我看了看正站在面前脸色惨白的舅妈,又看了看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她就站在我面前,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

我困惑地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张翠花近乎疯狂的哭喊声...

06

我接起电话,张翠花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雨桐!你必须救你舅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着就站在三米外的舅妈,她正用另一只手疯狂地对着手机哭喊,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就在她面前。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舅妈,你冷静一点。"我平静地说道。

"我怎么冷静?你舅舅快死了,你却要袖手旁观!陈雨桐,你还有没有良心?"张翠花的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面如土色的王俊成:"舅妈,你应该找你亲儿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张翠花愣住了,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王俊成的脸刷地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护士小张站在缴费窗口后面,也被这突然的安静惊住了。

"你...你说什么?"张翠花声音颤抖。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你应该找你亲儿子。王俊成有三十多万的存款,完全有能力支付他父亲的手术费。"

张翠花的目光慢慢转向王俊成,眼中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俊成...她说的是真的吗?"

王俊成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妈...我..."

"回答我!"张翠花的声音突然变得愤怒,"你到底有没有钱?"

王俊成被母亲的怒火震慑,颤抖着说:"有...有是有,但那是我准备投资的钱..."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在医院走廊里回荡。

张翠花打了自己儿子一耳光,力道之大让王俊成踉跄了几步。

"投资?你要看着你父亲死去,去投资?"张翠花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愤怒,"王俊成,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畜生!"

王俊成捂着脸,眼里含着泪:"妈,那些钱投资出去能赚更多,到时候再给爸爸治病..."

"到时候?"张翠花冷笑,"到时候你爸爸的骨灰都凉了!"

我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这出家庭闹剧。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感到了内心的平静。

张翠花转向我,眼中带着深深的愧疚:"雨桐,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对我们家的好,我们都记着。但是俊成他..."

我摆摆手:"舅妈,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关键是舅舅的病。"

"俊成!"张翠花转身怒视自己的儿子,"你现在立刻去交钱!"

王俊成还在犹豫:"妈,那些钱真的很重要..."

张翠花又要去打儿子,被我拦住了。

"舅妈,别动手了。"我平静地说,"俊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救不救你父亲?"

王俊成看看愤怒的母亲,又看看平静的我,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良久,他才咬着牙说:"救...我救..."

我点点头:"那就去缴费吧。"

王俊成慢慢走向缴费窗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他掏出银行卡的手在颤抖,仿佛这张卡有千斤重。

护士小张接过银行卡,开始办理缴费手续。

整个过程中,张翠花一直在哭,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羞愧。她一边哭一边对我说:"雨桐,对不起...我们真的对不起你..."

我没有回应她的道歉,而是静静地等待缴费完成。

几分钟后,护士递过来缴费收据:"八万块钱已经交清,手术可以安排了。"

王俊成接过收据,脸色依然很难看。他知道,这八万块钱的支出,意味着他的投资计划泡汤了。

但我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07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当晚,我收到了舅妈张翠花发来的长长的微信消息:

"雨桐,舅妈知道错了。这么多年来,我们把你的好心当成了理所当然,把你的帮助当成了义务。你妈妈在世的时候就说过,雨桐这孩子心地善良,但善良不应该被人利用。我当时不理解,现在我明白了。

俊成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他以为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用操心。我和他爸爸也有责任,我们没有教会他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感恩。

今天在医院看到你的态度,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不欠我们任何东西。这些年你对我们的帮助,完全是出于善心,不是义务。我们却把它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我们错了,彻底错了。

雨桐,舅妈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活着。你已经为我们付出得够多了,现在该是你为自己考虑的时候了。"

看完这条消息,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遗憾。如果舅妈早一点明白这些道理,如果王俊成早一点承担起责任,也许我们的关系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人生没有如果。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修复。

第二天,舅舅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恶性肿瘤已经切除干净,后续配合化疗,康复的希望很大。

手术结束后,王俊成红着眼圈从手术室出来。也许是差点失去父亲的恐惧,也许是愧疚,他哭得像个孩子。

"爸爸,对不起...儿子不孝..."他握着刚刚苏醒的舅舅的手,泪流满面。

舅舅虚弱地拍拍儿子的手:"傻孩子...能救我的命...爸爸就知足了..."

张翠花在旁边也哭了,但她的眼神一直看向站在病房角落的我。

我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这本来就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情,我只是个外人。

离开医院的时候,王俊成追了出来。

"表姐,等一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表姐,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对,我..."王俊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跟你道歉,也想...也想还你钱。"

我摇摇头:"俊成,钱的事情不用提了。那些都过去了。"

"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王俊成低着头说。

"那你就好好对待你父母,这就是最好的弥补。"我的语气很平静,"今天的事情给你一个教训:血缘关系意味着责任,不是权利。你是王明轩的儿子,照顾他是你的义务,不是别人的。"

王俊成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表姐。以后我一定会承担起责任。"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欣慰,只有平静:"希望你说话算数。"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就像卸下了一个背负了二十年的沉重包袱,我终于可以直起腰杆,为自己而活了。

晚上,我给已故的妈妈烧了纸钱。在火光摇曳中,我仿佛看到了妈妈慈祥的笑容。

"妈妈,女儿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您说得对,血缘关系不代表一切。以后,我会为自己而活。"

08

三个月后,舅舅康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

王俊成真的变了。他不但承担了父亲后续治疗的所有费用,还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给父母买了一套更好的房子。他说,这是对过去自私行为的补偿。

张翠花偶尔会给我发消息,告诉我舅舅的近况,但她再也没有开口向我要过任何帮助。她说,俊成现在很孝顺,她和老王的生活有保障了。

至于我,我用存下来的钱给自己报了个旅游团,去了一趟云南。站在苍山洱海边,看着远山如黛,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内心的宁静。

回来后,我开始学习理财,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我还交了一个男朋友,一个懂得尊重边界、理解独立的好男人。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过去那些年的付出,会想起妈妈临终前的话。我不后悔自己曾经的善良,但我更庆幸自己及时醒悟了。

善良是美德,但善良不等于没有底线。帮助别人是情分,不是本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有的样子。

那天在医院缴费处,当我平静地说出"你应该找你亲儿子"这句话时,我不仅仅是在拒绝一次不合理的要求,更是在为自己划定人生的边界。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永远被消费的老好人,我是陈雨桐,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有边界的善良,才是真正的善良。有原则的帮助,才是真正的帮助。

这是我三十五年来学到的最重要的人生道理。

也是我想要告诉所有善良的人们的话:爱别人,但首先要爱自己。帮助别人,但不要迷失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保持初心,在善良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的人生。

今年春节,我没有去舅舅家。我和男朋友一起去了他的家乡,体验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年。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彻底自由了。

自由地去爱,自由地选择,自由地为自己而活。

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