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年的寒冬,北平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紫禁城的高墙内,锣鼓喧天,一场排场极大的喜事正在操办。
新娘子是万历皇帝的亲妹子永宁公主,新郎官则是京城里腰缠万贯的梁家大少爷梁邦瑞。
就在拜天地这节骨眼上,骇人的一幕发生了:新郎官梁邦瑞那张脸突然变得像白纸一样,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想扶都扶不起来。
这明明是红事变白事的兆头。
按老理儿,这亲肯定是结不成了。
可当时的太监头子冯保,愣是把黑炭描成了白雪。
一群小太监扯着嗓子喊:“大婚见红,鸿运当头!”
万历皇帝虽然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但看着梁家人拍着胸脯发誓说是“太激动了”,再加上冯保在边上一个劲儿地忽悠,这笔糊涂账就这么认了。
这算盘,冯保和梁家打得响亮,唯独没把公主当个人看。
没过俩月,新郎官就咽了气。
原来这位驸马爷早就得了肺痨——在那年头就是绝症。
梁家那是砸了重金贿赂冯保,就是图个皇亲国戚的名号,死也要死在皇家门口,以此光宗耀祖。
这苦果是谁吞了呢?
全让永宁公主一个人扛了。
十五岁嫁人,俩月守寡,到死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压根不知道夫妻是个啥滋味。
更冤的是,因为丈夫死得太急,坊间流言蜚语,都说她“命硬”、“克夫”。
十二年后,这位金枝玉叶在孤苦郁闷中香消玉殒,才二十七岁。
这场带血的教训,让后来的清朝皇室心里直发毛:选女婿,光看简历、查祖宗、听媒婆吹牛,是要出大乱子的。
于是,一个闻所未闻、甚至有点毁三观的规矩冒了出来——“试婚格格”。
这名头听着挺花哨,其实骨子里全是冷酷的算计。
清宫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简历能造假,媒婆能收买,那我就派个“探路者”去实地验货。
这个“探路者”,就是试婚格格。
路数大概是这样的:在大婚之前,太后或者皇后会从宫女里挑个心腹。
这个宫女得跟着嫁妆一块儿,提前送去驸马府。
那晚,她的活儿不光是陪睡,而是去进行一场全方位的“摸底”。
验啥呢?
有硬杠杠,也有软指标。
头一个,查身子骨。
有没有暗病?
身上有没有怪疮?
这是最起码的。
当年永宁公主就亏在这上头。
要是早有人验过梁邦瑞,那口血吐在宫女面前,这门亲事早就黄了。
再一个,试本事。
这是核心机密。
驸马得传宗接代,那方面必须行,还得达标。
这事儿太医把脉看不准,只能靠宫女实战检验。
还有一个,看脾气。
这人在屋里头,性子咋样?
有没有暴脾气?
对皇家派来的人客气不?
转天一早,宫女得立马回宫,跟太后一五一十地交底。
这份“体检单”权力极大。
要是宫女摇头说“不行”,哪怕这会儿请帖都发出去了,皇家也会二话不说退婚。
面子事小,别把皇家的血脉和公主的终身幸福搭进去是大。
这招看似把雷排得干干净净。
可有个倒霉蛋被彻底忽视了——那个被派出去的宫女。
从利益博弈来看,试婚格格这制度,说白了就是“甩锅”。
皇家把公主可能遭的罪,全甩到了这个小宫女身上。
这些人是怎么挑出来的?
门道深着呢。
模样不能太丑,不然丢皇家的人;但也绝不能太俏,怕日后抢了公主的风头。
最要紧的,得是主子身边最“听话”的。
因为这位置诱惑太大了。
对准驸马来说,这宫女就是判官。
为了过关,那些出身显赫的公子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讨好她。
要是驸马身体倍儿棒,也会来事,这关通常好过。
过了关,宫女的命就定了:做陪嫁,跟着公主进府当小妾。
听着还算个着落?
其实不然。
在那种等级森严的地方,她里外不是人。
她是用来“试错”的工具,长相平平,出身又低。
那些心高气傲的驸马,过关后对这个“考官”没啥真情意,甚至心里还犯嘀咕,觉得膈应。
这还是命好的。
要是命背,碰上个“废品”,那就是活受罪。
试想,宫女回宫如实禀报:驸马不行,或者有恶疾。
婚事吹了,公主得救了。
那这个宫女咋办?
身子破了,回宫当差没戏,嫁旁人更是做梦。
皇家的规矩是,她只能嫁给那个被她“刷下来”的男人。
这简直是个死局:因为你的大实话,害他丢了爵位和富贵。
回头你还得给这个恨你入骨、且身体残缺的男人当老婆(或者小老婆)。
他能给你好脸色?
这简直是往悬崖下跳。
所以,算来算去,赢家只有皇室。
公主没事了,面子保住了,代价就是无数宫女像抹布一样被用完扔了。
说到这,大伙可能纳闷:至于费这么大劲选女婿吗?
其实,这背后有个死理儿——在古代,当驸马真不是美差,皇室也明白“好汉不愁妻”,肯当驸马的,往往多少有点毛病。
好多人以为当驸马是飞黄腾达,其实在明清,那就是被“圈养”。
翻翻《明会典》就能看见,选驸马的标准多别扭。
一来,爹不能太厉害。
皇室怕外戚掌权,所以那些顶级权贵的儿子根本没戏。
二来,爹不能太窝囊。
得配得上皇家的门楣。
三来,还得长得俊,要“五官端正,举止像样”。
这下尴尬了:真正有本事、有傲气的世家子弟,根本看不上这门亲事。
为啥?
规矩大得吓死人。
明朝有个怪规矩叫“升行”。
娶了公主,辈分自动涨一级,跟亲爹称兄道弟。
这是怕公主给公婆磕头丢份,硬把公婆变成了“平辈”。
这在讲究孝道的年头,简直是乱弹琴,把伦理纲常踩得稀碎。
日子过得更憋屈。
《明史》上写着,驸马每天早起得给公主磕四个头。
吃饭时,“老婆坐上位,老公像跑堂的在边上站着伺候”。
甚至送个果子,驸马得自称“臣”,公主回话叫“赏”。
这哪是两口子,分明是供了个活菩萨。
最惨的是,明朝驸马不能纳妾,不能当官,连跟老婆睡觉都得写申请。
想亲热?
先递折子给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
嬷嬷高兴了才通报,不高兴直接给你撅回来。
稍微有点血性的汉子谁受得了这个?
所以《五杂俎》里说得明白:读书人家根本不稀罕这事,最后入坑的,多半是贪图富贵,或者像梁家那样拿钱买脸面的暴发户。
这就像个垃圾堆:好男人不来,来的多半是心术不正或者像梁邦瑞那样的“药罐子”。
在这个全是次品的堆里挑女婿,不出事才怪。
唐朝高阳公主因为憋坏了,跟和尚私通,搞得家破人亡;宋朝福康公主嫁给木头人李玮,最后疯了,三十三岁就没了。
这些血的教训,加上永宁公主的惨剧,逼得清朝皇室只能出此下策。
既然改变不了“好男不尚主”的大环境,那就只能在“验货”环节下死手。
试婚格格这招,就是这么逼出来的。
它确实把“骗婚”的路堵死了,清朝再没出过刚拜堂新郎就吐血的事。
从当权者看,这招挺高明。
可从人心看,这不过是皇权对底层姑娘的又一次吃干抹净。
那些进驸马府试婚的丫头,史书上连个名都没留下。
她们是皇家面子的挡箭牌,也是公主幸福的垫脚石。
她们拿命,给皇家的体面上了道保险。
这笔账,如今看来,依然让人后背发凉。
信息来源:
《明史·公主传》 《万历野获编》 《国榷》卷七十一 清代《宫女谈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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