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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边缘已经泛黄,那是一张黑白的旧照, 穿着那个年代标志性的工装,笑得温婉端庄。

那张脸我看过无数次,在家里那张蒙灰的相框里。

此刻,它却出现在了城中最有权势的男人——董事长沈志远的红木办公桌上,压在一叠价值数亿的合同之下。

我指着照片,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您认识她?”沈志远从文件中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随即被冷酷的威严取代。

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这与你无关。”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让我无法后退半步。

我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铁:“我想,这关系很大。”

I 01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沈志远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边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通过这种极其缓慢的动作来制造心理压迫感,让对方在沉默中自我崩溃。

若是换作平时,或者是换作其他的下属,恐怕早就已经冷汗直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此刻,我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腿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我的目光没有离开桌上的那张照片。

那是母亲刘秀英二十五岁时的模样,背景是国营第三纺织厂的大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铝制的饭盒,笑意盈盈。

沈志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文旭,”他叫了我的全名,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在公司五年,从一个实习生爬到市场部经理,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但聪明人最忌讳的一点,就是好奇心太重。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还会毁了前程。”

他伸出一只手,那是只保养得宜、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的手,缓缓地将那张照片翻转过去,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切断我视线的连接。

“出去把门带上。”他重新拿起钢笔,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没有动。

我知道这是他下达逐客令的最后通牒。

如果我转身离开,这扇门关上后,我也许还能保住这份年薪百万的工作,甚至可能因为他的“不计前嫌”而获得晋升。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沈志远的赏识就是一张黄金兑票。

但我更清楚,一旦我走出这扇门,那个困扰了我家二十年的谜团,那个让我父亲在郁郁寡欢中度过余生的阴影,也许就永远无法解开了。

我父亲张国强,曾是三纺厂的技术骨干,也是当年的劳动模范。

二十五年前,厂里发生了一起重大的技术资料失窃案,父亲被指控泄露商业机密,最终被开除公职。

从那以后,父亲一蹶不振,整天借酒消愁,直到三年前因病去世。

母亲为了养家糊口,摆过地摊,洗过盘子,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

她从不提起往事,每次问起父亲的遭遇,她总是默默流泪,只说那是命。

但我知道,那不是命。

有人在背后捅了父亲一刀。

而那张照片,似乎就是那把刀的刀柄。

“董事长,”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我母亲。我想知道,为什么您的办公桌上会有我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这如果仅仅是‘无关’,我想没人会相信。”

沈志远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猛兽被触碰领地时的审视与危险。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赵文旭,你是不是觉得,知道了点什么,就能拿捏住我?”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森寒,“在这个城市里,想要我想知道的人有很多,想毁掉我的人也不少。但最后,他们都消失了。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沈志远皱了皱眉,瞥了我一眼,转身接起电话。

“我是…什么?…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挂断电话,沈志远的脸色变得阴沉。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或者威胁程度。

“既然你这么想找答案,那就去查吧。”他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不过我警告你,有些真相,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收场。”

说完,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对着秘书说道:“通知赵经理,把他手头的‘云锦项目’移交给李副总。从今天起,赵经理负责整理公司的旧档案库,特别是二十年前三纺厂那部分资料。让他看个够。”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云锦项目是公司今年的核心业务,一旦脱离,我在公司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去整理满是灰尘的旧档案,这不仅仅是边缘化,更是一种羞辱和警告。

但沈志远没给我反驳的机会,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那个扣在桌上的黑白相框,和空气中未散的硝烟味。

我看着那个相框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沈志远是在反击,他料定我不敢真的去查,或者觉得我查不到什么。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低估了儿子为父洗刷冤屈的决心,也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母亲清白的执着。

I 02

档案室位于集团总楼的地下二层,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陈旧纸张特有的酸涩气息。

这里是公司的“冷宫”,被发配到这里的人,基本上意味着职业生涯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我推着吱呀作响的铁质推车,在一排排高耸入云的货架间穿梭。

昏黄的灯光下,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沉默的幽灵。

沈志远这招够狠,直接把我扔到了这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里,让我自生自灭。

但他同时也给了我一把钥匙,一把通往过去的钥匙。

“三纺厂…合并案…一九九八年…”我嘴里念叨着关键词,手指在一本本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上划过。

根据时间线,二十五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九年左右,三纺厂因为经营不善和债务危机,最终被沈志远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建筑公司老板的他低价收购,改造成了现在的沈氏集团地产项目。

那是沈志远发家的第一桶金,也是父亲命运转折的节点。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三纺厂资产清算记录。

大部分都是枯燥的数据、设备清单和人员遣散名单。

父亲的名字张国强出现在被开除人员名单的第一页,理由那一栏用潦草的墨迹写着:涉嫌泄露核心技术,证据不足,予以辞退。

仅仅是辞退?

没有移送司法机关?

这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是涉及商业机密泄露,性质应该很严重,为什么草草了事?

而且那个所谓的“核心技术”,在那个年代究竟值多少钱,值得沈志远如此大动干戈?

我疲惫地坐在地上,随手翻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纸箱。

这里面装的不是公文,而是一些杂乱的零碎物品:废弃的公章、发黄的请柬、甚至还有几张当年的工作证。

或许是被塞在这个角落里太久了,这些东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上。

这种饼干盒是九十年代的常见物件,用来装针头线脑或者零钱。

我随手打开,里面并没有饼干,只有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信件,和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本笔记本的封皮上,用钢笔写着两个模糊的字:秀英

那是母亲的字迹!

我的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滑落下来。

那是父母的结婚照,父亲年轻英俊,母亲羞涩温柔。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赠予我最爱的国强,愿白头偕老。秀英。”

这本日记,是母亲的!

我快速翻阅着日记的内容。

前面的内容多是家庭琐事,谁家生了孩子,粮票不够用了,父亲的胃病又犯了等等。

直到翻到一九九八年秋天的一页,母亲的字迹变得变得有些潦草急促,似乎是在极度的焦虑中写下的。

“九月十二日,阴。国强这几天一直在厂里加班,说是厂子要不行了,沈老板找他谈话,让他把那套新的纺纱工艺图纸整理出来。国强不愿意,他说那是大家伙儿的心血,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外人。沈老板是个狠角色,国强怕吃亏。”

“九月十八日,雨。今天国强回来得很晚,满身是酒气,一直在哭。他说沈志远拿我们母子的性命威胁他,如果不交出图纸,就让我们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他不想做背叛者,可他更怕我们出事。看着国强痛苦的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劝他先保住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十月五日,晴。图纸还是被拿走了。国强被停职了。厂里都在传,说是国强卖了图纸换钱。国强去跟沈志远理论,却被保安打扔了出来。沈志远那个畜生,他当着国强的面,把图纸撕了一页扔在地上,还要国强跪下求他。国强是个有骨气的人,他宁愿死…”

看到这里,我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眶瞬间湿润。

原来真相是这样!

沈志远不仅逼迫父亲交出了核心技术,还倒打一耙,污蔑父亲泄密,彻底摧毁了父亲的尊严和前程!

他拿走的不仅是一份图纸,更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日记变得越来越简短,母亲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十一月二十日。那个沈志远竟然找上门来,他说只要我肯陪他去喝顿酒,就给国强恢复名誉。我把他骂出去了。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我看一眼都恶心。”

“十二月一日。国强病倒了,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家里没钱买好药。我去求厂长,厂长说他不管用,现在厂子是沈志远的天下。老天爷,为什么恶人活得滋润,好人却要遭罪?”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还有几页被撕掉的痕迹,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我死死攥着日记本,指节生疼。

原来,沈志远不仅仅是认识母亲,他还曾经试图骚扰母亲!

甚至在父亲落难之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要挟母亲。

桌上那张照片,根本不是什么怀念,而是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对于他年轻时未能得逞的猎物的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和炫耀!

他留着母亲的照片,就像是猎人留着猎物的皮毛一样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心里一惊,迅速将日记本和信件塞进怀里的夹层,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旁边的档案袋。

“赵经理,好兴致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李副总带着两个秘书走了进来。

李副总是沈志远的亲信,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这次接手云锦项目让他赚足了面子,现在看到我在档案室受罪,自然要来嘲讽一番。

“李总有何贵干?”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李副总背着手,四处打量了一番,目光像鹰隼一样在那些档案架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我刚才翻开的那个饼干盒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空荡荡的盒子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

“董事长让我来提醒你,档案整理好了就写个报告,别整天在下面瞎混。公司请你来是干活的,不是来养老的。”李副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哦对了,听说你最近对董事长很感兴趣?还跑去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赵文旭,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事,知道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心中警铃大作。

李副总这话里有话,难道沈志远已经派人监视我了?

“李总说笑了,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我强作镇定地回答。

李副总凑近我,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赵文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当年的那笔烂账,早就烂在肚子里了。识相的,就赶紧辞职滚蛋,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人转身离去。

铁门再次关闭,发出巨大的回响。

我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冷汗浸湿了衬衫。

李总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沈志远并没有真的放心让我查,他是在等我露出马脚,或者等着我找到所谓的“证据”,然后一举将我击溃。

但我手里现在有了母亲的日记。

虽然这本日记不足以直接扳倒沈志远,但它是一个引子,一个线索。

日记里提到了“图纸”,提到了“被撕掉的一页”,还有那些被撕掉的日记页面。

证据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我必须加快行动了。

I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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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在档案室逗留,而是开始频繁地接触三纺厂的老员工。

这并不容易,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老人要么已经过世,要么搬离了这座城市,要么不想再提当年的伤心事。

通过父亲生前的一位老工友的引荐,我找到了住在城西老旧小区里的孙伯。

孙伯当年是三纺厂的保卫科科长,虽然现在已经年过七旬,满头白发,但眼神依然犀利。

听说我是张国强的儿子,孙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反而有些警惕。

直到我拿出了那张母亲的照片,又提起了沈志远的名字,老人才长叹了一口气,把我让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里。

“孩子,你这是在火坑边玩啊。”孙伯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沈志远现在是谁?大企业家,纳税大户。你一个老百姓,怎么跟他斗?”

“孙伯,我父亲蒙冤二十多年,死不瞑目。我母亲为了养我,吃尽了苦头。沈志远毁了我的家,这个仇,我不能不报。”我坚定地说道。

孙伯沉默了许久,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铁皮酒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当年那件事,确实有蹊跷。国强是个老实人,技术过硬,人品也好。要说卖国求荣,那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干的。”孙伯回忆道,“当时沈志远要吞并三纺厂,其实看中的不是厂房设备,而是国强正在研发的那套新工艺。据说那套工艺能大大降低成本,提高产量。沈志远想把这套工艺拿到手,转手就卖给国外的竞争对手,赚一笔大的。”

“那后来呢?”我追问道。

“后来国强肯定是不肯给啊。沈志远就使手段,先是许诺给国强股份,给钱。国强不为所动。再后来,就像你母亲日记里写的,他就使阴招了。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国强去沈志远的办公室求他,出来的时候脸是青的,嘴角有血。没过几天,图纸就‘泄露’了。”

孙伯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孩子,这事儿最邪门的地方在于,图纸虽然‘泄露’了,但沈志远并没有得到全部。关键的那部分,好像根本就不在图纸里。国强把最核心的数据背在了脑子里,至死都没有说出来。所以沈志远虽然吞了厂子,但他并没有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为此他恨极了国强,处处打压,让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核心数据?”我心中一动。

父亲从未跟我提起过什么核心数据,他去世前的那段时间,神志已经不太清醒,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备份”、“保险柜”之类的话。

“是啊,大家都传,国强手里有个‘杀手锏’。但没人知道在哪里。随着国强走了,这事儿也就成了悬案。”孙伯摇了摇头,“孩子,你要是能找到那个东西,就能扳倒沈志远。那可是他当年造假账、侵吞国资的铁证!”

告别了孙伯,我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父亲并不是完全的失败者,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抗争,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职业操守。

那个所谓的“核心数据”和“铁证”,如果真的存在,一定就在家里。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

母亲去世后,老房子一直保留着原样。

我搬遍了每一个角落,检查了每一本书,每一件衣服。

直到半夜,我累得瘫坐在地上,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客厅角落那个老旧的五斗橱上。

那是母亲的嫁妆,一直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

最下面那个抽屉因为锁眼生锈,很久没打开过了。

我找来锤子和起子,费力地撬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除了一些旧布料和针线盒,还有一块松动的底板。

我心中一动,用力撬开底板,发现下面有一个长方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包裹。

我颤抖着手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把精致的小铜钥匙。

U盘是老式的,外壳上刻着“三纺厂技术科”的字样。

而在包裹的底部,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是父亲熟悉的笔迹:“秀英,若我有不测,此物交予信任之人,或沉冤昭雪之时。切记,万不可落入沈贼之手。”

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啊父亲,您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您一直都在暗中守护着这个家。

我将U盘和钥匙紧紧握在手里。

钥匙看起来是某种保险柜的钥匙,会是哪里的呢?

公司的?

还是…沈志远那里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电话。

“赵文旭,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是沈志远。

“你…”

“别紧张。我知道你去找了孙老头,也知道你回了老家。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的监控之下。”沈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既然东西在你手上了,那就做个交易吧。明天晚上八点,到我郊区的别墅来。把东西带给我,我可以给你一笔让你这辈子花不完的钱,甚至可以让你做集团的副总裁。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怎么相信你?”我咬着牙问。

“你没得选。”沈志远冷笑了一声,“还有,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你母亲并不是真的生病去世的。她是因为发现了我想杀你父亲灭口的计划,想去自首,结果…车祸。呵呵,有些事情,你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黑暗中,手机滑落在地。

母亲的死…竟然也是他?

仇恨像烈火一样在我的胸膛燃烧,烧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明天晚上,就是决战之时。

但我不能傻傻地把东西送给他。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I 04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向李副总请了病假。

李副总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显然他也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一个懂技术的朋友,帮我把U盘里的数据读取出来。

正如孙伯所说,里面不仅有当年的核心技术参数,还有一份详细的财务造假记录,记录了沈志远如何通过空壳公司掏空三纺厂资产,以及贿赂官员的名单。

这份证据,足以让沈志万劫不复。

但我还需要一个更有力的东西,一个能让他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的机会。

那个钥匙,也许就是关键。

我想到了沈志远的办公室。

那张照片,那把锁。

傍晚时分,我利用以前在安保部门留下的权限卡,避开了监控,潜入了公司大楼。

此时大部分人已经下班,大楼里空荡荡的。

我来到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外。

门锁着,但我有备用密码——那是沈志远为了方便“自己人”进出,偶尔会透露给心腹的一个简单的组合,以前我听李副总在酒桌上提到过。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没想到竟然真的解开了。

我屏住呼吸,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

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子就在眼前。

我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桌子前,拿起了那个相框。

照片果然还在。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背面的卡扣,将照片取了下来。

相框的背板夹层里,竟然藏着一个微型的录音芯片。

我心中一喜,但这不是我今晚的目标。

我拿出那把小铜钥匙,尝试着去开沈志远办公桌右边那个带锁的抽屉。

钥匙插进去,严丝合缝,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抽屉开了。

抽屉里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份密封的文件袋,上面写着“绝密:股权转让协议”。

我快速扫了一眼,竟然是沈志远将自己名下大部分股份秘密转让给海外离岸公司的协议!

受让人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根据资料显示,这个人正是沈志远的私生子!

这就是他的后路!

他早就准备在事情败露之前,将资产转移,金蝉脱壳。

我迅速掏出手机,将这份协议一页页拍了下来。

然后,我将所有东西归位,抽屉重新锁好,相框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我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八点,我准时来到了位于西山风景区的沈家别墅。

这是一座独栋的欧式别墅,依山傍水,极其奢华。

沈志远穿着一件深色的丝绸睡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并没有带保镖,似乎很有把握我不敢对他怎么样。

“来了?”他晃了晃酒杯,指了指面前的茶几,“东西放那儿,你可以走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我妈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沈志远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怎么?想报仇?就凭你?那个老娘们儿太不知好歹,非要去报警。我只是让人稍微调整了一下她的刹车片。这只能怪她命不好,也怪你父亲太固执。”

这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畜生!你去死!”

沈志远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踉跄着倒在地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反手一推将我推开,然后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疯子!你想死吗?”他举着枪,嘴角流着血,眼神狰狞。

我喘着粗气,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反而笑了起来:“你开枪啊。你今天杀了我,这些证据——”我从怀里掏出那个U盘晃了晃,“马上就会发到证监会和公安部的邮箱里。还有那份秘密转让股权的协议,我也已经备份了。”

沈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怎么知道那份协议?”

“别忘了,我也是在这个公司混了五年的人。你的秘密,藏得并不深。”我冷冷地看着他,“沈志远,你的时代结束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红蓝闪烁的警灯透过落地窗,映照在客厅的地板上。

沈志远慌了:“你报了警?你这个蠢货!你以为抓了我,你还能活吗?”

“我没报警。”我皱眉,这也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我本来是想通过媒体和网络曝光,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承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现在就结束。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沈志远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瘫软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我被带到了警局,作为重要证人配合调查。

审讯室里,面对确凿的证据——U盘里的财务造假记录、贿赂名单,以及我拍摄的股权转让协议,沈志远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他不仅交代了当年陷害父亲、制造车祸害死母亲的真相,还交代了这几年涉嫌洗钱、偷税漏税等一系列罪行。

原来,报警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被沈志远藏在国外的私生子。

原来那个儿子早就对父亲心存不满,一直在寻找机会夺权。

沈志远最近打算再次转移资产,引起了那个儿子的警觉。

那个儿子雇佣了私家侦探跟踪沈志远,竟然意外发现了我潜入办公室偷拍协议的过程,然后果断报警,意图借刀杀人。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I 05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沈志远已经被正式批捕,沈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即跌停,一片哀嚎。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国,在真相的冲击下瞬间崩塌。

李副总和那些曾经依附于沈志远的人,此刻正忙着撇清关系,或者已经被纪检部门带走协助调查。

那个空荡荡的董事长位置,现在成了谁都不愿触碰的烫手山芋。

我站在路边,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二十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父亲和母亲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他眉眼间竟然与沈志远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

“赵先生,幸会。”他淡淡地打招呼。

我知道他是谁。

沈志远的私生子,沈天成。

“是你报的警。”我看着他说道。

沈天成笑了笑,点燃了一支烟:“赵文旭,别说得好像我为了帮你一样。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老头子那个老狐狸,想把最后一点肉骨头也私吞,我当然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过,还得感谢你,你找到了那些关键的证据,帮了我大忙。”

“那又怎样?”我冷冷回应,“只要沈志远受到惩罚,其他的我无所谓。”

“呵呵,你还是太天真了。”沈天成吐出一口烟圈,“沈志远倒了,但沈氏集团还在。我是合法的继承人之一。我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毁了老头子,但我欣赏你的能力。我不搞你父亲那一套,我要跟你做一笔生意。”

“我对你的生意没兴趣。”我转身欲走。

“别急着拒绝。”沈天成在身后说道,“你知道那个U盘里,除了当年的账目,还有什么吗?”

我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那个U盘是老头子当年为了防备你父亲,特意让人做的。里面不仅有罪证,还有一份‘备份协议’。那份协议上写着你父亲的名字。老头子早就留了一手,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就说是你父亲主动造假勒索他,他只是为了息事宁人才给钱。这虽然是颠倒黑白,但在法律上,加上老头子多年的经营,足以把你父亲的清白搅浑。”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沈天成:“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这份东西给你销毁,彻底还你父亲清白。作为交换,我要你加入我的团队,帮我处理集团内部那些不听话的老顽固。你的手段,我很喜欢。”沈天成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我知道,一旦我答应,我就将成为下一个沈志远,在这个充满算计和黑暗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但如果不答应,父亲的名声可能再次受到玷污,沈天成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去抹黑一切。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孙伯打来的。

“孩子!出事了!”孙伯的声音焦急万分,“有人放火烧了我家!我现在躲在小区的传达室里!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他们想杀人灭口!”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沈天成的人!

他在逼我!

我看向沈天成,他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却透着冰冷的威胁。

“考虑好了吗?赵经理。我的耐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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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06

我看着沈天成那张与沈志远如出一辙的脸,心中的愤怒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沈家的人,无论父子,骨子里流淌的都是肮脏的血。

父亲一生清白,若是落到这种被要挟、被抹黑的地步,哪怕是在九泉之下,他也不得安宁。

“想让我帮你?”我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锋利无比,“沈天成,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张国强的儿子了。”

我不等他反应,猛地拉开车门,将他从驾驶座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沈天成显然没料到我敢动手,猝不及防下被摔了个踉跄。

我迅速上车,锁死车门,发动引擎。

“你疯了!”沈天成在外面拍打着车窗,脸色铁青。

“没错,我是疯了。”我降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告诉你的手下,如果孙伯少了一根汗毛,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还有,那个U盘,我早就做了多份备份,分别寄给了检察院、媒体,还有你那个在国外还要跟你争家产的继母。你以为只有你在玩权谋?”

沈天成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更没料到他身后还有其他势力在虎视眈眈。

“你…你把备份寄给了那个女人?”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怎么?怕了?”我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他甩在身后,看着他从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我没有直接去救孙伯,因为我知道沈天成既然派了人去放火,现在肯定已经埋伏好了。

我报了警,并且拨通了那个曾经协助我读取U盘数据的记者朋友的电话,让他立刻赶往孙伯的小区,带上摄像设备。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沈天成即使有权势,也抵挡不住舆论的怒火。

做完这一切,我调转车头,直奔沈氏大厦。

我知道沈天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最想要的是那个U盘的原件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证据。

既然他说U盘里有所谓的“备份协议”,那我必须亲自去验证,并彻底摧毁它。

沈氏大厦此刻乱作一团。

沈志远被捕的消息已经传开,员工们人心惶惶,都在议论着公司的未来。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避开人群,利用还没有被注销的权限卡,再次来到了顶层。

这一次,我没有去董事长办公室,而是去了档案室。

我要找的,不是沈志远的东西,而是父亲当年的东西。

孙伯曾经提过,父亲虽然交出了图纸,但并没有交出全部。

那份真正的核心数据,虽然在我的U盘里有一份,但那是父亲晚年根据记忆整理的,并不完整。

最原始的数据,一定还在三纺厂的旧档案里。

我翻开了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再次拿出了母亲的日记。

之前因为匆忙,我只看了前面的部分。

现在,我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也就是那些被撕掉的页面之后的空白处。

我发现,在封底的夹层里,竟然还有一层薄薄的纸张。

我小心地用小刀裁开封底,掉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种特殊的纺纱结构,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参数。

而在图纸的最下方,有一行母亲娟秀的小字:“此图乃国强心血,沈贼窃之未果,唯留此残卷,待后人启。”

果然!

这就是沈志远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核心技术!

也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宝贵的遗产!

就在我拿到图纸的那一刻,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搜!他肯定回来了!那个U盘他一定还在身上!”是沈天成的声音。

我被堵在了档案室里。

前后都有人,这次插翅难逃。

门被粗暴地踢开,沈天成带着几个保镖冲了进来。

看到我手中的图纸,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原来在这儿!把东西给我!”沈天成伸出手,贪婪地吼道。

我看着这群丑态毕露的人,心中毫无恐惧。

我拿着图纸,走到了碎纸机旁边。

“你敢!”沈天成尖叫道,“那可是价值几十个亿的技术!你毁了它,你也别想活!”

“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比如尊严,比如公道。”我看着沈天成,缓缓将图纸送进了碎纸机的入口。

“不——!”沈天成疯了一样冲过来,但他的保镖却被突然冲进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原来,我之前在车里报警的时候,就已经将沈氏大厦的情况通报给了警方。

沈天成涉嫌纵火、谋杀未遂,警方一直在寻找他。

他自投罗网,正好被一网打尽。

伴随着碎纸机“滋滋”的声响,那份承载着父亲心血和无数恩怨的图纸,变成了一片片雪花般的碎屑。

我不后悔。

这份技术如果落在沈家手里,只会成为他们剥削的工具。

毁了它,就是断了沈家翻身的最后希望。

沈天成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碎屑,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转过身,对着赶来的警察伸出了双手:“我是赵文旭,我来投案自首。我有关于沈氏集团造假案的重要证据要提交。”

虽然我闯入办公室、绑架沈天成等行为可能触犯法律,但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

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揭开真相,为了正义。

I 07

案件审理持续了整整半年。

这期间,我因为涉嫌非法入侵和非法拘禁,被取保候审。

沈志远和沈天成父子,连同他们的犯罪集团,最终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沈志远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沈天成也因为纵火、谋杀未遂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沈氏集团宣布破产重组。

那些被沈志远欺压过的老员工、受害者,纷纷站出来维权,虽然损失的钱财未必能全部追回,但至少迟到的正义,终于来了。

父亲张国强的名誉得到了彻底的恢复。

三纺厂的老厂房被政府保护起来,作为那个时代工业记忆的一部分。

而在厂门口的纪念碑上,刻上了父亲的名字,以及他对技术的贡献。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带着父母的遗照,来到了三纺厂的旧址。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一个创意产业园,但那棵老槐树还在,那是父亲当年经常在下面休息的地方。

“爸,妈,沈家完了。你们看到了吗?”我抚摸着相框,轻声说道。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父母在低声回应。

我拿出一个U盘,里面装着我重新整理过的父亲的笔记和技术心得。

这不是那份图纸,而是父亲对技术的热爱和执着,以及他对行业未来的展望。

我要把它捐赠给国家的纺织技术博物馆,让它发挥应有的价值,而不是成为资本家牟利的工具。

“赵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是当初帮我曝光此事的记者朋友,还有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这位是国家纺织研究院的郑院长。”记者介绍道,“听说您要把张国强先生的笔记捐赠出来,他特意赶过来。”

郑院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道:“小赵同志,我看过你父亲当年的部分资料,虽然因为时代原因没能实现,但他的理念非常超前,对现在的纺织技术发展仍有很大的借鉴意义。你父亲是个真正的科学家,我们应该向他致敬。”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湿润了。

父亲一辈子都在被人误解、打压,甚至背负骂名。

今天,终于有人认可了他的价值,认可了他的人格。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郑重地将U盘交给了郑院长。

看着郑院长小心翼翼收起U盘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父亲欣慰的笑容。

I 08

沈氏集团的风波逐渐平息,这座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人们茶余饭后还在谈论着沈家的起起落落,把它当作一个警示后人的传奇。

我拒绝了所有高薪企业的聘请,也没有利用这次事件带来的名气去炒作自己。

我用手里剩下的一点积蓄,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书店。

书店的名字叫“秀英书屋”,是用母亲的名字命名的。

书店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父母的照片,还有那本泛黄的日记复印件。

我想,这或许是我最适合的生活方式。

远离尔虞我诈的商场,守着书香,守着父母的记忆。

每天,看着不同的人走进书店,或是翻阅书籍,或是安静发呆,我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时候,孙伯会过来坐坐,喝杯茶,跟我讲讲当年的往事。

“文旭啊,你做得对。”孙伯摸着书店里的书架,感慨道,“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到底争个什么呢?像你现在这样,平平淡淡,心里干净,才是最大的福气。”

我笑着给孙伯添满茶水:“孙伯,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但如果再选一次,我可能会选择更理智的方式,不让自己走那么多弯路。”

“路都是走出来的,哪有直的?”孙伯哈哈大笑。

有一天,书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多岁,打扮朴素,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她在书架前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那本日记复印件面前。

“老板,这本日记,是真的吗?”她转过头问我。

我点了点头:“是真的,是我母亲的日记。”

女孩的眼圈红了:“我爷爷当年也是三纺厂的工人。他说,张国强是个好人,是被冤枉的。爷爷临终前还在念叨这件事。没想到,真的有人为他翻了案。”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谢谢你,为了这份正义,付出了这么多。”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家仇。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还有很多人在关注,在期待。

正义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所有心怀良知的人。

“不,”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记得。”

I 09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书店的生意虽然不算火爆,但也足以维持生计。

我开始尝试写一些东西,关于父亲的生平,关于那个年代的纺织工人,关于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情仇。

写作的过程中,我重新梳理了所有的事件细节,也对人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沈志远并不是天生的恶人,他在创业初期也曾吃过很多苦。

只是在权力的膨胀和利益的诱惑下,他逐渐迷失了本心,为了成功不择手段,最终沦为欲望的奴隶。

而沈天成,生长在这样一个扭曲的家庭环境中,耳濡目染的只有算计和冷酷,最终也毁了自己。

反观父亲,虽然一生坎坷,但他始终坚守底线,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没有出卖灵魂。

母亲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刚烈的心,她为了保护家人,默默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段历史,不仅仅是沈家和我家的恩怨,更是时代洪流中,无数小人物的命运缩影。

有人在洪流中随波逐流,有人被巨浪吞噬,也有人像父亲一样,化身礁石,虽遍体鳞伤,却依然屹立不倒。

书稿完成后,我给它取名为《尘埃里的光》。

我不奢望它能成为畅销书,只希望读到它的人,能感受到那份在苦难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

就在我准备联系出版社出版的时候,那个熟悉的黑色轿车再次出现在了我的店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却是那个曾经的记者朋友,以及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

“赵先生,好久不见。”记者笑着打招呼。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位是林女士,沈志远的原配妻子,也是当年沈天成的继母。”记者介绍道。

我心中一紧,对这个女人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林女士看着我,眼神复杂,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敌意。

她走进书店,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父母亲的照片上。

“虽然我是沈志远的妻子,但我也是那个时代的受害者。”林女士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对我的看法。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而是想还你一样东西。”

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迟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栋位于海边的别墅,看起来很温馨。

信是沈志远在狱中写的,字迹潦草凌乱。

“秀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这一辈子,我争了一辈子,也错了一辈子。那个赵家的孩子,是个好样的人。有些东西,我输得不冤。这栋房子,是用我当年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一笔合法资金买的,户名已经改成了你的。就当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别学我,清清白白做人,比什么都强。”

我抬起头,看着林女士。

“这是给你的。”林女士淡淡地说,“虽然你是仇人的儿子,但毕竟你也是受害者。而且,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存在。这房子我不稀罕,那钱也不干净,但我尊重他的遗愿。拿着吧,去过更好的生活,或者,把它捐了,随你便。”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我握着那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沈志远直到最后,或许也没有真正的悔悟,但他对权力的渴望和恐惧,是真实的。

这栋别墅,是他对自己过去的一种祭奠,也是对未来的一个讽刺。

最终,我没有接受这栋别墅。

我联系了慈善机构,将房子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困难职工救助基金,其中一部分专门用于资助纺织行业的贫困学子。

我想,这是处理这笔钱最恰当的方式。

让沾满罪恶的金钱,变成滋润希望的甘露。

I 10

三年后。

“秀英书屋”已经成为当地的一个文化地标。

我也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作家,《尘埃里的光》销量不错,还获得了一个文学奖项。

深秋的午后,阳光暖暖地洒在书桌上。

我正在键盘上敲击我的第二本书。

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没有回应。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眼神沧桑。

他看着墙上的照片,目光停留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文旭?”

这个声音…虽然沧桑了许多,但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这个声音,我只在模糊的梦境里听过,在母亲的描述里听过。

“你是…?”我颤抖着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男人眼眶红了,嘴角颤抖着挤出一丝笑容:“怎么,才几年没见,就不认得你爹了?”

我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张国强?

他不是死了吗?

“孩子,当年那场车祸,死的不是我,是你母亲的邻居王大伯。我为了躲避沈志远的追杀,被迫换了身份,隐姓埋名逃到了南方。我不敢联系你们,怕连累你们…”父亲哽咽着,眼泪流过那道伤疤,“这几年,我一直躲在暗处关注着你们。看到沈志远倒了,看到你出息了,我…我才敢回来。”

我扑进父亲怀里,失声痛哭。

二十多年的委屈、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

父亲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爸…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们父子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

那个残缺的家,终于团圆了。

那张引发了一切风波的旧照片,依然静静地挂在墙上。

母亲依旧笑得温婉。

而此刻,站在照片下的父亲和我,终于可以坦荡地直视她的眼睛,告诉她:

妈,我们做到了。

恶人受到了惩罚,我们活成了顶天立地的人。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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