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一天，两人刚到集上，发现先到一车淘汰鸡。卖鸡的是个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车旁围着一堆人。
改改挤不进去，一打听价格，比自己的鸡便宜一半。细看都是淘汰鸡，自己卖的是纯正的笨公鸡。她想，一分钱一分货，还是识货的多。
改改回到车上，一个老太太过来问价钱。改改说了。老太太撇嘴说，不都是鸡吗？你卖的也太贵了。改改说，大娘，这是纯正的溜达鸡，肉紧实。
老太太说，可能这个肉好吃，可我没那些钱，老百姓吃啥不是荤！
改改摇摇头笑了。成子说，姐，你多余跟她废话，爱买不买，大饭店得买咱的鸡给客人炖！等着吧！
改改说，不管人家买不买，咱都得对人客气。成子不出声了。又过来几个人，问完价也嫌贵。
成子说，咱就换个地方卖，我不信哪都有卖淘汰鸡的。改改说，咱也卖过淘汰鸡，没这么低的价！
成子跳下车，挤进买鸡的人群里，蹭到车跟前，好一会儿才回来。他脸煞白，气喘吁吁地说，姐，你知道买鸡的是谁？改改说，谁？他说，二丫！她不知从哪弄来这些淘汰鸡，这不是跟咱做对吗？
改改下车去看。她挤过去，真是二丫。她大声问，二丫，在哪批的淘汰鸡？二丫早看见改改了，没一点惊慌，说，咱俩公平竞争，井水不犯河水。
改改不恼，问，你最近不卖鸡蛋了？二丫说，不让我卖你家的鸡蛋，我就卖别人家的鸡，你总不能管我！
二丫男人不耐烦地说，你跟她说这些干啥？赶紧抓鸡！二丫说，你家的鸡不好卖，批发价卖给我吧！
2、直到天黑，改改的鸡也没卖出去多少。回去的路上，成子说，姐，咱明天换个镇，总不能咱上哪儿她跟到哪儿。
改改说，只能这样了，实在卖不了，过年卖。成子说，尽量这个时候卖了，还少吃粮食，早把本钱回手。
两人回到家，父亲看看车上，大惊失色，问咋没卖出去。改改没接话，成子说，二丫把行给臭了。他把二丫卖淘汰鸡，顾客图便宜的事说了。
父亲说，早看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整些代理没有她，她就开始卖鸡。成子说，她还说咱家鸡卖不了，可以批发价给她！
改改说成子，闭上嘴行不？你这一天吆喝还不累吗？成子脸红了，讪讪地笑。母亲说改改，你这是干啥？成子也是个大男人！
改改觉得自己过分，就说，做好饭了吗？成子赶紧吃饭。成子说声不饿，扭头就出了门。
母亲说改改，就成子对你最好，你再让他心寒了，看谁陪你卖鸡！父亲也说，虽然成子配不上你，可对你实心实意。
改改憋不住心里的火，说，别拿成子来说事，我告诉你们，就是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他！
母亲愣住了说，那你咋想的！改改说，我现在想怎么把鸡卖出去，吃饭吧！
3、天一亮，成子就来了，把一束紫花插瓶里，就往车上装鸡。他干活很麻利，一声不吭。改改主动说，咱今天更远，油都加满了？成子说，放心，道上也有加油站。
改改递过来一个包，说，今早做的鸡蛋饼，你吃。成子却说，我早晨在家里吃了，一点不饿。改改说，还生气？昨天姐说话有点冲，不是因为你！
成子脸上有了笑模样。改改说了一句，你还是个孩！一成子说，我不是孩子，我是个男人！母亲听见这话，抿嘴偷着笑。
4、两人到了更远的镇上。还好，就这一份卖鸡的。改改挺高兴，就把扩音器打开，里面传出成子的声音：笨鸡肉结实，溜达鸡吃虫子，过节吃公鸡真体面！
改改一听是成子录的，她问，你啥时候录的？成子说，昨晚回家录的呗，咱不得想办法吗？
改改说，你就站到车上喊，我觉得效果更好！成子说，我没喊过！改改说，你行，去吧！成子拿起扩音器，大声喊：笨公鸡吃虫子，肉结实，炖蘑菇……
他半天憋出一句，脸通红，人们听了就笑，改改冲他竖起大拇指，成子的声音更大了，连喊几遍。有人问，鸡多少钱一斤？
成子说了价钱，那人就要一只。改改帮着称，这就算开张了。改改高兴地说，今天换个地方照样挣钱！
来买鸡的人越来越多，有买两只的，有买四只的，一个开饭店的买了五十只。成子忙着抓鸡、称秤，改改收钱。
鸡卖到一半时，又来了一辆车，车上也拉着鸡。成子吃惊道，二丫咋撵来了？改改站起来一看，可不就是二丫昨天那辆车。
两人面面相觑，她咋知道他们上这来了？谁给她报的信！成子对改改发誓，要是我跟她说的，让我舌头烂掉！改改说，我还能不相信你！
二丫的扩音器也响起来：淘汰鸡，淘汰鸡，便宜了！买只鸡不如买个豆腐贵！回去炖蘑菇一样的吃，炸鸡段也是一样香喷喷！
成子听了气呼呼说，她连菜谱都给说出来了，是不是跟咱学的？昨天她也没这么喊！
改改说，你也拿扩音器说，大公鸡是名菜，过节送人都有面子，小鸡炖蘑菇排第一！
成子一时记不住，掏出本和笔认真地写下来。改改说，你出门还带这些？成子头一昂说，那是！
成子照着本就念起来，第一遍仍然是磕磕巴巴的，一边念一边看小本子，人们又笑了。他又念了第二遍，声音是那么大，就不磕巴了。
人们还是过来买鸡，生意还是跟刚才一样好，改改放心了，二丫那边人明显不多。改改心想，这个镇的人看来有钱，想吃个名堂，以后要多上这卖。
突然，有个女人说，你这大公鸡多少钱一只？我都要了！改改猛抬头，这不是二丫吗？没戴帽子和口罩，看皮肤比去年皱巴不少。
改改说，二丫，你要这么鸡干嘛？你要是个人吃，送你两只，你是咱家的老员工。成子说，鸡毛都不送。
二丫瞪他一眼说，听说你现在追老板，恐怕追不上吧？没等成子说话，改改冷冷地说，要说啥事就说，别牵扯上个人！
二丫立刻换了副笑脸说，我也叫你声姐，你把这半车鸡卖给我，不过价格给我便宜点，我拉着去别的地方卖。
改改心想要是价格差不多就卖给她，别把路堵死了。看她脸上这个沧桑，日子也不好过，就说，你的价格给压到多低？
二丫说，价比现在低1/3。成子说，你做梦去吧！这些鸡都是喂苞米的，还有婶子出那些力，你让我们白给你打工！
二丫笑着说，你们要是不卖，你们上哪卖，我就拉着一车淘汰去卖，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二丫转身就走，改改喊她说，回来咱们谈一谈。二丫又转过来说，想通了？改改说，我想问你，是谁告诉你我们上这儿来的？二丫怔了一下眼神说，我不能告诉你们，除非你把这半车鸡降价卖给我。
改改说，这半车鸡降掉1/4的价卖给你，我少挣点。二丫想想说，那行，这个价也可以长期合作。是你们家人告诉的，至于是谁自己回家问去吧。
改改不相信这话，自己家人怎么会跟她搭话。父亲母亲提起她就烦，换换和大宝天天上学也见不着她。改改说，你连个实话都没有，鸡我不会卖给你。
二丫说，那行，你回家问清楚了，明天咱俩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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