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成功后,我孤零零地回了家。
爸爸妈妈和妹妹正在吃饭,有说有笑。
爸爸想拿碗帮我盛饭,妈妈大声喝道:
“不许给她盛!她在外面当猴子给人围观,早就吃饱了,哪还记得回家来吃饭。”
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碗。
一家三口温馨用餐的画面刺得我眼睛又开始酸涩。
我和妈妈心照不宣地开始了冷战。
本就被严格管控、一降再降的伙食费又降了一些。
正常饭量的女生用我的伙食费勉强能吃饱。
但我不行。
我每天都饿着,每天都很丧。
没力气再和妈妈争吵。
“米米,我突然胃不舒服。带的辣子鸡实在吃不下,给你吧。”
同桌小天使把她的饭盒递给我。
她只吃了一块鸡肉,满满一盒菜看起来几乎还是没动过的样子。
“太谢谢你了!”
同桌走后,我掏出刚洗干净的干饭工具。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夸张的惊呼。
“妈妈,姐姐好像在吃人家的剩饭啊!”
随即,我听到了妈妈严厉的呵斥。
“姜米米!你在干什么!”
妈妈的吼声让我本能地战栗,我努力克制住逃跑的冲动,只想好好吃顿饱饭。
面前喷香的双层饭盒却突然被人夺走。
妈妈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你有点自尊心行吗?”
“同学吃剩的饭你也上赶着吃?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你少吃一点会死吗!?”
跟在她身后的妹妹抱着手臂,和妈妈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
尽量让声音抖得不那么厉害。
“把饭盒还我。”
“妈,我只是想吃饱一点。”
她嗤笑道:“吃饱?”
“你妹妹一顿吃一碗都吃不完,我刚刚看见你已经在食堂吃了两碗了!节制点行吗?”
“那天你吃完炸鸡挑战回来,我看见你都觉得你丢人。”
“被油腻炸物塞满的身体,和要出栏的猪有什么区别!”
我的耳朵开始耳鸣。
我想反驳她,想和她吵架。
可愤怒至极时,泪失禁的体质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说不出话,只能沉默着去抢夺饭盒。
妈妈冷笑一声,打开饭盒盖子,递给站在旁边的妹妹。
“去,拿去倒了。”
我着急地想冲过去,妈妈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我的皮肤。
“看我今天不治治你这毛病。”
妹妹微笑着跑到垃圾桶边抬手,整盒饭菜瞬间落入污秽之中。
“还想吃吗姐姐?来垃圾桶里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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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厨房里传来饭菜香,妈妈做了妹妹爱吃的糖醋排骨。
其实我早在上楼时冷汗就湿透了后背。
我知道,是低血糖犯了。
我扶着墙挪到厨房门口,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飘:“妈妈,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先给我一块排骨。或者妹妹的饼干零食,什么都行......”
妈妈头也没回,把刚出锅的排骨放到橱柜最顶上不让我碰到,语气里是全然的不信:
“不舒服?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了两大碗,这才几点?姜米米,你是不是闻到肉味,又馋了?”
“我没有。”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我努力抓住门框,“妈妈,我真的头晕,心慌。”
“等着。”她不耐烦地打断我,“汤马上好,等你爸回来就开饭。规矩都不懂了?女孩子还没开餐就像个馋猪一样在这哼哼,像什么样子。”
“我不是馋......”耳鸣声越来越大,我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妈,求你了,就一块糖。”
“你这套苦肉计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她终于回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又厌恶,“看看你妹妹,安安静静在书房写作业,从来不像你这样,整天把饿啊难受啊挂在嘴边,变着法儿吸引注意力!”
“你低血糖?每天吃那么多,脂肪那么厚,低什么血糖?装给谁看!”
身体越来越冷,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麻。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
我转身扶着墙回房间,想拨打急救电话。
妈妈数落的声音仍在飘来:
“回你房间去!别在这碍手碍脚影响我做饭。等开饭了自然叫你。”
“看你那副样子就来气。好好的女孩子,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琢磨怎么多吃多占,怎么争宠。”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凭着本能艰难地拧开卧室门把手,可手已经无力到连手机都拿不起。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妹妹清脆的声音:
“妈妈,排骨好香啊!我肚子饿啦,我先夹一块吃。”
与面对我讨要食物时截然不同的语气,妈妈温柔笑道:
“吃呗,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眼泪划下脸颊,我闭上了眼,意识陷入黑暗。
再次被惊醒,是爸爸回家的声音。
“今晚饭菜很丰盛啊,米米呢,今天吃饭怎么不积极了?”
可以开饭了?
我心中一喜,从地上坐起来想去吃饭。
真奇怪,睡了一会儿我肚子竟然不饿了,头也不晕了。
手触碰到门把手,我一用力,门没开,我的手掌却直直穿过了门把手。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我的手掌是半透明的。
我怔怔地转身看去,我的身体正躺在地上,扭曲僵硬。
我忽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日常小知识,急性低血糖,是致命的。
所以,我死了。
就在我陷入迷茫和恐慌之时,我听到妈妈又在抱怨我。
“刚刚不就说了她两句,现在还赌气不出来吃饭了,给她能的。”
爸爸笑着打圆场:“我去房间里叫她,她肯定是带着耳机,没听见我们说开饭了。”
妈妈哼了一声,但也没出言反对。
爸爸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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