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兵团全军覆没,邱司令官……阵亡。”

1949年1月10日,南京城阴云密布,一份急电送到了邱公馆。看着电报上那几个冷冰冰的字,邱清泉的妻子叶蕊香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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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号称“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邱疯子”,这次是真的回不来了。

家里顿时乱作一团,六个孩子哭成一片,最大的正在上海读书,最小的还不懂事。叶蕊香看着满屋子的狼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塌了,这孤儿寡母的,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她万万没想到,比丈夫阵亡更让她崩溃的事,还在后面。就在她想尽办法搞到去台湾的船票时,那个最让她骄傲的大儿子,竟然给了她一个“致命一击”。

01 南京城的最后一场“雪”

1949年的春节,南京城里不仅没有年味,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霉味。大街上,吉普车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车顶上绑着的皮箱甚至比车身还高。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达官显贵,这时候都在忙着同一件事——把能带走的金银细软全装上车。

叶蕊香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比这天气还冷。邱清泉活着的时候,那是蒋介石的心腹,家里门庭若市,送礼的人能把门槛踏平。可现在呢?人死灯灭,那些昔日的同僚、部下,跑得比兔子还快,谁还顾得上这对孤儿寡母?

前几天,国防部倒是派人送来了抚恤金。听着是不错,可拿到手一看,全是印着大面额的金圆券。那时候的南京,这玩意儿比手纸还不如。你去米铺买米,得扛着一麻袋钱去,还得看老板心情,心情不好直接关门,有钱你都买不到粮。

所谓“粒米百元”,真不是开玩笑的。叶蕊香拿着那一堆废纸,欲哭无泪。她以前是娇生惯养的官太太,哪受过这种罪?可看着身边的孩子,她不得不硬起心肠。

邱清泉虽然死了,但蒋介石为了笼络人心,还是给了点“面子”。说是会安排专机或者军舰,把高级将领的家属送到台湾去。这在当时,那就是“诺亚方舟”的船票啊。多少人拿金条换都换不来。

叶蕊香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南京是待不下去了。江北的炮声隆隆作响,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得走,必须得走。她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把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换成硬通货——袁大头、美元、金条。只有这些东西,到了那边才能救命。

那时候的南京下关码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成千上万的人挤在那儿,哭爹喊娘。不管你以前是局长还是司令夫人,这时候都得像难民一样挤着。很多人为了抢一个上船的位置,直接被挤掉进江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叶蕊香带着孩子,好不容易挤上了去上海的火车。她的计划很完美:到了上海,和大儿子邱国谓汇合,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去台湾。

在她的认知里,这根本就不是个选择题。老爹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跟那边打了这么多年仗,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儿子留下来还能有活路?那不是等着被清算吗?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时代的人心,变了。

02 上海滩的“异类”

邱国谓这孩子,跟他是那个“疯子”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邱清泉是黄埔军校出来的,受的是那套“不成功便成仁”的教育,打起仗来不要命,还迷信得很,上战场前得算卦。可邱国谓不一样,他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书。

圣约翰大学是啥地方?那是当时中国最洋气、最顶尖的学府,也就是现在的华东政法大学那一块。在那里面读书的,非富即贵,接触的都是最先进的西方思想,还有地下党传播的进步理论。

在这个环境里熏陶出来的邱国谓,脑子清醒得很。他看着国民党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早就失望透顶了。贪污腐败横行,特务满大街抓人,老百姓被折腾得活不下去了。一张金圆券早上能买两根油条,晚上就只能买半盒火柴。这日子,谁过谁知道。

邱国谓虽然出身官宦世家,但他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他在学校里看着同学们上街游行,看着教授们痛斥时弊,心里的那杆秤早就偏了。他知道,那个腐朽的政权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救不活了。而那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让他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当叶蕊香带着五个小的,千辛万苦逃到上海,见到大儿子的时候,她以为能松口气了。她把自己千辛万苦搞到的船票拿出来,像献宝一样摆在桌子上。

“儿啊,票都买好了,咱们明天就走。你赶紧收拾收拾,书别念了,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叶蕊香一边给小女儿擦脸,一边急匆匆地说,眼神里满是焦虑。

结果,邱国谓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窝。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妈,我不走。”

这五个字一出来,叶蕊香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地上了。她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

“你说啥?你疯了?”叶蕊香的声音都在抖。

“我不去台湾。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去了能干嘛?再说了,我在学校书还没读完呢,我想把书念完。”邱国谓一脸平静,就像在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一样简单,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可动摇的坚定。

叶蕊香急得直跺脚,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爸是邱清泉!那边来了能饶了你?你留下来就是送死!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那时候国民党的宣传机器那是相当厉害,天天宣传那边怎么怎么可怕,把那边描绘得跟阎罗殿似的,说留下来就要被剥皮抽筋。叶蕊香作为一个传统的官太太,她是真信。她觉得儿子这是被灌了迷魂汤,连命都不要了。

但邱国谓不信。他在学校里早就接触过那边的同学,看过那边的书。他知道,未来的中国,肯定不是国民党手里那个烂摊子。他不想去那个孤岛上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他想留在这片土地上,看看新中国到底是什么样。

母子俩在上海的寓所里,爆发了这辈子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叶蕊香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跪下来求儿子走。她抓着儿子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爸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

邱国谓扶起母亲,眼圈也红了,但那个头,就是不点。这倔脾气,倒是真随了他爹邱清泉。

03 码头上的生死离别

时间不等人,在这个乱世,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码头上的汽笛声催命一样地响,那是离开上海的最后一批船了。叶蕊香看着倔得像头牛一样的大儿子,心里那个绝望啊,比听到丈夫死讯的时候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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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自己拗不过这个儿子。这孩子平时看着文静,心里主意正得很。

但她不能再拖了,身边还有五个小的等着她救命呢。再不走,这一大家子都得折在这里。她必须做出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把心头肉割下来一块。

最后时刻,叶蕊香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包里掏出一把金条和几块大洋,硬塞进邱国谓的口袋里。她的手在抖,眼泪在流,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碎。

“儿啊,既然你不走,妈也不逼你了。这些钱你拿着,藏好了。万一……万一那边容不下你,你想办法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邱国谓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强忍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一辈子。

“妈,保重。”

简单的三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叶蕊香带着弟弟妹妹们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船。甲板上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迷茫。船缓缓离岸,缆绳解开的那一刻,叶蕊香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栏杆上嚎啕大哭。

那艘船,载着邱家的大部分人,驶向了一个未知的海岛,驶向了风雨飘摇的未来。而邱国谓,站在混乱的码头上,看着船渐渐消失在江面上,转身融入了上海滩惶恐的人群中。

这一转身,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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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蕊香到了台湾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别看邱清泉死后被追赠为上将,蒋介石还假惺惺地搞了个隆重的追悼会,甚至亲自去祭拜。但那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政治秀,是为了让还在打仗的人看看:只要你卖命,我就给你风光。

等秀做完了,谁还管你孤儿寡母死活?

那时候逃到台湾的权贵多了去了,资源就那么点,狼多肉少。叶蕊香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五个孩子,坐吃山空。抚恤金很快就花光了,物价飞涨,生活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为了拉扯孩子长大,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将军夫人,不得不放下身段。她去给人家洗衣服、缝补丁,甚至去菜市场捡过烂菜叶子。住在漏雨的棚屋里,听着外面的台风呼啸,叶蕊香常常抱着孩子的照片哭。

她最担心的,还是留在大陆的大儿子邱国谓。在她的想象里,儿子肯定已经被抓起来了,在阴暗的牢房里受苦,甚至可能已经……她都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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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过年过节,叶蕊香就在台湾对着西北方向烧纸,嘴里念叨着邱国谓的名字,以为是在祭奠亡魂。

可她哪里知道,邱国谓在那边,活得好好的,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04 被“特殊照顾”的敌人之子

邱国谓留下来之后,心里其实也打鼓。毕竟身份摆在那儿,要是真被清算,他也认了。他甚至做好了去扫大街、去坐牢的准备。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上海解放后,解放军进了城,并没有搞什么株连九族,也没有像国民党宣传的那样乱杀人。

那天的上海街头,秩序井然。解放军战士睡在马路牙子上,不进民宅,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不仅让上海市民看傻了眼,也让邱国谓彻底安了心。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对于邱国谓这样的知识分子,新政府的态度是:欢迎。

当时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特别缺外语人才。邱国谓是圣约翰大学的高材生,英语好得跟母语似的,这不就是现成的宝贝吗?

因为他的特殊身份,组织上还专门找他谈过话。那个干部非常和蔼,一点官架子都没有,握着他的手说: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只要你拥护新中国,愿意为人民服务,我们就是同志,就是一家人。”

这番话,听得邱国谓热泪盈眶。他想起母亲临走前塞给他的金条,想起国民党宣传的那些鬼话,觉得真是莫大的讽刺。他把那些金条都交了公,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来保命了。

邱国谓顺利地从圣约翰大学毕业,然后被分配到了上海图书馆工作。这可是个好单位,专门负责外文书籍的采编。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在那个年代,那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受人尊敬。

他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穿行在上海的弄堂里。没有特务跟踪,没有战乱的恐惧,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子。

后来,他又因为表现优异,被调去当了大学老师,教书育人。他结了婚,娶了个贤惠的妻子,生了孩子,过上了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当然,运动来了的时候,因为那个“反动顶格”的爹,邱国谓也没少挨批斗。那是那个时代的悲剧,谁也躲不过。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着,他相信党,相信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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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一点是肯定的:比起国民党当年抓壮丁、搞暗杀的那套手段,邱国谓受到的待遇,已经算是相当文明了。他至少活了下来,还有了工作,有了家庭,还当选了上海市政协委员。

这就叫“虽有波折,但无大碍”。

而在海峡对岸的叶蕊香,还在苦苦支撑,还在为儿子的“死讯”默默流泪。这大概就是历史最残酷的玩笑吧。

05 跨越海峡的“复活”

转眼到了8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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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的关系开始松动了,那层坚冰终于开始融化。这时候,邱清泉的那几个去美国的孩子也都有了出息。

不得不说,叶蕊香是个伟大的母亲。在那样的困境下,她硬是把几个孩子都供出来了。有的拿了博士学位,有的成了工程师。他们后来大多移民去了美国,离开了台湾那个伤心地。

但是,寻找大哥邱国谓,成了全家人的心病。虽然叶蕊香嘴上不说,但孩子们都知道,母亲心里一直有个结。

后来,通过美国的亲戚和各种渠道,一封信终于辗转送到了上海。

当邱国谓颤抖着手拆开那封来自美国的信时,已经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了。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信里有一张照片,是母亲叶蕊香和弟弟妹妹们的合影。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但眼神里还透着股倔强。

邱国谓马上回信。他在信里详细地汇报了自己的情况:妈,我活着,我活得挺好,我有工作,有儿女,国家对我不薄。

当这封回信送到叶蕊香手里的时候,老太太眼睛都哭瞎了。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叶蕊香抱着信,哭得像个孩子。三十年啊,她一直以为大儿子早就没了,每年给他烧纸钱,甚至连牌位都立好了。没想到儿子不仅活着,还当了大学老师,孙子孙女都一大堆了。

这事儿要是让地下的邱清泉知道,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他给蒋介石卖了一辈子命,最后保住他儿子性命、给他儿子饭碗的,恰恰是他誓死要消灭的“敌人”。

这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比戏文里唱的还要荒诞。

后来,邱家的孩子们陆续回大陆探亲。

当那些开着洋车、说着洋文的弟弟妹妹们,见到穿着中山装、骑着自行车的邱国谓时,大家都愣住了。

虽然生活环境天差地别,但那股子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断不了的。大家抱头痛哭,诉说着这些年的离别之苦。

弟弟妹妹们惊讶地发现,大哥虽然物质上不富裕,家里也没有什么高档电器,但精神头很好。他谈吐儒雅,对国家大事有自己的见解,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被“洗脑”的样子。他眼里有光,那是对生活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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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国谓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了陈官庄,去祭拜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站在那片曾经血流成河的土地上,看着如今绿油油的麦田,几个人都沉默了。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邱清泉死得惨烈,为了一个腐朽的王朝陪葬。但他又是幸运的,因为他的孩子们,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都活出了人样。

特别是邱国谓的选择,简直就是给了那个旧时代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果当年他跟着去了台湾,大概率也就是个庸庸碌碌的小职员,或者在美国某个餐馆里洗盘子。但他留了下来,见证了一个国家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全过程,虽然吃过苦,但心里是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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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无法理解那种选择。但在1949年的那个路口,邱国谓的一念之差,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轨迹。他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选择光明,永远比选择愚忠要正确得多。

邱清泉那个“疯子”,在战场上赌输了一切;而他的儿子,在人生的战场上,赌赢了未来。

那张旧船票,叶蕊香留了一辈子。那是她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许。而邱国谓,用他在大陆几十年的生活,给这张船票画上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王侯将相的梦,却也给普通人留下了生机。

邱清泉想不通的事,他儿子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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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带走了黄金和美钞,却带不走人心。

叶蕊香这辈子最大的豪赌,不是嫁给了邱清泉,而是当年在上海码头,放开了大儿子的手。

这一放手,虽然痛苦了三十年,却给邱家留下了最重要的一条根。

看着如今邱国谓一家在上海安居乐业,再看看那段风雨飘摇的历史,只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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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势而为者昌,逆势而动者亡。这道理,比什么兵法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