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天,河北定县东门外。
两拨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十几米。
甄凤山一眼就认出被伪军架着的女人——是他老婆王均。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全是伤。
他身后,战士押着日军大队长龟尾的老婆和孩子。
这一路,他让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连碗热汤都没少给。
可他等来的,不是团聚,是噩耗。
龟尾的翻译官低着头,说:“小丫头……被皇军用刺刀挑了。”
甄凤山脑子“嗡”一声,眼前发黑,直接栽倒在地。
被人扶起来时,他眼都红了。掏出枪,“啪”地拍在石桌上,吼得整个空地都听见:
“龟尾!我待你妻儿如常人,你却杀我女儿、折我妻子!从今天起,我甄凤山跟你不死不休!”
这话不是演戏,是真事。
甄凤山,定县东朱谷村人。后来电影《平原游击队》里那个李向阳,原型就有他。
年轻时候闯关东,擦过车,打过猎,练出一手准头极好的枪法。九一八事变后,因为打鬼子、烧仓库,被通缉,只能跑回老家。
1937年9月,日军没放一枪就占了定县。
甄凤山看不下去了。带着几个兄弟,半夜摸进火车站,偷汽油、煤油换钱;又挖出国民党二十九军撤退时埋下的30支枪,拉起一支20多人的游击队。
他没上过一天军校,但天生会打仗。
第一仗在水磨屯设伏,干掉日伪军20多个,缴了12条枪。消息传开,附近村子的年轻人扛着锄头就来投奔。队伍很快扩到五六百人。
1937年11月,这支队伍被正式编入晋察冀军区第三军分区,番号“第一游击队第五大队”,甄凤山当大队长。
日军大队长龟尾把他当心腹大患,悬赏三万元买他人头。又找他族里的长辈来说和,许诺给钱、给枪,只要他停手。
甄凤山只回一句:“我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想让我当汉奸?门都没有!”
软的不行,龟尾使阴招。
先派个女特务叫张美智,假装参军,借“补文化课”“天冷取暖”接近甄凤山,想搞美人计。结果没几天就被识破,当场控制。
美人计失败,又收买队里一个叫杜长春的叛徒,在饭里下毒。
毒饭喂了狗,狗当场毙命。阴谋败露,叛徒被枪决。
接连失手,龟尾把火撒到甄凤山家人头上。
1938年4月,甄凤山预感队伍要转移,让老婆王均借庙会回家,烧掉藏在家里的文件。
他万万没想到,龟尾早派人盯住了他家。
王均刚进门,带着两个女儿,十几个伪军冲进来,一把抓走。
龟尾放出风:要在菜市场枪毙王均。
其实是设伏,就等甄凤山自投罗网。
队员们急得眼都红了,嚷着要去救人。
甄凤山拦住:“不能去!那是圈套。去了不仅救不出人,全队都得搭进去,不值当!”
他冷静下来,判断:龟尾主力都在菜市场,县城肯定空虚。
这是唯一的机会。
当晚,他带十几名精锐,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定县。
摸到龟尾住处,悄无声息绑走他老婆孩子。等龟尾反应过来回防,他们早撤回根据地了。
日军一下慌了神。
甄凤山写信过去:用人质换我老婆孩子。
龟尾没得选,只能答应。
交换前,甄凤山特意交代手下:“给他们干净饭,暖和屋子,不准动一根手指头。”
他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但他错了。侵略者没有人心。
交换那天,王均被拖出来,浑身是伤。可小女儿呢?
一直没见人影。
直到翻译官支支吾吾说出那句话:“小丫头……被皇军用刺刀挑了。”
甄凤山所有的忍耐,瞬间崩断。
从那天起,他带队日夜出击。
扒铁路、炸汽车、端炮楼——凡是龟尾大队的地盘,一个都不放过。
定县的日军被打得不敢出门,巡逻都要几十人一起走。
龟尾被打怕了,调集上万日伪军围剿根据地。
甄凤山早有准备,提前转移群众和队伍。敌军扑了个空,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见着。
1939年7月,甄凤山再次潜入定县县城。
这次目标明确:杀龟尾。
夜里,游击队摸掉岗哨,突袭日军驻地。
甄凤山在乱军中一眼认出龟尾,抄起大刀冲上去。
几个回合,手起刀落——仇人当场毙命。
这一刀,为两岁的小女儿报仇。也为千千万万被残害的同胞讨回血债。
抗战胜利后,甄凤山的队伍编入野战军。
1947年,他亲自带队解放定县。
家乡光复那天,他站在城门口,没穿军装,也没戴勋章。
后来,组织安排他进城工作,给待遇、分房子。
他全拒了。
回到东朱谷村,种地、养鸡、带孙子,过最普通的日子。
他一生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
但做的事,件件硬气。
他没枪没炮,却敢跟装备精良的日军拼命;
他没名没利,却用血肉守住了一方土地。
中国的地,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
中国人的骨头,也从来没被刺刀压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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