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的尾巴,德国南部迎来了一位大人物。
赫赫有名的JG 53联队第二大队刚从地中海撤回来,连阿尔卑斯山的雪都没抖干净,气儿还没喘匀,帝国元帅戈林就到了。
原本指望能听两句暖心话,谁知道戈林脸拉得老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他指着这群疲惫的飞行员撂下狠话:“谁要是敢在天上当缩头乌龟,我就让他彻底消失!
我的队伍里绝不养怂包。”
这通无名火不是平白无故发作的。
就在前几天,美国人的炸弹把法兰克福犁了一遍,整座城市烧成了火炉。
法兰克福市长气不过,一状告到了柏林。
希特勒把戈林叫去臭骂了一顿,这位元帅受了夹板气,转头就把火撒到了前线飞行员头上。
戈林甚至拍脑门定下了三条不讲理的死命令:别管天气多烂,必须起飞;要是飞机带着伤回来却没打下敌机,直接送军事法庭;子弹打光了怎么办?
那就撞上去。
这件事儿,把1943年秋冬季德国空军的尴尬处境抖了个底朝天:
账面上看,防空火力猛得吓人;可扒开来看,他们正在干一件赔本买卖——拿手里金贵的王牌飞行员,去换对方流水线生产的消耗品。
这笔账,德国人从根子上就算劈叉了。
把日历往前翻到1943年9月。
那会儿,美国第八航空军的日子过得挺苦。
8月份去炸施魏因富特,虽然动静挺大,但亏本亏到了家。
那些没有战斗机护驾的轰炸机,只要进了德国领空,就是飞在天上的活靶子。
德国空军瞅准了这个空档,搞了个大动作:收紧拳头。
他们开始从各个战区往回抽调精锐的Bf-109部队。
JG 3联队从死磕的东线泥潭里拔出来,JG 27联队也从地中海撤回来。
这帮人可都是硬骨头——就拿Ⅱ./JG 27大队的头儿施瑙尔上尉来说,在地中海那会儿,光重型轰炸机他就干下来12架。
德国高层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些王牌散在外面也就是多打几架飞机,改变不了大局;要是全聚拢在本土,利用主场优势,没准能把美国人打疼、打怕,逼着盟军不敢再搞战略轰炸。
刚开始,这一招还真有点用。
10月14日,美国人头铁,硬着头皮第二次去炸施魏因富特。
德国人这回是豁出去了,拼凑了12个大队的Bf-109,连夜间战斗机和教练机都拉上了天,总共飞了800个架次。
这仗打完,美国人可以说是血崩。
整整60架B-17被打得凌空解体。
虽说德国那边JG 1和JG 11这种二线队伍损失也不小,但像瓦尔特·达尔上尉带的Ⅲ./JG 3这种王牌队,一口气报销了18架敌机。
这一棒子把美国人打蒙了。
在那之后好长一阵子,只要没有战斗机全程陪着,他们的轰炸机是一步也不敢往德国腹地迈。
乍一看,戈林的“高压手段”和“集中兵力”好像还真把局面稳住了。
可战场上有时候赢了比输了更可怕,尤其是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就在德国人还在回味施魏因富特的大捷时,他们漏算了一个要命的变数:技术的更新换代,跑得比人的脑子快多了。
头一个变数就是“油箱”。
1943年9月27日,德国北部埃姆登的上空,出现了一群挂着409升纸糊副油箱的P-47“雷电”战斗机。
这玩意儿一露面,德国飞行员心里就炸了锅。
以前,德国人心里门儿清,美国护航飞机的腿有多长。
只要过了那条红线,轰炸机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现在,这群重达7吨的“大奶瓶”怎么飞了这么远还不走?
军士长汉斯-格尔德·万奈克斯就因为这事儿差点送了命。
他在天上正准备对轰炸机下手,瞟见头顶有一群单发飞机在转悠。
一看那粗壮的星形发动机,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家的Fw 190来帮忙了。
等他凑近了才发现不对劲,那帮“友军”突然就把机头压了下来。
万奈克斯本能地使出了看家本领——侧滑俯冲。
这招在东线打苏联人,或者以前对付“喷火”都好使。
Bf-109俯冲性能好,一般只要一头扎下去就能甩掉尾巴。
可他不知道的是,P-47这玩意儿重达7吨,俯冲起来简直就是块再入大气层的陨石。
跟它比谁掉得快,Bf-109那就是个弟弟。
万奈克斯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这事儿透着一股寒气:德国战斗机原本觉得安全的“猎杀场”,正在被一点点挤压没了。
要是说P-47只是挤压了活动空间,那接下来的事儿,就是直接往德国空军的大动脉上动刀子。
这就是第二个要命的变数:王牌死得太快了。
德国空军有个规矩,叫“专家”制度。
他们没有轮换休息这一说,只要是王牌,就得一直在天上飞,直到飞不动或者被打下来为止。
这制度确实造就了哈特曼那种352个战果的神话,但也给后埋了个大雷。
1943年底,大批东线老鸟回防,西线空域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JG 3联队第二大队(Ⅱ./JG 3)就是个典型的倒霉蛋。
这个大队的头儿叫库尔特·布兰德勒少校。
这人是个顶级狠角儿,在东线拿过“橡树叶骑士十字勋章”,个人战果高达180架。
把他调回西线,德国高层是指望他来救火的。
结果怎么样?
11月3日,布兰德勒在荷兰上空想拦截美国轰炸机,被护航的盟军战斗机逮个正着,连人带机被打了下来,尸体在大海里漂了一个月才被冲上岸。
他在西线拼了命,也就打下了2架P-47。
接他班的是威廉·莱姆克上尉,也是个从东线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手握131个战果,同样挂着“橡树叶”勋章。
结局更惨。
屁股还没坐热,12月4日,莱姆克在荷兰奈梅亨上空被P-47干掉。
他在大队长这个位子上,满打满算只干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一个大队连续折损两名战绩过百的指挥官。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赔到了姥姥家。
盟军干掉这两个超级王牌,代价可能就是几架战斗机和几个普通飞行员。
可德国赔进去的,是两个有着四年实战经验、根本没法复制的战术指挥官。
在东线,这帮老鸟打苏联飞机跟打火鸡似的。
可到了西线,面对铺天盖地、性能先进、配合默契的美国机群,个人的技术在绝对的工业流水线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这就是1943年底德国空军面临的死局:他们引以为傲的“精英单挑模式”,正在被盟军的“工业碾压模式”硬生生磨碎。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种血流干了就补不回来了。
戈林在上面骂娘,嚷嚷着要加强训练。
可实际上,德国的飞行员培训体系早就崩盘了。
为了堵前线的窟窿,航校的课程一缩再缩。
学员们被塞进速成班,保命的本事还没学会,就被一脚踹进了战场。
数据太吓人了:那会儿的空军学校,每个月光是因为飞行事故摔死的学员就有30个。
听清楚了,是事故,连敌人的面还没见着呢。
这等于每个月还没开打,自己先摔掉了一个大队的兵力。
这些速成班出来的菜鸟,到了前线能顶什么用?
绝大多数人活不过前三次出击。
像Ⅰ./JG 27大队虽然在11月打下了不少B-24,但里头一半战果是新手的“首杀”——这通常也意味着离死不远了,因为他们是在透支新手光环,根本没攒下生存的直觉。
这时候的德国空军,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手里攥着最后这点老本(东线回来的王牌),想搏一把大的。
结果抬头一看,对面的筹码不仅比你多,而且还在不停地换新牌。
12月5日,这张要命的“新牌”终于亮出来了——P-51“野马”。
刚开始,“野马”表现得不咋地。
12月13日第一次飞进德国基尔上空,虽说宣称打了几架,但自己也被揍得够呛。
碰上老辣的德国JG 11联队,“野马”显得还有点嫩。
但这只是假象。
P-51一出来,就意味着盟军把战略轰炸最后一块短板给补齐了:全程护航。
能挂两个大副油箱的P-51D,可以陪着B-17一路飞到柏林,扔完炸弹再飞回来。
对于德国战斗机来说,本土头顶上再也没有一寸所谓的“安全区”了。
回头再看1943年的最后那几个月。
德国人虽然在施魏因富特打了个漂亮的战术翻身仗,数据上看着也挺好看,打掉了几百架盟军轰炸机,但从大战略上看,底裤都输光了。
他们到底哪儿做错了?
说实话,在那个节骨眼上,或许怎么做都是错。
把东线王牌调回来?
那是没招的招,不调回来家就被炸平了。
调回来就是送死,因为西线的空战环境跟东线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游戏。
加强训练?
没油、没时间,只能搞速成。
速成那就是送人头。
戈林那通咆哮,说白了就是无能狂怒。
他潜意识里可能也感觉到了:这仗已经变味了,不再是靠什么“骑士精神”和“个人意志”就能翻盘的了。
当布兰德勒和莱姆克这种级别的超级王牌,像普通列兵一样在乱战中陨落时,纳粹德国空军的脊梁骨,其实已经被打断了。
1944年1月11日,美国人把轰炸重点转向了德国的飞机制造厂。
后来的历史学家把那一天叫作“战斗机部队的大屠杀”。
但真正的屠杀,早在1943年的这个冬天,在那些老兵无声无息的坠落中,就已经开始了。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