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开窍醒脾汤并非抄录《黄帝内经》《景岳全书》的成方,而是三十余年临床中,针对发作性睡病患者的证候,逐味调试、逐步完善而来。
临床久诊,发现该病患者核心症结恒不离二:日间昏沉嗜睡,坐盹立晃、食则垂眸;或伴胸闷腹胀、苔腻,或面色萎黄、神疲乏力,脉象非濡缓即细弱。
《灵枢·大惑论》早有明训:“脾气虚则四支不用,五脏不安,乃为昏愦嗜睡。”
结合临床辨证,其核心病机为“脾失健运,痰湿内生,蒙蔽清窍”,兼见“心脾两虚,神不守舍”之证。
初治时,我固守“开窍醒神”思路,单用石菖蒲、远志、冰片等药直开清窍,虽半月后部分患者嗜睡稍减,却新增腹胀纳差、体软乏力等症。此乃顿悟:嗜睡表象为清窍被蒙,根源实则在脾胃。
脾为后天之本、主升清,健运则清阳上濡脑窍、神自清明;脾虚失运则清阳不升、痰湿内生,蒙蔽清窍。光开窍不健脾,如只扫门庭落叶而不堵风源,终是治标不治本。
后加党参、白术健脾益气,茯苓、炒薏米渗湿化痰,佐郁金、川芎活血通络,渐成“开窍醒脾汤”,标本兼顾方见实效。
正文:
为啥叫“开窍醒脾”?昏沉则睡,清明则醒,昏沉之根在脾胃升降失常。
脾升清、胃降浊,升降逆乱则气机失调、痰湿内生,上蒙清窍、扰动心神,致日间嗜睡;且脾为气血生化之源,脾虚则气血不足、心失所养,神不守舍,甚者伴发猝倒、睡瘫。
故治疗关键不在单纯“提神”,而在“醒脾以升清,开窍以安神”——化湿开窍、复脾健运,令清阳升、脑窍养、心神安,嗜睡自除。
醒脾不碍胃,开窍不伤正
开窍醒脾汤的配伍核心在“平衡”,紧扣“脾虚为本,痰湿为标,清窍被蒙为象”病机,用药需醒脾而不滋腻碍胃,开窍而不峻猛伤正。
该病之“痰”,多为脾虚生湿、湿聚成痰,属湿痰、寒痰,徒化痰无效,必先健脾以绝痰源;该病之“虚”,多为心脾两虚,徒补气无益,需兼顾养血安神以安心神。
醒脾不碍胃:令脾运复常,气机畅达
党参合白术:党参甘平,入脾肺经,补脾胃之气而不滋腻,《本草从新》称其“补中益气,和脾胃”;白术苦甘温,入脾胃经,健脾益气兼燥湿利水,《神农本草经》载其“主风寒湿痹,止汗,除热消食”。
两药一补一燥,补而不滞、燥而不伤,强脾运、绝痰源,避人参滋腻碍胃之弊。
茯苓配炒薏米:茯苓甘淡平,入心脾肾经,健脾渗湿兼宁心,《本草纲目》言其“利小便,调脏气”;炒薏米甘淡凉,炒后寒性减、健脾祛湿力增。
二者渗湿不伤阴、健脾不燥烈,导湿从小便出,为开窍扫清障碍。
开窍不伤正:令脑窍开通,气血无伤
石菖蒲配远志:石菖蒲辛苦温,入心胃经,开窍醒神兼化湿和胃,开窍力缓而不峻,无麝香、冰片耗气伤血之弊;远志苦辛温,入心肾肺经,祛痰开窍兼宁心安神,《神农本草经》载其“主咳逆伤中,利九窍”。
两药相须,化痰开窍、宁心安神,适治嗜睡伴多梦、睡瘫之症。
郁金配川芎:郁金辛苦寒,入心肝胆经,活血行气、清心开窍;川芎辛温,入肝胆心包经,活血行气、上行头目,《神农本草经》称其“主中风入脑头痛”。久病患者痰湿夹瘀蒙窍,两药活血而不破血、行气而不伤正,畅气血、助开窍。
发作性睡病的“窍”与“脾”,本为一体两面
单言发作性睡病为“脑窍不开”,失之片面。患者除嗜睡外,多伴纳差、腹胀、便溏、神疲、面萎等脾虚之象。《难经·四十二难》云:“脾主裹血,温五脏。”
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健运则气血足、清升浊降,脑窍得养、心神安定;脾虚则气血亏、痰湿生,清阳不升则窍蒙,心神失养则神乱,轻则嗜睡,重则猝倒、睡瘫、入睡前幻觉。
《景岳全书·杂证谟·不寐》有言:“神安则寐,神不安则不寐;不安者,一由邪气扰,一由营气不足。”
该病嗜睡,实为“神不安其位”——痰湿瘀血为邪扰,气血亏虚为养失,二者互为因果、恶性循环,致病情缠绵。
分期论治:
初期:痰湿初困,脾阳未衰。
表现为日间偶发嗜睡,餐后尤甚,叫醒后神可,伴轻微胸闷腹胀,苔薄腻、脉濡缓。治以“轻醒脾、微开窍、淡渗湿”,少量党参、白术醒脾,石菖蒲、远志轻开窍,茯苓、炒薏米渗湿,佐陈皮、半夏理气化痰,温和调脾、化湿开窍。
中期:脾虚痰湿内盛,兼夹血瘀。
嗜睡加重,日间频发昏睡,甚者工作、行走时猝倒(情绪激动时尤著),伴睡瘫、入睡前幻觉,纳差腹胀、神疲乏力,苔白腻或黄腻、舌下青筋迂曲、脉濡滑或细涩。
治以“醒脾化痰,开窍活血”,增党参、白术用量强脾运,加半夏、厚朴燥湿理气,增石菖蒲、远志开窍力,佐丹参、鸡血藤、郁金、川芎活血通络,破瘀痰互结之局。
晚期:脾肾阳虚,痰湿深伏,神失所养。
嗜睡剧重,日间多处于昏睡状态,猝倒、睡瘫频发,伴畏寒肢冷、面白或萎黄、便溏尿清,食冷则腹胀,苔白滑、脉沉迟无力。
治以“温补脾阳,缓开窍,温化湿痰”,附子、干姜代党参温阳散寒,加倍白术、茯苓健脾祛湿,减石菖蒲、远志用量防耗阳,加山药、莲子健脾固涩,牡蛎、龙骨收敛心神,温和调复脾肾功能。
医案:
患者李某,38岁,发作性睡病2年,初用西药控制,近半年症状加重,日间坐盹、驾车险发事故,情绪激动即猝倒,伴腹胀纳差、神疲乏力,夜寐多梦易醒、入睡前幻觉频发,试偏方后或无效、或口干心烦。
刻诊:面色萎黄、精神萎靡,舌淡苔白腻、舌下青筋迂曲,脉濡滑无力,辨证为“脾虚痰湿内盛,兼夹血瘀,蒙蔽清窍,心神失养”(中期典型证型)。
予开窍醒脾汤加减:党参、白术、茯苓、炒薏米健脾祛湿,石菖蒲、远志开窍宁心,半夏、陈皮理气化痰,郁金、川芎、丹参活血通络。
服药1周,患者嗜睡减轻、腹胀缓解;3周后,日间清醒、猝倒减少、夜寐改善,苔转薄、脉濡缓。续调方:减半夏、陈皮用量,加黄芪益气、枸杞、白芍养血安神。2月后,嗜睡、猝倒等症全消,面色红润、精神饱满,随访半年未复发。
治发作性睡病的两大误区
临床常见两类误治,致病情迁延加重:
其一,见睡即猛开窍,盲目用麝香、冰片等峻猛之药,短期虽醒神,却耗气伤血、加重脾虚,终致嗜睡更甚,伴乏力、心悸等症。开窍当如春风化雨,温和开通兼顾气血,忌猛药攻伐。
其二,见虚即乱补脾,一味用人参、鹿茸等滋腻之品,致痰湿内停、经络阻滞,嗜睡加重且伴腹胀、上火。补脾当如细雨润田,以健脾为主、滋补为辅,兼化湿痰,忌盲目壅补。
开窍醒脾汤的核心在“平衡”:石菖蒲配白术,开窍兼健脾、不耗气;党参配茯苓,补脾兼祛湿、不碍胃;郁金配陈皮,活血兼化痰、不生瘀。标本兼顾,方达“醒脾升清,开窍安神”之效。
最后:
开窍醒脾汤的完善,历经三十余年临床摸索:初用菖蒲郁金汤加减侧重开窍,却致脾胃不适;加党参、白术健脾后,又添痰湿加重之弊;后调方以炒薏米代部分白术、加远志宁心、减冰片用量,终达“醒脾不碍胃,开窍不伤正”的平衡。
发作性睡病的“脾”与“窍”,如树之根与叶:根健则叶茂,窍通则养分达。治疗核心必是健脾固本、开窍治标、化痰活血通络,三者兼顾方能脱困。《黄帝内经》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该病根本为脾虚正气亏、痰湿瘀血为邪扰,治当扶正祛邪、醒脾开窍。临床所见,诸多患者因失治误治而影响生活,然只要辨证准确、坚持调理,终能找回清醒状态。
行医半生,深知中医治病不在药贵方奇,而在辨证精准、配伍得当、标本兼顾。开窍醒脾汤的摸索与践行,正是对这一理念的最好诠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