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里那帮舞文弄墨的大臣们,恐怕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一个在军营里跟牛掰手腕、在战场上生嚼鹿肉的“野人”,怎么就成了乾隆爷手里最宝贝的“国之利器”。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个讲究规矩、崇尚文雅的盛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叫海兰察,一个从黑龙江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鄂温克猎人,最后却戴上了大清朝一等公爵的顶戴花翎。

他的故事,得从两个完全不搭界的地方说起。

一条线,是北京城。

十八世纪的北京,是世界的中心,乾隆皇帝坐镇于此,批阅着来自帝国各地的奏折,帝国的文官体系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丝不苟地运转着。

另一条线,在千里之外的呼伦贝尔,那里没有官道,只有兽径;没有圣贤书,只有生存法则。

海兰察就出生在那儿,他爹妈没教他怎么写自己的名字,但教会了他怎么在零下四十度的冬天,追踪一头黑熊三天三夜,并用一根淬了毒的骨箭了结它。

对他来说,风声就是命令,动物的脚印就是地图。

他的肌肉里,记下的不是枯燥的队列操练,而是扑杀时身体扭转的角度,是拉满弓时背阔肌的颤抖。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后来被乾隆皇帝称之为“天生的将才”,但在当时,部落里的老人只觉得这小子打猎是把好手,力气大得吓人。

没人能想到,这种原始的生存技能,有朝一日会成为帝国开疆拓土的最强动力。

大约在1730年代,雍正皇帝末期,帝国的征兵令像风一样吹进了这片林海雪原。

海兰察就这么被裹进了时代的洪流,成了索伦营里一个不起眼的大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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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的八旗子弟,很多人连马都快骑不稳了,他们看着这个新来的同袍,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海兰察不爱说话,训练之余就喜欢一个人擦拭他的弓和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兵器,倒像是在跟自己的老伙计交流。

他能单手举起几十斤的石锁,一箭射穿百步外的柳叶,这些在别人看来是神技,对他而言,不过是狩猎时的基本功。

机会很快就来了。

乾隆朝初年,清军与准噶尔汗国的战事陷入胶着。

在一次对瓦拉营地的夜袭中,带队的章京还在沙盘上推演正面进攻的路线,海兰察却直接指着地图侧面的一处悬崖说:“从这里摸上去,半个时辰,就能到他们放马的地方。”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当晚,他真的就带着几十个同乡,像一群狼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峭壁,一把火烧了对方的马料场,造成了巨大的混乱。

官军主力趁势掩杀,大获全胜。

这一仗,让海兰察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乾隆皇帝的案头。

乾隆爷从战报里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充满血性的“野气”,他知道,帝国需要这样的人。

如果说征讨准噶尔是海兰察小试牛刀,那么平定大小金川,就是他真正封神的地方。

时间来到1771年,第二次金川之战。

这地方邪门得很,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当地的嘉绒藏民修了上千座碉楼,易守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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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的重炮拉不上去,骑兵展不开阵型,几任主帅都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连乾隆的爱将、大学士傅恒都病死在了军中。

整个大清的军事机器,仿佛在这片崎岖的山地里卡壳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海兰察来了。

他到军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地图,而是脱了上衣,跟手下的兵在泥地里摔跤。

他告诉一脸错愕的副将:“打金川,靠的不是脑子,是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和腿。

他彻底抛弃了传统的攻城战法,把战场变回了他熟悉的猎场。

他让士兵们脱掉笨重的铠甲,换上轻便的皮衣,人手一把短刀,一把火枪。

他白天睡觉,晚上带着人,像幽灵一样在山林里穿梭,拔掉一个个碉楼。

攻打乾隆亲自命名的“美诺大碉楼”时,那碉楼建在悬崖上,只有一条小路可走。

海兰察带着他的“野兽小队”,在漆黑的夜里,用绳索和飞爪,硬生生地从百米高的悬崖背面爬了上去。

守军还在睡梦中,就被抹了脖子。

这种打法,完全不讲武德,却异常有效。

敌人根本无法预测他的进攻方向和时间,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来自地狱的猎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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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察在军中的怪癖,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据军中口耳相传,他极度迷恋生肉。

一次打了胜仗,部下烤了全羊庆祝,他却让人牵来一头活鹿,当场割下一条腿,血淋淋地就开始啃,还边吃边说:“这玩意儿才带劲,熟肉没味道。”

士兵们一开始吓得不行,后来也就习惯了。

这种行为,与其说是饮食习惯,不如说是一种仪式。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提醒自己和部下,战争的本质就是茹毛饮血,不要被文明的假象所麻痹。

随着战功的累积,海兰察的官职也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从一个边疆小兵,一路做到了领侍卫内大臣、一等超勇公。

他穿着皇帝赏赐的黄马褂,住在北京城内气派的公爵府里,成了满洲贵族圈子里一个谁也绕不开的人物。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呼伦贝尔的猎人。

他对京城里那些涂脂抹粉、弱柳扶风的格格、福晋们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对乡下那些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的农妇赞不绝口。

据说他在四川驻军时,看到一个挑着担子、汗流满面的村妇,觉得“充满了生命力”,还特地叫人送了金银首饰过去。

他看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也学不会那些文人雅士的附庸风雅,宁愿跟伙夫聊今天猪肉炖得烂不烂,也不愿去参加什么诗会。

他最出名的怪癖,莫过于“与牛角力”。

在金川战事最紧张的时候,军中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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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所有人都看见主帅海兰察光着膀子,在营地中央跟一头大水牛顶上了。

他不是要杀了牛,而是在跟它角力,嘴里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尘土飞扬中,一人一牛,肌肉虬结,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又充满力量的画面。

这或许是他排解内心压力的方式。

对于一个习惯用身体解决一切问题的人来说,朝堂的勾心斗角、战局的复杂变化带来的精神压力,只能通过这种最直接的肉体对抗来释放。

1793年,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关于他的死,正史记载是病逝。

但野史和民间传说,却给了他一个更符合其人设的结局:说他晚年在府中,又一次跟人牵来的牛角力时,被牛角顶中了旧伤,不治身亡。

这个说法无法考证,但人们似乎更愿意相信这个版本。

他死后,乾隆皇帝悲痛不已,亲自为他撰写祭文,赐谥号“武壮”,牌位入祀昭忠祠和贤良祠,这是武将的顶级哀荣。

海兰察的儿子额勒登保,也继承了他的勇武,后来同样成为一代名将。

那头来自北境的猛虎,终究还是被帝国的牢笼所“驯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