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种地，却能操纵粮食价格；不挖油，却能影响全球油价。这个不靠军队，就能吞下一个国家资源的“大宗之王”，便是本期的主角——嘉能可。而如今它的实力或将再上一层楼，矿业巨头力拓与嘉能可已重启合并谈判，若合并落地，将诞生全球最大的矿业公司。左手采矿、右手操盘，嘉能可，或许才是这轮金属价格上涨的最大赢家。
有人说，嘉能可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只因创始人马克·里奇，本就是靠帮被美国制裁的伊朗走私石油发家。但在其继任者眼中，祖师爷的玩法还是太过保守。2002年，传奇CEO伊凡·格拉森伯格上台后，不屑于只做中间商，立志要实现全产业链通吃。
嘉能可开始疯狂买矿，却并非为了赚挖煤采矿的辛苦钱，而是为了提前看到市场的“底牌”。作为矿主，它掌控着资源源头的产量开关；作为交易商，它手握全球库存的核心数据；作为投机者，它早已在金融市场提前下注——往往矿还未挖出来，钱已经在金融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可通过正常途径拿下优质矿山谈何容易，于是“中间人”应运而生。这群人没有官方身份，却拥有通天背景，最著名的便是被称为“刚果王”的以色列亿万富翁丹·格特勒。他是刚果总统卡比拉的铁杆经济盟友，更是嘉能可的“白手套”。在刚果，其他外企见总统要排队，格特勒却能随时面见。
嘉能可以借款等名义将美元转给格特勒，后者再利用私人关系搞定总统，让刚果政府以白菜价，将价值连城的铜钴矿卖给嘉能可，最后格特勒再转手交易，几亿美元的国有资产就此流失，而嘉能可的账面上，却是一笔合法合规的商业收购。
在西非尼日利亚，嘉能可的手段则更加简单粗暴。其驻伦敦的西非交易台，常年雇佣一名代号为NG1的尼日利亚中间人，此人是尼日利亚石油部高官的代理人。每当嘉能可想要更便宜的石油配额，便会用私人飞机带着成捆美元送给他。为掩人耳目，这群年薪百万的精英，还在加密邮件和账本里，将这些贿赂款戏称为“报纸”。他们通过这种“人肉快递”的方式，向尼日利亚在内的5个西非国家，输送了2800万美元贿赂款。
可嘉能可千算万算，却漏算了关键一环：私人飞机运钞毫无痕迹，但这笔钱的源头是美元。根据美国《反海外腐败法》，只要腐败行为涉及美元清算系统或服务器，美国就有权实施长臂管辖。FBI通过调查，锁定了嘉能可前西非明星交易员安东·尼斯廷勒，为求减刑，这位年薪几百万美金的交易员选择成为污点证人，坐实了嘉能可系统性腐败的铁证。
这也是2022年，一向强硬的嘉能可，在美国、英国、巴西三国联合调查下，老老实实认罚15亿美元的原因。但故事最讽刺的结局在于：钱交了、人抓了、案子结了，那些通过行贿巧取豪夺的核心矿山和资源，却依然稳稳攥在嘉能可手里；更荒诞的是，交完这笔罚款后，嘉能可的股价反而涨了。或许在华尔街眼中，只要行贿赚来的利润，远大于被罚的金额，那这笔罚款，不过是一笔合理的经营成本。
靠着行贿和“奉款”拿到市场入场券，接下来嘉能可，便开始展示其真正的操盘技术。前两年印尼的混合氢氧镍钴产能突然大爆发，直接打崩全球相关金属股价，而这对手握巨额现金流的嘉能可来说，正是吸筹的绝佳时机。
刚果当地那些没有金融背景的小矿企，因股价暴跌根本撑不了多久，嘉能可只需站在岸上看着它们倒闭，再在国际市场上低吸带血的筹码。有人或许会问，万一股价一直起不来怎么办？别忘了，全球最大的钴矿穆坦达，本就握在它手里。左手减产逼空、右手低吸高抛，这就是全产业链通吃的威力——无论市场涨跌，它总有办法赢。
而这种操纵手段，不仅用在钴市，在锌、铝等市场上，嘉能可玩得更“花”。根据彭博社和路透社的长期追踪，嘉能可常玩一种“隐形库存”的游戏：将几十万吨金属从伦敦金属交易所的仓库注销，转运至自己控制的私有仓库，制造全球缺货的假象。华尔街的投机资金看到库存告急，便会疯狂做多推高价格，等价格炒到高位，嘉能可再把这些隐形库存倒回市场，完成完美收割。
这也是刚果坐拥金山银山，却依然贫穷的原因之一——这个国家的矿业命脉，早已被嘉能可等企业，绑定在金融衍生品的棋局里。而嘉能可的商业版图，远不止地下的矿产，还有地上的粮食。其农业子公司维特拉，正式并入全球第四大粮商邦吉，在这笔价值340亿美元的交易中，嘉能可并未选择全部拿现金走人，而是收下约9亿美元现金加换股。交易完成后，嘉能可持有这个新农业巨无霸约16.4%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很多人会问，不就是收粮卖粮吗？中国企业有钱，自己去巴西建仓库、搞物流，难道不能破局？我们确实做了，但嘉能可与邦吉构筑的壁垒，从来不是看得见的仓库和物流，而是一套看不见的金融交易体系，这套玩法在巴西，被称为“易货贸易”。
要知道，南美的农民大多穷困，银行贷款利息又极高，这时邦吉便会出现，它扮演的不是粮商，而是“银行”。在播种季节，邦吉直接赊账给农民，提供种子、化肥和农药，唯一的条件是：秋收时不能还钱，必须用大豆抵债。这意味着，种子还没发芽，地里的庄稼就已经姓“邦吉”了。
即便你硬气，帮农民还了债，硬是把粮食买到手，可粮食买得来，不代表能运得走。巴西大豆主产区马托格罗索，距离最大粮食出口港桑托斯港，有近2000公里，后来的贸易商，唯一的选择就是雇卡车运输。但巴西公路路况极差、油价居高，根据美国农业部数据，卡车运粮的成本，比铁路高出约30%。
那为何不能走铁路？因为巴西最大的铁路运营商鲁莫，早已被巨头们垄断，它们之间签订了长期的照付不议合同，提前锁死了未来几年的火车运力，根本没有外来者的位置。还没到港口，你的成本就已经输了30%。
就算千辛万苦把粮运到桑托斯港，你会发现海面上停满了船，尤其是收获旺季，普通贸易商的船在锚地排两个星期都靠不上岸，每天几万美元的滞期费，足以吃光所有微薄利润。但嘉能可和邦吉的船，却从不用排队——根据巴西反垄断局数据，这个新农业巨头，控制着桑托斯港22%~23%的粮食出口终端份额，还拥有最高效的私有码头。
一手拿着农民的欠条，一手守着铁路和码头，这就是巨头们垄断的底气。即便是中国的实体巨头，在嘉能可面前，也曾险些遭遇灭顶之灾，这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青山镍事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