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深冬的一个午后,北京西郊火车站刚冒起白色蒸汽。列车车门打开,高智提着瘪行李包跨下车阶,顾不上寒风,抬手拦下一辆小吉普,直奔中南海。距离上一次离京,他已阔别三年。车轮碾过石板路,他心里却像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陌生又亲切的地方——主席身边的机要室。

高智出生于1928年,陕西佳县黄河岸边长大。町畈里风沙大,他常说风一来就能把人吹出老远。十岁进私塾,十六岁考进绥德师范。那年冬天,他收到党组织简短一句话:“延安需要人。”年轻的他没多想,背着铺盖走了三天山路进了陕北公学,随后被分到中央机要科。无线电报机“哒哒”作响成了他青春的背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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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要科最讲规矩。台灯亮着,小窗紧闭,外界风云再急,报文格式一分不能差。十九个解放区的电码每天滚滚而来,他和同事连夜译电、编号、存档。七年无差错,靠的不是运气,而是那句被他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话——“一字之差,可误全局”。

1947年春,中央机关从延安突围。夜里翻山,白天隐蔽,机要员随行背着沉重发报机,随时架设。高智后来回忆,那一路最怕的不是飞机,而是电池没电。若无线电熄火,前线指挥链就像被剪断的风筝。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首次读到毛主席亲笔撰写并附带批注的“龙飞凤舞”短稿。字迹潇洒,语意锋利,为沙场迷雾中的指挥部点亮航标。

新中国成立后,政务铺天盖地。1953年春,叶子龙突然把高智叫去,语气轻松却话里有分量:“主席身边缺个机要秘书,组织看好你。”高智心里咯噔一下。他自认为只是个技术员,哪里敢碰政治中枢?“我说陕北话,主席是湖南人,会不会鸡同鸭讲?”叶子龙摆手:“主席在陕北待了十几年,你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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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走进丰泽园,毛主席正倚床看书。高智腿都有点软。主席主动伸手,笑着问:“小高,今年多大?”一句家常把气氛拉回地面。短短几分钟,他就被安排留下,“帮我理理材料,好不好?”这一“好”字,将两人工作关系锁定了十年。

机要秘书的第一课,是删繁就简。高智曾把一份电力规划报告加了四级标题、两段副标题,自觉清晰。主席翻了翻忽然乐了:“秀才写报纸咧,给我看不用摆花架子。”从那天起,高智给文件起题尽量直给,比如《干部下放问题》《黄河治淤意见》,干脆利落。

随着磨合推进,高智负责的不只是文件。行程、会客、列车时刻、药品配给,全落到他桌面。1959年6月随主席回长沙,专列闷热如蒸笼,他提议转住宾馆。主席摆手:“老家能住,花钱少。”那趟行程,他计算食材,连一包烟的支出都记进本子。高智暗自惊叹,这种节俭不是作秀,是深入骨子里的家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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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出错的时候。一次他把主席作息写成表格放抽屉,方便电话查询。主席得知后神情肃然:“若落他人手,你负得起责?”高智当晚亲手烧掉纸条,烟灰飞起,他眼里冒火星。这一课,把保密二字刻进心底。

1960年12月26日,主席六十七寿辰。丰泽园桌上只有几盘蒸菜。席间,主席忽然说:“人不能老坐办公室,浮在上头会心虚。”七位贴身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随即报名请求下基层。主席提笔写信,定下信阳专区蹲点方案,又细心准备药包。高智排在最后一批,他懂得,这是主席的牵挂,也是磨砺。

1962年4月,高智启程返陕。临别那晚,灯光昏黄,主席拉着他的手嘱托:“到哪儿都给我做点事。”他点头,转身又被叫住。“咱俩照张相吧,留个影子。”快门一响,胶片把当下定格,也预兆了难以再续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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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西北后,高智先后在黄河水利委员会、陕西省电台工作。对外他是普通干部,夜深人静时仍会拿出旧照片,细看那双熟悉的眼。1976年9月9日清晨,电波传来噩耗,他愣坐半晌,随后灌下一盅白酒。因工作所限,他未能赴京守灵,这成了终生遗恨。

此后四十年,凡遇9月9日,他总会独自一人在窑洞门口点灯烧纸。邻里常问何故,他只说一句:“老领导生日。”言罢抿口小烧,仰望星空,不再多言。

2016年春,毛新宇到西安看望这位“爷爷的老秘书”。病榻上的高智拉着对方手臂,苍老却依旧响亮:“我最怕忘了主席的吩咐。”同年9月9日清晨,他静静离世,享年八十八岁。病历记录的时间,恰与主席辞世整整相隔四十年零数小时。护士们后来才知道,这位白发老人走前一直握着那张黑白合影——五寸大小,纸角已卷,却把十年并肩的记忆压进薄如蝉翼的胶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