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年,刚升了知府的韦明诚,走马上任。

路过浙江兰溪那会儿,正好赶上春雨绵绵。

韦大人也没多想,领着自家夫人,钻进路边一座山神庙避雨。

这一避不要紧,回忆全涌上来了。

二十三年前,同一个地方,同样是大雨倾盆,那一晚,四个人的命数,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那会儿的韦明诚,穷得叮当响,是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酸秀才;再看现在,金榜题名,官居四品,妥妥的人生赢家。

旁人闲聊起来,都说这家伙祖坟冒青烟,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白捡了个富家千金当媳妇,这才翻了身。

这话对了一半,运气的确有。

可在那改变命运的雨夜,真正让他翻盘的,压根不是运气。

是心机。

一种冷得像冰块、把得失算计到骨子里的绝对清醒。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乾隆十七年二月十五。

这天,兰溪县出了件怪事,全城老少都在议论。

两家人赶在同一天办喜事。

这哥们儿家里金山银山,可命不好,十六岁遭了场天花,脸给毁了——麻子不说,右眼还凸出来,背也驼成了罗锅。

可偏偏他娶的媳妇,是徐家的大小姐徐静姝,出了名的“画中仙”,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另一边是埭乡的穷儒韦家,新郎官就是韦明诚。

家里穷得耗子都流泪,娶的是郑家姑娘郑月娘。

这姑娘长得也寒碜,又黑又矮,嘴唇还发青。

本来这就是两桩典型的“拉郎配”:有钱的丑八怪配绝世美女,满腹经纶的穷光蛋配丑媳妇。

照理说,各回各家,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道一场大雨,把这剧本给淋了个稀巴烂。

两拨迎亲的队伍都挤在山神庙躲雨,两顶轿子挨着放。

雨一停,天黑黢黢的,轿夫们手忙脚乱,竟然把轿子给抬岔了。

这就是那出有名的“错抬花轿”。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天晚上洞房里发生的事儿。

陈家摆了三十桌流水席,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他知道自己这副尊容,对着传说中的大美人,那是一百个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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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哥们儿连盖头都不敢掀,灯一吹,衣服一脱,直接钻被窝。

他也不敢乱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巧了,被错抬进来的郑月娘也自卑。

她觉得自己长得丑,怕丈夫嫌弃,一看这“丈夫”非但不嫌弃还主动凑过来,那自然是半推半就。

这一来二去,生米煮成了熟饭。

这个节骨眼很关键:事实已经铸成了。

再转头看看穷书生韦明诚。

韦家穷,酒席也就凑合了三桌,冷冷清清。

韦明诚喝着闷酒进屋,掀开盖头一瞅,当场傻眼。

眼前的女人,眉清目秀,穿金戴银,哪里是那个传说中的丑女郑月娘?

这时候,摆在韦明诚面前的,是个天大的诱惑,更是个深不见底的坑。

换作是你,你会咋办?

一般读书人的第一反应:坏了,肯定是搞错了。

韦明诚问明白怎么回事,知道这是陈家的新娘子后,立马做了一个决定。

他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对付了一宿,而且连夜派人去通知各家各户。

这一招,看起来是“守规矩”,是人品爆发。

可你要是细琢磨韦明诚当时的处境,你会发现,这是他唯一能保住小命的路子。

咱们来算笔账。

韦明诚是个啥人?

世代教书的穷酸,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名声和那点功名。

对方是啥人?

陈家和徐家,那是当地的土财主

要是韦明诚当晚没忍住,跟徐静姝真有了啥,第二天事情穿帮,下场会咋样?

陈家肯定不干。

在那个宗族势力大过天的年代,一个穷书生“糟蹋”了豪门的儿媳妇,哪怕是花轿抬错了,你也有一百张嘴说不清。

轻点的,名声臭了大街,功名被革掉;重的,直接吃官司,搞不好腿都得被打断。

古书上说“齐大非耦”,意思就是齐国太强,咱们高攀不起。

韦明诚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面对的哪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分明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所以,他的“守礼”,既是道德上的自我约束,更是一种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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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碰这个女人,手里就攥住了道德的制高点,不管事情后面咋发展,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事儿没完。

第二天,真相大白。

几家人为了这事儿闹到了县衙大堂。

陈家觉得自己是苦主,要求很简单:换回来。

我花真金白银娶的徐家大小姐,凭啥给我个丑媳妇?

郑家(丑女家)也不乐意:我闺女都已经跟你儿子睡了,有了夫妻之实,这时候退货,以后还咋嫁人?

你必须负责到底。

韦家(穷书生家):我可没碰徐小姐一根手指头,我听官府的。

这下子,给当时的兰溪知县叶世度出了个大难题。

按大清律例,悔婚是重罪,更何况这都不是悔婚,是乌龙。

可偏偏这笔账要是按法律算,那就是笔烂账。

要是判换回来:

郑月娘(丑女)身子已经破了,回了韦家,韦明诚心里能没疙瘩?

这俩女人的后半辈子,基本就毁了。

这俩家庭的梁子,也就此结下了。

好在叶世度是个明白人。

他在乾隆十三年中了进士,字画一绝,是个懂人情世故的聪明官。

他一眼看穿了这案子的本质:这哪是法律问题,分明是资源咋分配的问题。

韦明诚(穷但帅)+ 徐静姝(有钱且美),这俩人郎才女貌,而且韦明诚守身如玉,证明他人品贵重,值得托付。

既然这样,干嘛非得拆散呢?

不过,官府判案不能说“我看你俩挺般配”。

必须得有个冠冕堂皇、让人没法反驳的理由。

大概意思就是:这是老天爷安排的。

你看,那个风,那个雨,那座山神庙,都是天意。

既然是风神雨神牵的线,凡人咋能跟老天爷对着干呢?

这一招“甩锅给老天爷”,实在是高。

头一个,给陈家找了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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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想帮你换,是老天爷不让。

再一个,轿夫的责任也不用追究了。

跟几个苦力较劲有啥用?

不如说是神仙显灵。

最重要的一点,给这两段错位的婚姻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既然是天作之合,那就别挑肥拣瘦了,“穷的富的各安天命,美的丑的各得其所”。

把郑月娘接回去后,发现这媳妇确实贤惠,持家有道,后来还给他生了大胖小子。

而韦明诚这边,那是彻底的“逆袭”。

他娶了徐静姝。

徐家一看,生米煮成了熟饭,而且女婿虽然穷,但是人长得精神,书读得好,人品更是没得挑(那一晚愣是没碰闺女),这简直就是潜力股啊。

于是徐家大手一挥,陪嫁给得足足的。

有了这笔钱,韦明诚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一门心思只管读书。

徐静姝不光长得美,还是个贤内助,天天盯着丈夫上进。

乾隆二十一年,韦明诚中了举人。

乾隆二十四年,中了进士。

后来外放当知县,一路干到了知府。

两口子生了两儿一女,个个都有出息。

回过头来看,乾隆十七年的那个雨夜,其实就是一场关于“定力”的考试。

真要那样,两边都成了“既成事实”,那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最后保不齐就是两家人的悲剧。

正因为韦明诚在那一晚,守住了底线,没让欲望冲昏了头脑,才给后来的“将错就错”留出了回旋的余地。

叶世度的那纸判词,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了一个明白人的前程。

二十三年后,韦知府站在修葺一新的山神庙前,听着檐角的铜铃声叮当响。

他应该会感谢那场雨。

但他更该感谢的,是那个在诱惑面前,依然能冷静算清利弊、守住底线的自己。

运气这东西就像风,但能把控风帆往哪开的,始终是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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