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纽约皇后区逛逛,会撞见一帮特别另类的面孔。

这帮人大概有七万之众,混在人堆里,你压根没法把他们跟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美式犹太精英”划等号。

他们嘴里蹦出来的不是意第绪语,英语也说得磕磕绊绊,反倒是俄语和塔吉克语讲得贼溜;手里拿的不是百吉饼,而是油滋滋的抓饭和刚出炉的烤馕;那长相,怎么看都像是中亚来的,跟欧洲人沾不上边。

最让本地那些犹太老财主摸不着头脑的是,这帮人明明也是犹太血统,可提起“回归以色列”这茬,态度冷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群特立独行的家伙,就是布哈拉犹太人。

把日历翻回到上世纪90年代,那会儿苏联刚散架,中亚那片地界儿民族情绪高涨,火药味十足。

摆在这些人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跑路是必须的,问题是往哪儿跑?

以色列那边急得不行,专门派人跑去中亚做工作,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回到犹太民族的怀抱。

照常理,这是个落叶归根的好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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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拉犹太人心里那把算盘,打出来的数跟别人不一样。

最后那结果,让以色列方面下巴差点砸脚面上:虽然也有一拨人去了以色列,可剩下的大头——特别是那些兜里有点银子的——转手就买了飞往美国的单程票。

放着现成的“家”不回,这是图啥?

有个在纽约安了家的布哈拉犹太人,后来跟记者掏了心窝子:“我不能看着家里人往火坑里跳。

要是去了以色列,我儿子只要满十八岁就得扛枪上战场。

我不乐意让儿子卷进跟阿拉伯人的那笔烂账里。”

这话听着太现实,甚至让人觉得这人没啥信仰。

可你要是把这群人在丝绸之路上几千年的生存经读透了,你就得拍大腿说:选得对!

因为“务实”和“活下去”,早就刻进这帮人的骨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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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拉犹太人的过往,说白了就是一部漫长的“夹缝求生记”。

他们的老根儿在巴比伦。

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二世踏平了耶路撒冷,搞出了那场有名的“巴比伦之囚”,把大把犹太人从老家连根拔起。

后来大多数犹太人就老老实实待在巴比伦了,可有一小撮心里长草的生意人,早在公元前10世纪就瞄上了东边。

他们硬是穿过沙漠,眼睛死死盯着丝绸之路上流淌的金银。

中亚这块地界,左手牵着波斯阿拉伯,右手拉着中国,那是当时世界的十字路口。

对这帮脑瓜子灵活的犹太人来说,这儿简直就是流奶与蜜之地。

可想在这块“福地”站稳脚跟,那是真不容易。

刚开始来的犹太人没多少,稀稀拉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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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大部队,是公元7世纪阿拉伯帝国扩张那会儿才过来的。

那阵子,阿拉伯人在西亚搞同化,非穆斯林的日子不好过,税交得让人肉疼。

为了躲避这种区别对待,一大波犹太人顺着丝绸之路一路向东跑,最后在布哈拉、撒马尔罕这些绿洲城市扎下了营盘。

到了这儿,他们碰上了同样以“会做买卖”著称的粟特人。

两个最精明的族群撞一块儿,没打得头破血流,反而成了丝绸之路上的最佳拍档。

犹太商人把西边的玻璃、珠宝倒腾进来,再把东边的丝绸、瓷器运出去。

他们在布哈拉圈了地,建起了专门的犹太社区,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看着挺美,可有个大雷一直埋在他们身边: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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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同化就像温水煮青蛙。

先是嘴上的功夫,布哈拉犹太人本来讲阿拉米语,可为了做买卖,为了跟周围的塔吉克人套近乎,慢慢就把母语丢了,改成了塔吉克语。

紧接着是生活习惯。

啃馕、抓饭、套上中亚大袍子,甚至连结婚过节唱的曲儿,都开始照搬塔吉克人的调调。

等到19世纪后半截,俄国人打进来了。

布哈拉汗国成了俄国的小弟。

为了跟新主子搞好关系,布哈拉犹太人又开始死磕俄语。

几百年熬下来,这群犹太人变得越来越像当地土著。

到了18世纪末,情况糟糕到啥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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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连犹太教的规矩都简化了,正经的宗教活动几乎停摆。

要是照这剧本演下去,世上早就没“布哈拉犹太人”这号人了,他们得像沙子一样彻底融进当地民族里。

就在这节骨眼上,来了个救场的。

有个从摩洛哥来的犹太拉比溜达到布哈拉。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那个凉啊:这帮同胞除了血脉还在,祖宗留下的那点东西快丢光了。

这位拉比一拍大腿:不走了,留下来搞“特训”。

他开始重新普及教义,把安息日捡起来,凑钱修会堂。

在他的折腾下,布哈拉犹太人那点快熄灭的民族意识又被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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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外圆内方”的活法,让他们在后来苏联时期的民族大熔炉里,愣是保住了一块独特的招牌。

苏联那会儿,特别是刚开始,布哈拉犹太人甚至迎来过一段高光时刻。

国家讲究民族平等,加上这帮人本来就看重读书和做生意,不少犹太人混成了知名学者和大商贾。

在布哈拉城里,犹太人一度占到了十分之一。

可这种好光景,到了1948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以色列建国了。

中东那边的战火,直接把烟味呛到了中亚犹太人的鼻子里。

随着以色列跟阿拉伯国家打成一锅粥,中亚当地反犹的情绪也开始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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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处得不错的邻居,眼神变了。

歧视、排挤,甚至是动粗的威胁都来了。

对布哈拉犹太人来说,这简直是历史的鬼打墙:几千年前老祖宗因为战乱和歧视逃到这儿,现如今,这儿也成了火药桶。

真正的大清算,是上世纪90年代苏联解体。

中亚五国分家单过,民族主义情绪炸了锅,反犹的风气到了顶点。

摆在布哈拉犹太人面前的路就一条:撤。

这时候,就回到了开头那一幕。

以色列那边张开双臂喊着欢迎,可这半数的布哈拉犹太人,特别是那些在纽约皇后区扎下根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这几千年东奔西跑,图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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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日子安稳,生意能做,孩子能平安长大嘛。

以色列是“老家”,可这“老家”四周全是雷。

美国是异乡,但那儿社会稳当,做生意不用担心哪天炮弹掉下来。

对于一个在丝绸之路上摸爬滚打了上千年的商业族群来说,这种选择那是本能反应。

他们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口号,他们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安全感。

所以,当以色列的征兵令拍在桌上时,那位父亲说出了那句“不想让儿子卷进中东战争”。

这不是怂,这是被生活毒打了几千年后练出来的生存智慧。

现如今,在他们的故土布哈拉,曾经热闹非凡的犹太街区已经人去楼空。

只剩下四百来个老头老太太,守着几座空荡荡的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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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纽约,七万布哈拉犹太人建起了一个新的“布哈拉”。

他们照样吃着抓饭,说着俄语,过着逾越节,在曼哈顿的商业丛林里继续操持着祖先的买卖。

从巴比伦到中亚,从中亚到纽约。

这群人就像蒲公英,被时代的风吹得四处飘。

可不管落在哪个犄角旮旯,他们心里的那笔账,从来就没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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