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回到1241年3月17日，佩斯城的皇宫外头，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老百姓跟疯了一样，把街道堵得那叫一个严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这帮人红着眼睛，只有这一个念头：冲进去，宰了那个住在里面的库曼头子——忽碳汗。
这画面，真讽刺得要命。
要知道，就在城墙外头没多远的地方，要把人骨头渣子都碾碎的蒙古铁骑正往这边压过来呢。
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匈牙利人不去守城，反而忙着对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动刀子——毕竟，只有这帮库曼人才晓得怎么跟蒙古人过招。
听着外头震天的喊杀声，忽碳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大限到了。
这人也是个硬骨头，没想过举白旗，也没打算往外冲。
为了不让那帮人羞辱，他一咬牙，先把老婆孩子送上了路，紧接着自己也抹了脖子。
这一刀下去，他是解脱了，可匈牙利王国的气数，也差点让他这一刀给斩断了。
不少人看这段往事，觉得这是咱常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民族矛盾。
但要是从做局的角度看，这分明是一场玩砸了的“两头下注”。
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手里明明攥着一副天牌，怎么就打成了相公？
这事儿，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两年。
1239年，忽碳汗领着四万多户老小出现在匈牙利边境线上的时候，他其实是在拿全族人的性命梭哈。
这会儿的忽碳汗，早就是个老江湖了。
早在1223年迦勒迦河那场血战里，他就见识过蒙古人的手段。
那时候是哲别和速不台领着蒙古人第一次往西打，库曼人和基辅罗斯凑的联军被揍得找不着北，忽碳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蒙古人那是“长子西征”，动静比上次大多了，那是奔着灭国来的。
摆在忽碳汗面前的，就剩下两条道：
一条是赖在老家钦察草原不走，等着被拔都的大军踩成泥，或者给蒙古人当牛做马。
另一条就是一路向西跑，找个够硬的大腿抱一下。
他选了后面这条路。
这哥们派人去跟贝拉四世谈条件，开出的价码那是相当诱人：只要你给我一块地儿安身，我们全族改信你们的上帝，而且这几万骑兵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在贝拉四世眼里，这哪是难民啊，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咱们来盘盘国王心里的这笔账。
那时候匈牙利国王这把椅子坐得并不稳当。
国内那帮大贵族一个个牛气冲天，处处给国王使绊子。
贝拉四世做梦都想有一支只听自己招呼、还能打硬仗的队伍，好来压一压国内这帮刺头。
正好，忽碳汗带着四万多户人（这就是几万精锐骑兵啊）来投靠。
这既是不要钱的雇佣兵，又是悬在贵族头顶上的一把刀。
所以，哪怕拔都专门写信恐吓，说你敢收留他们我就连你一块儿揍，贝拉四世还是硬顶着压力，把这帮流亡者放进来了。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皆大欢喜的局：库曼人有了活路，国王有了枪杆子。
坏就坏在，这事儿落地的时候出了岔子。
贝拉四世光顾着算政治账，却忘了算算民生账。
几万个骑马放牧的草原人，突然涌进一个种地的农业国家，那矛盾大发了。
这不仅仅是生活习惯合不来，更是实打实地抢饭碗。
库曼人的马把庄稼给踩了，这帮人自由散漫惯了，也不把当地法律当回事。
更要命的是，匈牙利那帮贵族全是人精。
他们脑子转得飞快：国王把这帮“野蛮人”弄进来，防蒙古人是假，想收拾我们才是真。
于是，贵族们开始在坊间拼命散布谣言，煽风点火。
就在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一个要命的“巧合”来了。
1240年大冬天，拔都领着蒙古大军杀到了匈牙利大门口。
两军一交手，匈牙利士兵傻眼了：怎么对面蒙古人的队伍里，也有库曼人？
这其实不奇怪。
当初没跑出来的库曼人，被蒙古人收编了，成了冲在最前面的炮灰。
但这事儿落在已经红了眼的匈牙利人眼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阴谋”。
老百姓的逻辑很简单：
忽碳汗这帮人是库曼人。
蒙古人那边打头阵的也是库曼人。
忽碳汗一来，蒙古人后脚就到。
结论：破案了！
忽碳汗就是个内鬼，是他把鬼子引进村的！
这种情绪在佩斯城里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大家伙儿骂国王是“卖国贼”，甚至怀疑国王是不是也跟蒙古人穿一条裤子。
这时候，贝拉四世迎来了他这辈子最难的一道选择题。
选A：死保忽碳汗。
好处：手里攥着最能打的骑兵，跟蒙古人干仗才有底气。
坏处：国内这就得炸锅，搞不好蒙古人还没打进来，自己先被老百姓和贵族推翻了。
选B：把忽碳汗卖了。
好处：平息众怒，把贵族拉拢过来一块儿抗敌。
坏处：自断臂膀，搞不好还会逼得库曼人造反。
贝拉四世琢磨半天，选了个看似聪明的“折中法”——先把忽碳汗关起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可能是这么打的：先把人扣下，给激动的国民消消气，等局势稳住了，或者前线顶不住了，再把这支奇兵放出来救场。
可他实在太小看恐慌情绪的破坏力了。
1241年3月，前线吃了败仗的消息传回佩斯城。
这下子，恐慌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大家伙儿一想，反正都要完了，不如先把那个“奸细”宰了出气。
于是，就有了咱们开头说的那一幕。
在贵族的挑拨下，老百姓把忽碳汗住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忽碳汗一死，贝拉四世那套“两面光”的策略算是彻底崩盘。
报应来得那叫一个快。
本来库曼大军是准备帮着匈牙利打蒙古人的，一听说自家老大被盟友给宰了，当场就暴走了。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被人背后捅刀子。
气疯了的库曼人哪还管什么蒙古人，直接调转马头，在匈牙利的大后方开始烧杀抢掠。
他们像一股龙卷风一样把乡村扫荡了一遍，然后一路往南，拍拍屁股去投奔保加利亚了。
这就好比大敌当前，你不但把自家的先锋大将给砍了，还硬生生把这支生力军逼成了在自家后院放火的仇人。
过了一个月，也就是1241年4月，没了库曼骑兵护着侧翼的匈牙利军队，在莫希草原（赛约河之战）被蒙古人包了饺子。
这一仗，贝拉四世输得那叫一个惨，可以说是赔得血本无归。
匈牙利主力全军覆没，国王自己也是脚底抹油，一路逃到了亚得里亚海边上才捡回条命。
要是那时候忽碳汗还在，要是那几万熟悉蒙古战法的库曼骑兵还在侧翼游走，这历史的走向搞不好真得改写。
回头看这段往事，这里面的逻辑残酷得让人发冷。
忽碳汗这人，其实眼光毒辣得很。
早在1223年他跑去基辅罗斯找女婿求救的时候，就说过那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话：“今天蒙古人抢了我的地盘，明天他们就会来抢你们的。”
他看懂了大势，也选对了逃跑路线，甚至为了活命连祖宗信的教都能换。
可偏偏就是控制不了盟友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
而贝拉四世呢，坏就坏在太贪心，既想要库曼人的刀，又不想担拿刀的险。
在压力最大的时候，想靠软禁盟友来讨好内部的反对派，结果两头落空，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蒙古西征这阵风刮过去，历史又跟咱们开了个幽默的玩笑。
当年跟着忽碳汗跑到欧洲的那帮库曼人，最后大都被当地人同化了，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
反倒是那些留在草原上、向金帐汗国投降的库曼人，后来成了金帐汗国军队的主力，在草原上又风光了好几百年。
当初拼了命反抗、跑了万里的，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当初留在原地当顺民的，反倒把血脉传下来了。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让人觉得无力的地方吧。
在时代的大浪潮跟前，个人或者族群哪怕算盘打得再精，最后也可能被更大的不可抗力撞得粉碎。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